沉闷的雷声自天边忽东忽西,轰隆作响,入夜时分便有暴雨夹杂着狂风席卷着整个苏州城,一整夜敲的门窗咯吱不断。

早晨四人起来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去,除了莫言灼,大家都是昏昏沉沉,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昨夜怎么下了一夜的大雨,扰的人都没睡着。”华灵珠打了个哈欠抱怨道,眼皮儿都抬不起来。

“可不是,我一晚上醒了好几次。”宋沉香被感染的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将包袱里的东西再仔细的看一遍。

“嗯?昨晚下雨了?我怎么没听到。”莫言灼顺手接过宋沉香的包袱,精神抖擞。

“相公!昨夜下了一晚上的大雨,你睡的跟死猪一样。还打呼噜呢。”宋沉香有些不满的抱怨道。

下了楼,冷阙便出去打算叫辆马车,其他三人便坐在大堂里等着,因为时辰尚早,店里此时空****的没什么客人,连长凳都还在桌上架着。“小二!小二!来壶热茶!”莫言灼喊道,干涩的喉咙有啥沙哑。

等了一小会儿,见没人应,莫言灼便起身四处找着,“小二!阿福!来壶茶!”边找边扯着嗓子喊,还是没人应道。“奇怪,这店门开着,人都去哪儿了,七娘也不在。”

这会儿子宋沉香和华灵珠趴在桌子上,脑子里依旧沉得很。“会不会在后院儿,昨天下了雨,说不定在后院打扫呢。”宋沉香在半梦半醒中指了指大堂通往后院的小门儿。

莫言灼点点头进去,找了一圈儿,连个人影都没有,出来后冲他们摇摇头,“奇怪,连口水也没烧,唉,可能是有急事出去了吧。我去后院给你们烧水。”

宋沉香和华灵珠准备再睡个回笼觉。刚闭眼没多久,只见阿福急匆匆的从外面回来,“不好了不好了!七娘不见了!”

宋沉香被这声音震的一个激灵儿,全身抖了一圈儿,皱着眉头但眼睛依旧没睁开,只是不耐烦道:“烦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七娘不见了!七娘不见了!”等阿福再喊了两声儿,宋沉香和华灵珠这才清醒过来,“什么!七娘不见了!”宋沉香惊讶的猛的站起身儿来,和华灵珠异口同声道。

莫言灼听到声音也从后厨出来,“啊!怎么会!昨晚我们从灯会回来还见她在店里和人喝酒呢。”

“是啊!七娘昨晚还在的,今早我见她没来,便去她家里寻她,谁知她家大门是锁着的。七娘昨晚根本没回去啊。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阿福一脸的焦急,见找不到七娘紧张的直跺脚。

“阿福你先别急。”宋沉香安慰道,“昨晚,老板娘是和谁喝的酒,后来又是怎么回去的?”

“昨晚…昨晚…七娘是与那盐铺里的秦掌柜喝酒,秦掌柜是七娘的老相熟了,动不动就来找七娘喝酒。我们都习惯了。他们昨夜里喝到很晚,客人都走了,我便开始打扫,那会儿他们还在喝。后来秦老板先走了,七娘交待了几句,也就走了。当时…我还问她要不要送她回去,七娘还说不用,让我先把店里打扫好了。”阿福一边挠头,一边努力回想着昨夜的场景。

“那她…会不会是出门办事去了?”

“不会!”阿福想也不想便答道,“七娘若是有事,一定会前一晚告诉我的。况且她昨晚还嘱咐我要起早些,店里的三白酒快完了,今天清点一下,便要去再打些回来。更何况,七娘特别爱惜这店里的花儿,每日来第一件事便是要打理一番,根本不会无故不来的。这…这可怎么办啊?”此时冷阙回来,阿福一听到身后的动静儿,惊喜之间转身向外看,以为是七娘,结果一看是冷阙,脸上便如同赫然被人浇了一盆子冰水,冷了下去。

冷阙看着大家的表情,不明就里,向华灵珠做了个询问的表情。华灵珠会意,走向冷阙,小声儿说道:“七娘不见了。香香,你也快想想办法吧。”

阿福无依无靠,在这里呆了五年,吃在这里睡在这里,早把这里当作家了,而七娘便是他的亲人。七娘失踪,阿福便觉得天塌了一般。

“不瞒你们说,自今年入冬以来,七娘便一直咳嗽歌不停,有时候还会胸痛咳血,我们遍寻了好多家医馆,都说是没有办法了。七娘…她会不会…想不开啊…”

阿福越说越难受,华灵珠上前蹲下安慰着他,她心里担忧,更替阿福担忧,七娘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让人着实心有余悸。

“香香,你快想想办法吧。”

宋沉香咬了咬下唇儿,她虽是捕快,可这里也不是她力所能及的地方。可眼下想起这几日七娘对他们的照顾,还有此时阿福的样子,让人于心不忍。她看向冷阙说道:“冷阙,要不然,我们暂时先不走了。你把马车退了,去府衙里去找阿宽。”冷阙点点头,宋沉香又转而看向莫言灼:“相公,我们先去一趟七娘家里吧。”

“好。”莫言灼毫不犹豫的答道。“灵珠,你就先在这里照顾阿福,等冷阙他们回来。”

……

按照阿福说的,宋沉香和莫言灼穿过两条街,七拐八绕走进一条小巷子里。

都是普普通通的灰瓦黑门,只是有一家那墙身里伸出半丛粉白色的杏花枝来,十分绚丽扎眼,想来便是扇七娘家。

二人走到门前,再见那门梁上又雕了一副精致的檀香小扇。“没错了!就是这家。除了七娘,还会有谁把这角角落落打理的如此别致又有情调。”莫言灼站在门外笃定道。

而宋沉香则在一边儿杏树地下,沿着墙根儿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大门落了锁,七娘是昨夜没回来呢,还是今天一大早儿就走了?”宋沉香自言自语道,只是昨夜大雨,若是真有什么痕迹,有人闯入或者其他,也被冲刷的一干二净了。

此时有个妇人挎着篮子从旁经过,看着莫言灼猫着腰透过门缝儿往里瞧着,拢了拢稍显凌乱的发髻子,停下脚步撇嘴道:“呦,这又是哪家的小白脸来找七娘啊?我可告诉你,昨天夜里她可不止一个人回来,你可小心着别碰上了,哼!恶心…”

莫言灼无缘无故糟人一顿白眼,刚要回嘴,忽然反应过来:“你…!你说,七娘昨夜回来过?还是两个人?”

“呵呵…是啊,两个人怎么了,她就算是叫一窝子的男人回来都不稀奇!哼!野女人!”说完便扭动着肥腻丰满的臀部一摆一摆的走了。

宋沉香听到他们的话走过来,“相公,如此说来,七娘很有可能不是自己出走了,也更不会想不开,那如果并非她自愿,那或许…被人绑架,或是已经…”

最后的话宋沉香没说出来,可是二人都懂,如果不是被人绑架,那便可能已经遇害了。

莫言灼看着那妇人远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你说,七娘这么遭女人妒忌,不会是哪个女人一怒之下把她给…”说着莫言灼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宋沉香忍不住戳了一下莫言灼的脑袋,“相公你想什么呢?七娘那么精明一个人,怎么会被一个妇人所杀,她不害别人都算好的了。”

此时阿宽领着几个捕快一同过来,一见面,他和莫言灼就各种不对付。宋沉香见他来了,忙把方才的事情给阿宽又说了一遍。

在跟随阿宽的捕快里,有一个叫陈二的对这个扇七娘颇为熟悉,问及这扇七娘的事儿,陈二娓娓道来。

这蔚名客栈早先原是七娘丈夫的店,后来她丈夫病死了,便留下扇七娘和一个小儿子。七娘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还撑起了整个客栈,没让它被别人抢了去。后来儿子长大了,便出去谋事业去了,一年回来一次,只留下七娘一个人和这客栈。七娘日子孤单,便想着找个老来伴儿。前两年,就和那酱料行的曹老板搞在一块儿了,曹老板也是没了夫人,家里只有个儿子和儿媳,刚好二人凑在了一块,可是没过多久也不知是为什么就又分开了。

再得便是七娘店里的一些老来客,这些人也不过是在她客栈里,其他的也便没什么交情了。

宋沉香听了这些,对阿宽说道:“无论怎样,我们先把七娘找到要紧。”阿宽点点头,便赶紧让手底下的人去一些七娘常经过的地方找了。

阿宽一来,莫言灼便在旁边一句话也没说。见他差人去找,这才忍不住笑了一声儿。

阿宽少年气血,怎会容忍莫言灼这般的笑,上前一步问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听了这声儿质问,还别说,真和自己挺像的。于是吐了嘴里啃的狗尾巴草说道:“这么大的苏州城,找七娘,你就派这几个人?你是想累死谁啊?”

“你!”阿宽虽然生气,可是事实也确实是,这么大的地方,这样找也不知道要找到何年何月。

“你你你…你什么你,再说了,这一帮衙门里吃干饭的,谁不知道谁了。你们啊,也就是在这几条街上混混,若是真有人故意把七娘掳走了,那还打算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把人杀了啊。”

“我…!”阿宽气的面红耳赤,左手下意识的握紧腰间的刀柄。

“怎么,还想动手啊?”莫言灼挑眉,全然没在怕的。

而宋沉香赶紧唤了声儿“阿宽!”,又扯了扯莫言灼衣袖,小声道:“相公你少说几句。”

阿宽见宋沉香在,也觉得莫言灼说的有道理,只是气不过,便气呼呼背过身儿去,“哼!”

“得了,这事儿还得姐夫来。”说着莫言灼得意的舒展了几下筋骨。在两个人疑惑的眼神中,莫言灼走向街巷对面几个乞丐面前,也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几个乞丐便高高兴兴的跑走了。

“相公,你跟他们说什么了?你怎么会认识他们?”宋沉香不解的问道。

“我认不认识没关系,银子认识就行了。”他这一说,宋沉香顿时便明白了。

“喂,小子,学着点儿,做捕快呢,要眼明心亮,没事儿多出去走走,别仗着自己爹是谁就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瞧不上这些三教九流,人家见识过的东西,可比你多了去了!”

“你…!我不用你帮忙!”说着,阿宽便转身走了。

“嘿,脾气还不小,不承情这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