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流动着,路明知道这时间带给他的痛苦,看着窗外的太阳,他现在依旧是一无所有。

回到出租屋里,路明觉得他现在已经可以摆得上台面了,刑警队的副队长。

虽然他平时一直都很掩饰,都很克制,克制着他对于权力的欲望,但是他的心底之中一颗种子一直都在疯狂的生长着。

他活了这么久了,大起大落很是刺激,当失去的时候他的心里不害怕吗?害怕,无比的害怕,害怕得要死,几乎无法呼吸了一样的,回到警队的时候,每个月两千来块的工资,就像是一条狗一样的,艰难的生活着,抽烟的时候都尽量的不去买,而是去混。

路明一直觉得心底里有一股力量,支撑着他一直活下来,那股力量是什么?大概,可能就是复仇吧!

如果,将这股力量从他的身体之中抽出去的话,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应该为什么而活了,这个世界也并不是只在针对着他一个人,但是那股埋怨确实无法剥离的,仿佛全世界都在与他为敌。

路明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心里就只有一句为什么,为什么受苦受难的是他,为什么天地下这么多人,偏偏就是他了。

甚至有时候思想极端时,想到过去毁灭这个世界,但是他又感觉一股深深的无力,渗透进了他的七经六脉,顺着身体的血管不断的蔓延到了全身。

那时候真的很想,很想躺在一颗树下,最好是在飘**着花瓣的树,然后就在那树下,静静的等待着,什么也不做的等待,等待着死亡汇入他的全身,然后那具皮囊就在那树下腐烂。

化作的最后的肥料,给这树带去养分,这也算是他来过这个世界的最后凭证了。

上天这样的折磨一个人是为了什么,无非就是想看你。不停的在这痛苦之中挣扎,然后被痛苦拉回去,就这样来来回回的不停的折磨着你,因为这个才更有戏剧性不是吗?

没有了戏剧性,那么何来的看戏的人。

路明躺在**,摸出了一个撕去了标签的药瓶,从药瓶之中抖出了两颗药来,扔进了嘴里,也不喝水这就要硬生生的将这药丸嚼成了粉末,一股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来回的缭绕着,苦得路明舌头之下不停的生出口水来。

不知道苦了多久,那股味道就一直在嘴里来来回回,久久的难以消散。直到睡着了那股味道也就消失了。

这就好像人生一样的,苦啊苦,不停的苦直到死去,然后就不在拥有了意识,也就不知道到底什么是苦的味道。

早晨,太阳在散发着薄薄的阳光,温度在缓缓的上升,路边的草木之上还有一颗颗的露珠在滴**着,过路的人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将他们给蹭掉了,然后打湿了裤腿,又在不知不觉之中裤腿又被那不知不觉的太阳给烤干了,但是这是冬天。

路明醒了过来,睁开双眼看着天花板,伸手摸了一下床的另一半,打了一个哈欠之后穿衣起床,洗漱的时候他的洗漱用品旁,永远都摆放的着另外一份,就好像是这房间里除了他以外还有另外一个人。

但是,那份洗漱用品上又好像是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尘了,看似已经很久都没有人去打理过了。

清晨还是有点儿冷。

路明到了警局之中,在警局外买了两份早餐,带了一份都局长办公司的秘书,另外一份自己吃了,这是他当上刑警队长的第一天。

同时,他也提上了副科级。

“呵呵。”路明也在忍不住的微微笑了笑。

然后路明并没有去上班,他请假了。

路明本来是想要打车走的,但是摸了摸身上,他已经完全没有钱了,这个月似乎经历了很多的事情,他的钱包也超纲了,甚至将他之前存下来的哪一点点儿钱也全部都已经花光了。

“呼……”路明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嘴里吐出来的气在空气之中形成了一股白雾,不知不觉的天气已经很冷了。

然后,路明开走了局里的车,路明也知道公车私用,这是违反纪律的事情。

但是,他现在已经刑警队的队长了。

路明来到了养老院外,清晨养老院之中的老人们都还在沉睡,只有一个常年坐在藤椅之上,似乎从来不过问世事的老人,此时很早就已经坐在了养老院的门口在门口不停的张望着什么就好像是在等待,又好像是在期望着什么。

“大哥,您怎么这么早的就起来了啊?”阿武身上裹着衣服,在门口看着老人冻得有些瑟瑟发抖的。

“我有点儿事情要出去。”老人轻轻的笑了笑,脸上皮肉都已经完全的松弛掉了,就是曾经脸上的伤痕都已经夹在了那松弛的皮肉之下看不出什么痕迹来,显得整个人仿佛都有什么慈眉善目的。

谁也不会去想象,这个人曾经是这个城市,叱咤风云的黑道大哥。

“要我开车送你吗?”阿武打了一个哈欠。

“不用我叫路明来接我。”老人说,然后看着阿武,“阿武,我看你最近好像都没有什么精神一样的,晚上你是不是又出去干什么事情去了?”

阿武摸了摸鼻子。“没干什么,就是找点儿工作。”

“我们都已经老了,而且也已经金盆洗手了。”老人说。

“大哥,我知道。就算是我们金盆洗手了,但是吃饭也还得吃是吧!总不能去指望路明那二五仔吧!他自己都养不活,怎么来养活我们这么大一帮子的人,我们得找点儿伙计自己养活自己啊!”阿武无奈的笑了笑,指尖在挠着头皮。

“自己找活儿可以,别去做什么让明哥儿难做的事情。”老人的眼睛微微的耷拉着,说道。

“大哥,我是不知道那个二五仔有什么好的,这个时候你还在帮着他说话。”阿武微微的翻了翻白眼说,“我没给他找麻烦,我反而还帮了他一把。”

“哦,对了。大哥你们是要去哪儿啊?”

老人的眉头微微的张开,天空之中显得有些朦胧,就像是他的眼睛一样的,在眼中看不见东西了,“我去看看她,今天是她的忌日。”

阿武看着老人的神色,心中已经明白,不再言语道:“早去早回,现在外面也不是很安全。”

老人看了一眼阿武,“跟着刑警队长出去还会有不安全的事情发生吗?”

“大哥,你已经知道了?”阿武的眼睛微微的闪所了一下,似乎有点儿逃避的感觉。

“我知道的事情不对。”老人轻轻的笑了笑,“因为我已经老眼昏花了,我的脑子已经容不下我继续去思考了,你想要做什么我已经无法阻拦了。”

“我知道这个养老院是困不住你们的,因为你们的心从来就没有在这里停留过。”老人微微的咳嗽了一下,挺直了腰背,“我恐怕也应该给你说,外面不安全,早去早回吧!”

“我心里有底的。”阿武的眼睛看着地面,眼中微微的露出了一丝的凶狠,他现在已经是一个老人了,外表的衰老并不代表着他的心也跟着一起老去,就像是他这身上的纹身一般,永远都不会掉色。

会永远的跟随着他,跟随着他死去,直到肉体彻底的在地面之中腐化掉。

老人挺直的腰背,他的身材本就高大,无神的眼中微微的一点儿寒芒毕露,身上的披着的风衣被清风微微的掀动着,“我走了。”

细雨朦胧,朦胧之中似乎有一只只的影子,就像是白色的鬼,在雨中来回。

路明开着车来到了养老院外,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老人上了路明的车,微微的摇下了车窗来,说道:“这是我这一辈子第二次坐警车。”

“就看你喜欢不喜欢坐第三次了。”路明回头看着那个垂暮的老人,才过了几年而已,那个他记忆之中英姿勃发,挥斥方遒,不可一世的地下龙头老大,早已经满脸的褶皱,就像是在这两年之中老去了二十岁一样的。

路明发动了汽车,眼睛穿透了这薄雾,看着远处的养老院,他感觉在那里面似乎有那么一只眼睛在看着他,汽车刺破了薄雾远去。

“你现在还有读书的习惯了吗?”老人在车后点燃了一只香烟,缓缓升起的烟顺着开启的车窗缝隙之中流出去,融进了窗外的薄雾之中。

“偶尔看看报纸和网络小说吧!”路明说。

“你知道当初为什么我一眼就看上了你吗?”老人说。

“为什么?”路明问。

“因为,当初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你的手里拿着一本书。”老人缓缓的吸了一口烟,“我我这帮兄弟之中,都是没有什么文化的粗人,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够领导他们吗?因为只有我一个人读过书。”

“我当年考过公务员,从过政。”老人的眼睛里渐渐无神,“只是最后还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卿儿她母亲也是一个公务员。”

“可能这就是你不如第五耀的地方吧!”路明说:“第五夜现在已经是警局的局长了,他现在才是这个城市的主宰了,黑白两道通吃,而你永远只在那一条路上走到黑。”

“是啊!我不如他。”老人笑了笑,“第五耀这个人,不好说。你说他聪明,但是他每次做事儿之前都会拜神。他说:“科学的尽头就是神学。连那些读了一辈子书的大科学家都相信,他没有什么理由不相信的。””

“那么你相信吗?”路明问。

“我信过一段时期,然后就再也不相信了,因为你无论问他什么,他都只会给你一个答案。”

“那么那个答案是什么呢?”路明问。

“那个答案就是你自己。所以,我唯一信奉的就是我自己。我自己就是我的神!”老人弹出了烟头,一点儿火星划破了薄雾。

“呵。”路明的嘴角微微的弯了弯,“我相信。”

墓地掩盖在一片薄雾里,矮矮的墓碑在薄雾之中时隐时现的。

路明的车停在了墓地之外,路明从车后拿出了鲜花,洁白的兰花,那是她生前最喜欢的花,就像是她在路明的记忆之中一样的,一样的洁白无瑕。

走过一排排的墓碑,就像是穿过了地狱的门,路明来到了一块墓碑前,手里的兰花坠地。

老人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墓地,墓地被人挖开了,就像是被曝光的果壳一样的干瘪,老人的手在微微的颤抖,眼角流出了一丝老泪,嘴角在微微的蠕动着,“为什么?为什么?”

路明脸庞的颧骨微微的凸了出来,脸上看不出是愤怒还是悲伤,屏息许久之后抬头看着远处,“这是冲我来的?”

“我走了。你处理好!我要看到她的墓完好的回到这里。”老人擦拭掉了脸上的泪,转身离去,雾中他的身影渐渐的远去,只能看见黑影一片。

路明无奈的靠在了墓碑上,抓着自己的头发摸出了一支烟来,“他是在逼我吗?”

路明的使劲儿的抽着烟,看着雾中仿佛走出那个洁白的身影,就像是那兰花一样的,那身影走过来微微的抚摸了一下他的脸,然后渐渐的远去,只留下一袭兰花的芳香在风中微微的飘**着。

路明的喉咙微微的蠕动了一下,眼睛里就像是进了沙子一样的,不停的揉着眼睛,越揉就感觉那眼中的杀陷得越深了,最后还是不争气的留下了眼泪来。

路明摸着墓碑,“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没有你我的心仿佛变得空****的,我怎么也填不满他。”

“我爱你,你不是很喜欢听我说吗?”路明无力的抽泣着,“我听我说啊!我曾经想过一辈子的,我真的想过的,你喜欢安静,我喜欢热闹。你离开了之后,我已经渐渐的活成了你的样子了。”

“我曾经在黑夜之中,祈祷了无数次,我知道那没有什么用。但是,我依旧不停的祈祷。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我,我就不用来忍受这种孤独的煎熬。”

路明微微的擦拭掉了眼角还没掉下了的泪滴,“我不能流泪,我要让他们都流泪。”

天空之中瓢泼着的细雨,将路明的衣衫给打湿了,走远的老人佝偻着身体,雨打在他的脸上很冷,但是心更冷,佝偻的腰背渐渐的直了起来,看着青山烟雨后,说道:“难道是我已经离开太久了?”

路明开着车回到了警局之中,手里点燃了烟起来,守门的大爷对着路明笑了笑,路明散了一支烟出去。

蓝雨正在路明的办公室里,看着路明回来了,脸上有些温怒之色,说道:“你跑到哪儿了去了,你知道不知道现在是上班时间,现在警局都忙成了一锅粥了,你倒是落得很是悠闲。”

路明抖了抖手上的烟灰,说道:“水太深我进去不去,进去了也只会被淹死。”

“手上的案子进展什么样?”路明问道。

“那个死去的刑警身体里查出来的慢性毒药就是我们法医工作室里的。”蓝雨的面色有些难堪的说道。

“把除了阿阮以外的法医资料送给我看看,特别是最近他们从出行情况。”路明说着又准备点烟,微微的顿了一下说道:“还有和那个死去刑警接触过的人也一并给我看看。”

“好。”蓝雨点了点头,从资料库之中调取了一些档案非常有效率的发到了路明的邮箱之中。

路明看了一眼手里的烟,叹了口气之后将手里的烟扔开了,打开了邮箱看着档案,一个四个法医两个家里有病重的亲属,还有一个刚离婚拖着两个孩子,另外一个看着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并且那个法医还和路明共事过一段时间。

既然能够当上法医都是经过了严格的审查的,除非在逼不得已的时候,很少有人会去选择犯错的,犯错也就那么理由,无非是被生活逼迫到了悬崖的边上,背后只有犯罪这一条道路可以走了。

要么就是被人胁迫了,逼着其去干这件事情。

当然,也有一些精神变态的人,他们的精神本就是错乱的,所以无法以正常人的方式去思考问题。

路明微微的捏了捏鼻子,这四个法医之中,问题最大的可能就是前面两个,前面两个因为家属的病重早已经负债累累了,可能会为了金钱而出卖自家的信仰。

另外一个拖着两个孩子不太可能,他就算是不为自己考虑也会为自己的孩子的未来所考虑。

最后一个路明很熟,就是一个典型的势力小人,路明以前得势的时候,跟着他后面明哥明哥的叫,路明也带过他一段时间,知道他的家里还算富有,最近也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路明摸着脸颊,他记得死去的那个刑警进出过赌场,输得一干二净了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他铤而走险的想要捞一笔,心里也根本就没有想过去死。

路明摸着电脑桌上微微的有些湿润,叹了口气道:“有事儿打电话,我现在出去调查一下,将几个法医和那个死去刑警昨晚接触的那个人控制起来,晚上我回来解决。”

路明微微的咳嗽了两声,现在已经临近冬日,眼看着就快要过年了。

“需要人跟着我吗?”蓝雨问道。

“不用,我一个人就好。”路明摆了摆手,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朝着门外就走了出去。

“局里了人问警车的事儿就说我开出去办公了。”路明已经走到了门口。

路明开着警车来到了市中心的医院,在医院下卖了两个个水果篮走进了住院大楼,来到了一间病房之外,路明看了看病房之中,里面病人正在休息。

路明也不着急,就坐在病房外的长凳之上抽烟,既不进去也不准备进去。

路明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病房之中已经没人了,才进去将水果篮放在了病床旁。

然后路明就出来继续等待。

路明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才将两个水果篮送了出去,紧接着又去了市小学,距离放学的时间快到了,路明看着市小的门口,已经人流涌动,全部都是过来接孩子的家长。

路明等了很久,直到放学,直到学生都已经走完了,只剩下还有几个家长未来接的学生在老师的陪同之下还在等着。

路明丢开了手里的烟,饭点儿快要到了。

路明并没有就近的选择饭点,而是绕远的去了第五夜家开的一间酒店里,路明开了一个房间,叫了饭菜,坐在桌前等待着,饭菜快凉的时候路明才匆匆的吃了两口,顺便就去退了房间,出了酒店之后朝着下一个地点赌场去了。

赌场之中烟雾缭绕,路明在前台看着兑换筹码的妹纸,问道:“请问我可以来一杯柠檬汁吗?”

“抱歉没有。”妹纸穿着暴露的衣服,齐逼的短裙将大白腿漏了出来,看着十分的诱人,胸口微微的拉下了,对着路明礼貌的点了点头。

“你们最小的筹码是多少?”路明摸出了一枚一块的硬币问,“请问这个可以兑换筹码吗?”

“抱歉,先生不行哦!最小的十块。”妹纸依旧礼貌的说道。

“那我能请你帮我补齐剩余的九块吗?”路明微微的偏头。

“可以,不过你得请我喝一杯。”妹纸说。

“好,请给我要一杯马提尼。”路明将一枚硬币立在了桌面上,然后付过了酒钱。

妹纸给了路明一枚十块钱的筹码,而酒钱确值五百块。

妹纸微微的笑着,说道:“为什么拿一块钱换筹码,而话五百块请我喝酒。”

路明眉梢微微的动了动,嘴角轻轻的扬了起来,“为博美人一笑,这个答案可以吗?”

“可以啊!”妹纸摆动着长腿,说:“我想要一栋面朝大海的房子,你也可以博我一睡。”

路明微微的耸了耸肩,“抱歉我可以带你面朝大海,但是确没有放在。”

路明捏着手里的筹码,“如果,他能为了带来一栋房子,我倒是不介意带你面朝大海。”

“你真有趣。”妹纸说。

“是啊!我除了这副有趣的皮囊意外一无所有。”路明指尖微微的划过面前的桌子,朝着赌场之中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