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早一起来,莫言灼就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阿绒服侍宋沉香洗漱,莫言灼就坐在**不住的抖腿。宋沉香透过铜镜看到莫言灼这个样子,柔声儿问道:“相公,你怎么啦?”
“没…没事儿…没事儿。”莫言灼摆摆手,继而又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晃**,这把宋沉香看的郁闷了,撅嘴问道:“相公,你到底怎么了嘛?”
莫言灼坐立不安,知道也瞒不过宋沉香,于是走过来,面色凝重的附耳对宋沉香说道:“媳妇,今天…今天爹爹就回来了。”
噢,宋沉香明白了,老子回来了,儿子要挨骂了。想想这几次见到爹爹,对自己当然好的没话说,可每每看到莫言灼,就跟看到个小冤家似的,气不打一出来。
说完莫言灼又继续各种坐立不安,宋沉香实在看不下去了,拉着他坐下,郑重其事道:“相公,你要坚强,要镇定。该来的躲不掉,不该来的也等不到。别怕,再说,有我呢。”
莫言灼深深的呼吸了一下,重重点头。“嗯!媳妇你说的对。哎呦,我肚子疼,先蹲个茅厕。”说着就跑了,只留宋沉香在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小五二锁他们又去了趟祥福村,按照岳云说的地址,把那几个姑娘救了出来。回来就问问话,基本和岳云说的一致。没多留,也就放他们回去了。
宋沉香早晨来到府衙,大家也都到了,她为了华灵珠的事儿一夜未眠。
“我昨儿去祥福村找这几个人,你们猜怎么着,那几个姑娘心可是真大啊。凑一桌摸麻将呢!啧啧啧,真真儿是一点也不让自个儿闲着。临走临走,其中一个还问我还能不能多待几日?说那里舒坦,有吃有喝还又得玩儿。唉,服气,也是真服气了。”二锁一边啃着干饼一边说着。
他这一说,引得大家一起哄笑,小六忍不住道:“要我说啊,你当时就应该直接要走一个做老婆,都不用花银子,省钱又省事儿!”
“去去去…怎么哪都有你。”
这时候吴铭看宋沉香精神不好,过来询问道:“怎么,昨夜没睡好?为了那一对儿姐弟的事儿。”
宋沉香摇了摇头,这会儿头脑沉重,为了让自己清醒,又往脑袋上敲了好几下,“是,也不是。吴大哥,我曾经觉得做捕快就是伸张正义,可是现如今,我昨儿一夜未睡,就是在想怎么劝劝爹,让灵珠他们姐弟免受牢狱。毕竟…他们已经够可怜了。”
“那我再给你说一件事,你会更难受。”两人此时在外面散步,吴铭低语道。“朝廷里有人给你爹写信,让你爹对郭仁义从宽处理。”
这一句让宋沉香大为震惊:“什么??!这个十恶不赦的坏人,谁会替他求情!”
吴铭摇摇头:“你爹没有说。但是,郭仁义能卖这么多年的假药,如果不是背后有人撑腰,他也绝不会如此胆大妄为。”
“那爹爹呢,他怎么说?”宋沉香问道。
“宋大人很是为难啊。这是京官,来头也不小,不好得罪。但是这郭仁义,也是实在可恨!罪恶滔天。”
“不行,我绝对不允许爹爹做这种事,他若真的不杀了郭仁义,又怎能平民愤,会寒了大家的心的。况且,要是华灵珠他们知道,他们会怎么想。他们可是搭上身家性命的啊。”说着宋沉香就要去找爹爹。
吴铭见状,赶紧拦住她,说道:“好了好了我的大小姐,这事儿宋大人已经左右为难,你若再去,也只是为他徒增烦恼罢了,再说了,宋大人做事一向稳妥公正,你看他,何曾苛待过大家。好了,你忍一忍,等过两天再说吧。”
“那…那灵珠他们?”宋沉香想了想问道。
“你放心吧,早晨已经把华灵珠放走了,至于岳云…我已经嘱托狱卒,他不会受委屈的。”
宋沉香听到这里,心里一暖,说道:“谢谢你,吴大哥。”
……
有一些日子再没来安安堂了,这会儿莫言钺在外面街道上等着宋沉香,见她过来了,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宋沉香上前去敲安安堂的后门。
莫言钺问道:“弟妹,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此时眼前的两扇小门应声而开,开门小厮一见宋沉香赶紧福身:“少夫人。”宋沉香点点头,说道:“大哥,我们先进去看看?”
两人一直走到院子里面,上了二楼的正厅,打开门窗,可以居高临下,将这安安堂的所有景致尽收眼底。
这会儿有好些人在院子里摇头晃脑的读书,还有的人在一间屋子里进进出出,拿书放书。莫言钺内心疑惑,凭栏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弟妹,这是…?“
“大哥,您总说相公无所事事,整日里游手好闲,花钱大手大脚。您知道这家救济穷苦秀才的安安堂,是谁在背后苦苦支撑吗?您知道为什么这几年里,月牙城里频出秀才举子,荣登科榜,这里面就有相公的功劳。”
莫言钺指着外面,大为震惊的问宋沉香:“这…这是二弟…?”
宋沉香点点头,继续说道:“我记得阿绒跟我说过,大哥曾经科考,要读书,可是苦苦寻找两册书籍却未果,访遍城里大小书院,您还记得那时候相公为何可以一夜之间便为大哥寻得了那书吗?就是那。”说着,宋沉香用下巴指了指楼下那个小书屋,说道:“大哥,您别看那只是个小书屋,那里面的书来路十分广,有前几年,甚至十几年间各处秀才所留,也有一些是从那些比较富裕又爱藏书的商贾处买到的珍品,租借给这些人。这些一心向学,却家徒四壁的人。相公建了这所地方,就是为了让这些读书人,有个好居所。”
“那…那我为何从未听他说起过?”
宋沉香摇摇头:“若不是亲眼所见,大哥,您会信吗?在您和爹爹的眼里,相公从小就是个生性顽劣的闯祸精,殊不知,他其实善良赤诚,也是有满腔热血,也像您和爹爹一样,闯出自己的一番事业。”
莫言钺忽然之间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他总说自己忙,这小子…”
“他岂止是忙。大哥,您是相公的大哥,从小别人就习惯于对你们兄弟俩各种比较,您总是光辉正面,而相公却总是被人说不好。您知道吗,一个人从小活在别人的影子里,那是什么感受?但是,即便这样,相公也从来没有在心里嫉妒甚至记恨过大哥,反而是以您为荣,并且立为自己的榜样。其实相公他很聪明的,您善文,走仕途,而相公脑子灵活,会挣钱。只是从小被大家说的多了,他便也就破罐子破摔,变成了曾经那么叛逆的模样。”
莫言钺静静的,仔细的的听着宋沉香说的话,他恍如再一次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弟弟,过了良久,才缓过神儿说道:“弟妹,是我疏忽了,做为大哥,只知道以兄长之责教导他,却忽视了,他真实的所思所想。”
“没事儿大哥,您现在知道也不晚。好在,相公从来没有因此埋怨过谁。他也只是默默干自己的事,默默的为家里,为这月牙城尽份绵力。”
莫言钺点点头,叹了口气,说道:“好的,我知道了,弟妹,辛苦你了,让我知道这些。言灼能娶到你,也是有福气了。”
“还有一事,不知大哥可否帮帮忙?”宋沉香犹豫了下,但还是问道。
“你说。”
宋沉香神情严肃,拱手道:“大哥,花朝楼一案现在已水落石出,那制造假药坑害百姓的郭仁义实在可恶至极,可今日我却听说,京城有人给我爹爹写信,要让他从宽处理。这让我们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听爹爹说过,大哥的老师是文华殿大学士吕大人,我虽不懂其中利害,但是也知道是个很大的官儿,也很器重大哥。不知大哥可否写信将此事告知于吕大人,为岳家鸣冤,让坏人得到严惩!”
话一出口,莫言钺沉默。此事他也听说一二,那郭仁义的确可恨,除了害的岳家满门,这十年间又害死不知多少无辜百姓。实在可恶。
莫言钺想了想,说道:“这样,弟妹,此事我会写信告知老师。但是你知道,朝廷之事错综复杂,我不能保证会有效果,不过,但愿一试。”
宋沉香一听这话,喜上眉梢,激动不已。朗声道:“多谢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