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知后觉地察觉,这样的原因并非因为自己先开口,而是自己话语里那股无法忽视的酸意。
他下意识的想拿从前和现在做对比,却发现两人并没有什么与之有关的从前。
洛清浅没有回答他,他只能一个人在那里胡思乱想。
脑海中的场景,一会儿是她少时淋雨在外面等自己,一会儿又成了刚刚何皓琰给她披上的围巾。
一会儿是自己深夜进门,看到她安静伏在桌上的睡颜,一会又是刚才洛清浅给何皓琰盛汤时,两人交握的手。
回了包厢,何皓琰笑着从他手中接过奶茶。
而与之对比,梁书彦回到自己的位置,冻的有些僵硬的手指轻放在桌上,愣愣地看着茶杯中的水里出现自己的倒影。
神出鬼差般的,梁书彦在那边谈笑的四人没有注意的情况下,伸手舀了一勺鸡蛋羹。
如临大敌似的吃了一勺后,身体没什么反应,他便又试探性的多舀了几勺。
果然过敏这东西,只是用量的问题。
等洛清浅他们再回到餐桌上时,梁书彦的头脑已经变得昏昏沉沉,开始还能听清楚他们说话,后面就连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洛清浅是第一个看出他状态不对的人。
梁书彦还在将碗里的鸡蛋羹往嘴里送迷迷糊糊的,可能脑子里已经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了,只是机械的重复着这个动作。
等洛清浅看清他碗里的东西时,整颗心都吊起来了,倏忽起身,几步迈过去,拍掉了梁书彦手中的汤勺。
“你是不是疯了?你不知道自己对高蛋白食物过敏吗?”
梁书彦后知后觉的抬头,红着眼睛看过去。
尽管他也看不清对方。
“昨晚上你说好会回来,为什么没有来?”
这种无力感,在梁书彦之前给洛清浅过生日,却因为她陪何皓琰去找何外公,而被放一整夜鸽子后,他也体验过。
洛清浅拧着眉看他,没有说话,见他耳边开始渐渐漫上红点时,终于捞出手机。
“昨晚上没来,确实是我不对,但你没必要用你自己的身体健康来作为威胁报复,因为我不会再管你了。”
梁书彦心虚地别过头,没敢和她的视线对上。
他这样的做法确实幼稚的有些可笑,连何皓琰都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没想到传说中稳重精明,手段果决的梁家掌权人,会幼稚到用自己的身体健康。来威胁和留住洛清浅。
手中的急救电话终于被拨通,洛清浅没再和梁书彦多说,凉凉的瞥了他一眼后,和对面报了个地址。
原本一晚上还算愉悦的心情,全在这里坏了个干净,挂断电话后,她嘱咐了服务员几句,随后拿起外衣就准备要走。
梁书彦没想到会落得个这样的状况,一时间有些无措,半天憋出一句,“我过敏了。”
见证过他过敏住院好几个星期的样子,洛清浅自然是知道梁书彦的体质,一旦过敏是有多严重的。
但洛清浅现在心中极度的矛盾,无法思考关于梁书彦的任何事情。
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权当听不见他在挽留自己,只是一面给服务员塞钱,一面叮嘱着。
“麻烦看住他,等医生来离开。”
梁书彦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从前有很多分开的时机放在洛清浅眼前,如果当时断开联系,或许每一种局面都会比现在好。
至少可以省掉不少分手后无用的纠缠。
但洛清浅总想着再坚持一下就好。
说来也好笑,如果梁书彦是在分手之前对自己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或许他还能再坚持个两三年。
但可惜不是。
分手时梁书彦将支票砸到了他脸上,告诉他,“一年二十万,一百万,买你可笑的五年。”
那是他求来的羞辱,怪不得别人。
大抵是每一次想分手的瞬间,都积攒了足够多的怨气,所以现在洛清浅可以这么决绝。
可是带着何雯嫣离开的途中,她问他,“你这样做,是你的本意吗?”
洛清浅顿了顿,没有吱声。
“我很感谢你给过我的帮助,所以我衷心的希望你也能开心,”何雯嫣逼迫他直视自己,“所以现在,你开心吗?”
……
从没人叫梁书彦设想过,如果洛清浅离开后,他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于是他承诺不会离开,梁书彦便放心的习以为常。
他无所谓付出,那梁书彦便理所当然的全盘接受。
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
梁书彦从没想过要改变什么习惯,所以也更没想过,某一天,那个人不会再踏进梁家的大门,从他的窗前经过。
直到躺到病**,呆呆愣愣的看着天花板,梁书彦似乎都还能看见,方才洛清浅离开时不近人情的表情。
那并不是他的错觉。
洛清浅现在不在乎他,所以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不提这次过敏时,他的无动于衷。
梁书彦猜想,或许就算自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他也再得不到洛清浅的安慰。
酒有酒味,揉碎了进风里,便容易把人吹醉。
梁书彦似乎就是中了这风的道,半是迷醉半是清醒的想——
至少他该庆幸,当时洛清浅生气过后,没忘记帮自己叫来助理。
“这一年过得还真是糟糕。”
躺到**后,梁书彦百无聊赖地这般想着。
先是洛清浅和他分了手,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但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感到难受。
后是和圈子里的狐朋狗友闹掰了,虽然无关紧要,但终归还是膈应。
最后就是何皓琰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劲敌。
他的商业手段的确还不错。
众人只看到梁书彦花三两天时间解决了梁家的危机,却不知道这盘棋走的步步维艰,几乎每一步,都带有了赌的成分在里面。
何皓琰确实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两人势均力敌,特别是在何皓琰母亲的误会被解开后,两人之间的矛盾缓和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