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家只是嘴角轻蔑的哼了一声儿,刻意的直了直腰板儿,“就凭我是,潘家另外一个儿子。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啊??!”这消息犹如惊雷,炸的众人瞠目结舌。“什么??戏文都不敢这么演啊!”莫言灼惊呼。
“呵呵,没想到吧。我是潘家养在外宅的儿子,只因我母亲身份低微,至死也没进潘家的门。而我,也从小被父亲接近潘府,放在少爷身边。呵,我从小父亲不认,母亲早殇。后来便成为这潘府的管家?凭什么?你说凭什么。同样是潘家的骨血,凭什么他就能光宗耀祖享尽祖宗福泽,而我……却一生为仆?”
“你!你为什么要说!为什么要说出来!”潘老爷气的手握成拳,使劲的砸床,全身也跟着颤抖,“我早知你心中不忿,这么多年我何曾亏待过你分毫,你就这样说出来,岂不是坏了父亲的名誉!毁了潘家的声望!”对于潘老爷说,没有什么能比得过潘家的荣耀。
“那又怎样?!我无名无份,一辈子谁来补偿。我的母亲至死不入祠堂,在外如孤魂野鬼,谁来补偿?!”刘管家情绪激动,像是多年的怨气一瞬间都爆发了出来。
“父亲在家从未重视过我,也未曾悉心教养过我。只任我玩闹,只让我认真辅佐大哥。每每父亲叫他去书房,我却只能站在外面,心里羡慕,但更多的,是怨恨!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不能是我??谁又能想到我心里的苦。”
“十九年前,父亲病重,潘家因得罪朝廷权贵而不得不举家搬到这里,只留了一小部分的产业在江宁。父亲不肯走,我便听到风声,说是他们商量要把我留在江宁。那时候妻子生产我都隐瞒起来,生怕他们因此让我留在江宁好好照顾父亲和潘家后人。我自然不愿,这不就是想把我赶走,只守着江宁这一片小小的家业,我自然不肯!于是在我一次次向父亲恳求下,他们才准许我一起来到这里。而直到第二年,事已定下,我才谎称有了一个孩子。也是从那不久后,我的妻人便病逝了。我当时心灰意冷,心如死灰,这一切都是因为潘家!都是因为他们!我恨他们,我要报复他们。所以在临行前,我便把那孩子送到了寺庙里。还奉上了我这么些年来的积蓄。”
“后来,父亲死后,留有书信,百年之后潘家家产有我一份。可我与他意见越来越不和,他明知我是兄弟,潘家的事却只一味的让我听从他的吩咐安排!我岂能同意?他那日竟跟我说,想要分的潘府那部分财产,必须事事唯他是从!我当时只恨他入骨,岂能服气。我知道这次江南织造钦点潘家在月牙成一带搜罗各种名贵饰品,我知他生性谨慎,定时会把那价值连城的珊瑚珠放到最安全的地方,也是他的书房,于是,我便让人去偷,便让潘家的后人去偷潘家的东西!”
“可是!可是那也是你的儿子啊!你怎么忍心?”宋沉香忍不住说道。
“对,对,那是我的儿子。但他也是潘家的后人,我恨这里,恨我的父亲,恨他们,他十五岁的时候我就接回来了,我就要用潘家的人去害潘家,怎么样?怎么样?哈哈哈哈哈!报应不爽!天道轮回!!哈哈哈哈哈! ”
“混账!”此时潘老爷怒不可遏,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你!你又何曾知道父亲的苦心!长兄如父,我又怎会害你! ”潘老爷一手指着刘管家,气的嘴唇发抖,脸色煞白。
“你母亲身份低微,父亲曾再三在祠堂中跪求各位宗亲长老,可即便如此也未得开恩。是故,父亲便一直愧对你们母子。商路艰辛,父亲一路拼杀,流血流汗,才挣出一个前程。他不愿让你趟这浑水,便曾对此对我说,他欠你们母子太多,此生只希望你平安幸福,一世无忧;只希望你能做个闲散少爷,做你想做的事,享荣华富贵。所以,趁那次举家搬迁时,便就是想留你在身边啊。月牙城于潘家是一片新的地方,他不想让你再跟着受苦受累,而且,他私心只想留你在身边,子孙环绕,以享天年啊!”
“什么???你说什么??这不可能……不可能!那你为何?”刘管家恍惚间思绪万千。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吗?手足之情,又是从小一起长大,你的那点心思我岂会不知。绸缎庄里你的亏空还少吗?若不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年,你能从账房上支走那些银子??若我再不警告你,整个潘家都要被你败光了!”潘老爷怒吼道,说完后由于急火攻心,咳嗽个不停。
“我……我……大哥!”
“你不要叫我大哥!”潘老爷怒拍床沿,继续说道:“我给你看样东西,父亲临走前,将遗书交于我手中,潘家的家业你我各人一半。”说着潘老爷拿出一张已揉皱了的泛着暗黄的纸,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刘管家眼眸充满了血丝,男人眼泪涟涟,已濡湿了整个面庞,喉结抖动,脑海里轰鸣一声,只觉得自己心胸狭隘,无耻至极!“父兄对我如此这般,我却做出这样的事……我……我何其残忍啊!!我要怎么样去见列祖列宗,我有罪啊!!!”……
真相大白,一切又归于平静。吴铭将刘管家押回府衙,听候发落。而莫言灼陪着宋沉香走在回家的路上。
清风良夜,微风徐徐,月牙城的夜市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只是宋沉香一路走着,被刚才的气氛压的有点窒息般难受,说不出话来。
莫言灼走在旁边,一路看着宋沉香的脸色。见她不高兴,便故意想缓和一下气氛,说道:“哇,媳妇呀,今晚的月亮好圆啊,月色好美啊!”可宋沉香依旧是无动于衷,仿若没听到一般。
“嘿!你看!那家馄炖摊儿还摆着呢,咱们要不去吃点馄炖,喝点汤吧!我都饿啦。”
一听到饿,宋沉香好似才晃过神来,“啊?相公,你饿了?”
莫言灼重重的点点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于是两人要了两碗馄炖,就坐在街角儿,边吹着晚风边吃着。宋沉香额前飘起的刘海儿迷蒙了眼睛,只是有点疲惫,都没有感觉到。莫言灼悉心的给她扒拉了两下,此时热腾腾的馄炖上来了,一人一双筷子。
宋沉香说道:“相公,今天一开始,我觉得刘管家可恨,可后来,却觉得他好可怜。”
“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嘛。别想了媳妇儿,你和我在一起,有我就好啦。”
莫言灼连热汤带混沌吸溜了一口,“呵!这馄炖也太香了吧!”
宋沉香点点头,有气无力的说道:“这是脆皮馄炖,晶莹剔透,皮包馅儿大,里面要紫菜,鸡蛋皮……还有虾肉,很好吃的。相公,你知道馄炖为什么是圆的嘛?因为,咱们呢一般是冬至吃馄炖,冬至是一年里白天最短,夜晚最长的一天,而冬至过后,白天就会慢慢变长,而夜晚就会慢慢变短。大家就觉得是阳气慢慢富足,而阴气慢慢变少。而这种圆形馄炖能裹的住阳气,阳气旺了,自然一切就好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媳妇儿!多吃多吃点儿! ”
“不行,晚上不能吃好多,吃多了会胖的。”宋沉香说着给莫言灼碗里舀了好几个。
“住手!你这死丫头,今天办案累了一天,谁让你瘦啊,没有我的准许你不许瘦,我就喜欢看你吃东西,吃得越多越好,吃的越胖相公我就越喜欢!“
“相公你骗人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在花朝楼,可都是喜欢骨瘦如柴,婀娜多姿的女子。我要吃成球了,相公就有理由抛弃我了“宋沉香撅着嘴不满的说道。
“呸呸呸,谁要抛弃谁!旁人怎么能和我媳妇比,媳妇白白胖胖的我才高兴,吃吃吃,今天必须把这些吃完,鸡汤也要喝完。这个热乎乎的,喝完全身都是暖的,快喝,不准废话!“
宋沉香看着莫言灼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像是塞了蜜糖一样甜,就这样,莫言灼又呼噜着馄炖,宋沉香就这样看着,莫言灼被盯的难受,催着宋沉香赶紧趁热吃。
宋沉香就这样仔仔细细看,相公的发髻,相公英俊的侧脸,相公高挺的鼻梁,相公吃馄炖时的呼噜声,一脸的疲惫和坏心情就这样随风飘散了。“我就是要把相公的模样刻在心里,今生不能忘,下辈子也不能忘。“
“傻丫头。“莫言灼一笑,宠溺的摸了摸宋沉香的头。“哦对了,再过几日我大哥就回来了。”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