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柳卿青又重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一个插足者,能有什么值得被尊敬的地方。”
洛清浅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滔天的怒意。
他都已经离开梁家了,为什么这群人依旧还是如此不依不饶,阴魂不散。
从季丞娆,到他的弟弟季成渝,再到这种永远也抹不清的谣言。
难道他洛清浅,就永远只能被烙上插足者的依附者的烙印吗?
洛清浅抿了抿唇,不想再对这种事情多解释一个字。
他的手按下琴键,发出几个单调的琴音,而后一连串的琴音连成曲调,在空旷的琴房里回响着。
“怎么不说话了?你心虚了吧?”柳卿青顺势在钢琴旁边的一个座椅上坐了下来,双腿交叠着,好整以暇地看着洛清浅。
“我告诉你,你什么样成渝都和我说了,我就奇了怪了,你整天缠着梁书彦你不累吗?”
“洛清浅,你知不知道,一个人的意义并不是体现在依附什么样的人身上的,你能不能别这么丢我们弹钢琴的脸?”
“裴湛南不知道你这些事吧,你说如果我告诉他,你现在还可以站在这里吗?你会是什么下场?”
“如果你是个识趣人儿的话,就赶紧在这几天从他身边消失,你这些事情我也不会和他讲,到时候至少还可以给彼此留一个好印象,至少你也不希望临走时大家闹的太难堪吧?”
“洛清浅,收手吧。”
洛清浅低着头没有说话,依旧闷声弹着琴。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柳卿青这席话的影响,他努力回忆着从前用琴时的感觉,却只是在每按下一个琴音时,脑海中就会跳出一个从前自己在梁家低眉顺眼的画面。
为什么这些不认识他的人,都可以这么轻描淡写说出随意评判他的话?
恶心吗?后悔吗?
他问自己。
不,现在,他活的很自由。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最后一个琴音落下,洛清浅静下心来,目光淡漠地看向柳卿青。
“我没做过的事情,收什么手?”
“看来你是打算让我告诉裴湛南了,”柳卿青一只手拈起额前的碎发别至耳后,忽地问起了洛清浅刚刚弹的曲,“你刚刚弹的曲,是从哪来的?”
洛清浅淡淡瞥了他一眼,“从哪里来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你刚刚那首曲,和我们家成渝刚写的曲谱一模一样。”
说着,她柳眉倒竖,厉声问道,“说,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洛清浅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闻言怔了怔,“你说什么?”
“你的这首曲子,是我徒弟不久前刚创作出来的!”
所以听见柳卿青说这是季成渝的作品时,洛清浅的眉头皱了起来,一双清丽的眼朝他看了过去。
“季成渝?柳卿青,我的曲子,什么时候成了你爱徒的原创了?”
“你的曲子?就你现在这个三脚猫的水平,能创作出这种曲子?”
柳卿青闻言冷笑了一声,一双眸子带着嘲讽扫了过来。
“洛清浅,我知道你不要脸,但也没想到你因为这点小事就恼羞成怒,连诬陷小孩子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洛清浅眉微微蹙起,双手握在身侧,心猛地一震。
他想过季成渝讨厌自己,也想过他只是年纪尚小不懂事,再加之他哥哥季丞娆的原因,到没想到他已经厌恶自己到了这种地步。
心底的嘲讽如杂草般疯狂蔓延,洛清浅深吸了一口气,听见自己问柳卿青,“他和你说是他自己作的曲?”
“不然呢?洛清浅我告诉你……”
“闭嘴。”
那是他曾经日日夜夜的心血,现在却被别人拿在手里,轻描淡写的说是自己的原创,然后转过来说他剽窃。
洛清浅淡漠地瞥了一眼柳卿青,声音里像是掺了冰。
“我的话孰真孰假,我们拭目以待。但在那之前,你最好先给我闭上你那张造谣的嘴。”
柳卿青一句话卡在喉咙里,面色难看,刚想在说点什么,洛清浅却不愿再与她多言,起身拉开琴房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楼梯转角处刚好碰上裴湛南扶着裴爷爷上楼,见洛清浅一个人,他俊秀的眉皱了皱,“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洛清浅并不打算替柳卿青隐瞒,便将刚刚发生的事告诉了裴湛南。
谁知他一听,却是先拉住了他的手,将他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一番,两双清溪似的桃花眼染上了焦急的色彩。
“他有没有为难你?”
听了这话,洛清浅在刚刚那一瞬翻涌的负面情绪,仿佛皆于此刻化为了灰烬。
他抿了抿,摇头,反问,“你觉得他能欺负到我吗?”
裴湛南抿了抿唇,转身就要朝楼上走,却被洛清浅一把拽住。
“我没事,裴爷爷还在这等你呢,你别去了。”
谁知裴爷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这老头身子骨还硬朗,就不和你们年轻人掺和了。”
他声音里浓浓笑意像是要溢出来,话一说完,连忙转身就走,生怕惊扰了什么好事。
洛清浅被裴爷爷这一出弄的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裴湛南,却见那人正含笑看着自己。
“咳,”他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刚巧想起刚才柳卿青和季成渝的事,他急于转移话题,说话也没过头脑,脱口而出,“你有季成渝的联系方式吗?”
话一出口,他惊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刚想解释,就听裴湛南道,“柳卿青或许有,我去帮你要。”
洛清浅想了想,还是决定朝裴湛南开这个口。
“其实,我想和季成渝面谈,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刚巧这里后天会有个音乐会,到时候柳卿青估计会带着他出席,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吧。”
但其实这个邀请裴湛南在很久之前就开始打腹稿了,不过现下借着机会说了出来。
“好。”
洛清浅欣喜地点了点头。
彼时,热浪熏人,树影重重。
两天后的音乐会如期而至。
不巧的是洛清浅这几天刚接了个新艺人,此刻正忙的手忙脚乱。
音乐会当天,由于注意力过分集中在新艺人的策划中,直到裴湛南给他打电话,洛清浅才惊觉已经六点多钟了。
迅速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后,他连桌上的策划案都没来得及收回书柜里去,就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一面回应着裴湛南,一面急急地往外跑。
裴湛南站在车旁,远远的就看见洛清浅朝他奔过来。
“跑这么急做什么?”等他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裴湛南这才上前扶住洛清浅,嘴角隐隐地勾了勾,“今晚想吃什么?”
“不吃了吧,七点钟就正式开始了,再吃一会儿就赶不上了。”
“也行,”裴湛南本来觉得晚饭这种东西可有可无,也就由着他去了。
车子七拐八拐,终于在一处装潢精致的地方停了下来,裴湛南带着洛清浅找到了陆绍给他们留的位置。
天色渐渐的沉了下来。
音乐会正式开始了。
边乐声悠扬,灯火辉煌。
由于熬了两天的夜,一场音乐会,洛清浅听的昏昏欲睡,脑袋不知何时朝裴湛南肩膀上磕去。
裴湛南看了眼洛清浅,好笑地问道,“这么困?要走吗?”
虽然知道自己要等音乐会结束后,去后台找季成渝,但洛清浅确实有些撑不住眼皮了,直起身来点了点头。
夜里的风有些凉,裴湛南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洛清浅推拒后,他无所谓地收回,而后悄悄地朝门口指了指。
“往那走。”
两人路刚走到一半,就听见台上季成渝的节目到了。
洛清浅也不甚在意,走到了门口,听见季成渝弹的一段前奏,骤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裴湛南低沉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这首曲子……很耳熟。”洛清浅顿在原地,如同一个僵硬的雕塑。
裴湛南静了几秒,继而又问,“来参加音乐会的都是要求原创作曲,你是不是听错了?”
“不,不会错。”
这首曲子他太熟了,反而记不起曲子名字了。
洛清浅又努力地照着现场的曲调再回忆了一遍,脑海中渐渐有个旋律和台上季成渝钢琴声慢慢重合。
见他站在原地,裴湛南也耐着性子在门口陪洛清浅等着。
良久,洛清浅蓦地抬头,“裴湛南。”
“嗯?”他低头,眼里映了些台上的碎光,眸子清亮,整个人像一轮黑夜的皎月。
洛清浅发誓,他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平静了。
他仰头看着裴湛南,语气平缓,“台上正在弹的那首曲子,是我的。”
台上季成渝依旧认真地弹着曲,对于自己被发现的事情浑然不知。
之所以会敢在音乐会上明目张胆地弹这首曲子,是因为他笃定了洛清浅离开他梁家后的身份。不足以支撑他来到这场音乐会上。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裴湛南这个意外,直接将洛清浅带到现场。
一曲结束后,众人都还沉浸在刚刚的余音中,静了半晌,会场才突然爆发出雷动般的掌声。
季成渝微笑着享受着台下赞赏的目光,从钢琴座椅上站起来,微微弯了弯腰,朝观众席鞠了一躬。
台下有人跑上来送花,季成渝清浅的笑着,脸上是一惯的宠辱不惊。
“季少爷的琴曲很有灵气,请问是自己作的曲吗?”
一道低醇的嗓音从门口传来,在这热闹的氛围中显得有些突兀,四周皆是一静。
众人将目光投向声音发源处,只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门口阴影处慢慢显露出来,步调散漫,不疾不徐。
“裴湛南?!”
柳卿青眼睛一亮,惊喜叫了他一声,目光却在触及他身后的洛清浅后蓦地一顿,脸色陡然一僵。
“你好像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裴湛南本就生的俊美绝伦,此刻眉宇间藏匿了戾气,就更显妖异了,宛若煞神踏血而来。
众目睽睽之下,季成渝断然是不会承认自己的行为的,他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曲确实是我自己做的。”
“季少爷果真是勇气可嘉,原作者就在这,却依旧可以面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些话。”
裴湛南脸上依旧擒着笑,眼底却是一片凉意。
季成渝稳了稳心神,“证据呢,要拿出证据来,怎么能空口的诬人清白呢?”
他说着,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面容,蹙着眉,仿佛遭受了什么重大打击。
不得不说,季成渝跟着季丞娆后,其他地方没有什么长进,但是装哭卖乖这方面学了不少妙招。
“这位就是裴先生吧,我知道你和你身边的洛小姐关系好,他不喜欢我哥哥,所以你也同仇敌忾,但你也不能仅凭他人的只言片语,就如此怪罪于我。”
柳卿青见了裴湛南,眼前一亮,也从第一排站起身来。
在看到洛清浅后,眉微微一拧,“这位先生,说话确实应该要有证据,这首曲子的创作,是我这几天一直和小季少爷共同参与的,何来抄袭一说。”
听了这话,洛清浅忽地笑出了声,“我们可是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小季少爷抄袭,你们怎么就自己承认了呢?”
“你……油嘴滑舌,无理取闹。”柳卿青显然很少骂人,搜肠刮肚的才挤出了两个词。
“你们真以为我们没有证据,就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胡来吗?”
洛清浅从裴湛南那接过手机,“几年前我也参加过同样性质的钢琴比赛,虽然后面没能去,但曲谱已经提前交给了主办方,他们那里,是有记录的。”
他举起手机朝季成渝冷笑,“你可别告诉我,是我联合主办方要为难你这种不出名的小钢琴家。”
他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片唏嘘。
季成渝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一把将花扔向洛清浅,“洛清浅!你为什么总是见不得我和我哥好!”
而后他转身,快速的跑出了音乐会场。
柳卿青看着洛清浅,面色有些难看,“洛清浅,你来砸场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