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空桶的边缘有些韧利,划过梁书彦的肩膀,擦出一条老长的血迹,他却如浑然不知一般,反手夺过那人口中的空桶,朝对方砸了回去。
“滚。”
对方被他的声音震慑,愣了一下,而后又很快恢复了表情,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夸张,指着洛清浅狼狈的脸。
“黑心烂肝的资本家走狗,哈哈哈,”说着又朝两人作了一口唾沫,“呸,活该!”
梁书彦怒不可遏,可现在洛清浅的状态不太好。
于是只好立刻给助理打了电话,让他带人过来处理。
兜兜转转,最后他就近找了一家酒店,带着洛清浅进去清洗,换了衣服。
一路上,洛清浅的状态都有些奇怪。
像是沉浸在了什么里,回不过神来。
无论梁书彦和她说什么,她都只是点点头或摇摇头,从不开口说话。
梁书彦担心之余,抽出身来给洛清浅外公洛清浅外婆打了电话,这才得知了洛清浅陷入沉默的原因。
少年时期的话总是直白又伤人,洛清浅因为长相出众,发育过早,曾经被班里的男生开身体上的玩笑。
也曾因为这张脸的缘故被同班女生误会,直接带着人来朝她泼脏水,骂她是个狐狸精。
少时非黑即白的世界观里,没有这么多弯弯道道。
所以她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众矢之的。
没有男生愿意接近她,更没有女生愿意和她说话。
泼到衣服上的污渍,先是洗拖把的脏水,或是午饭后剩下的油,到了后面些,开始变本加厉起来。
于是油漆,水泥,剩菜剩饭,甚至于呕吐物也会出现在她身上。
看似是最幼稚最简单的作弄,却包藏着这世间恶毒的祸心。
那些自诩为正义的小孩子,在多年后的同学聚会上,对于自己给对方人生带来的沉重性毁灭打击,只是勾唇笑着,在言辞间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哦,你说那个时候啊,那个时候还小,不懂事,跟你闹着玩呢。”
——“小时候的事情你都还记着呀?别这么斤斤计较好吗?”
这些人在推杯换盏间,已经从年幼的恶魔,成长成了现在如今衣冠楚楚的体面人。
体面人怎么会有黑历史呢?所以他们要么否认,要么就劝她选择原谅。
——“哎,清浅,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干嘛这么认真,谁都有个小时候呀。”
——“你小时候不也这样吗?”
——“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
因为现在好好的,所以就没有问题了吗?
因为现在好好的,所以那些所谓的玩笑就无伤大雅了吗?
因为现在好好的,所以这些行为就不是错的了吗?
那是要挨过多少个冰冷无助的黑夜,才能重新成长起来的自尊心?
更可笑的是,这种观点居然还有很多人在附和。
刀子没有落在他们身上,所以痛的不是他们。
这些事情,对他们来说,只是多说几句话的小事,可对别人来说,原谅,是要赔上多少年的年岁,又是何其的沉重?
第七十八章
梁书彦听着洛清浅的这些过往,只觉冰冷的脏水仿佛已经泼到了他的身上,让他心底一片冰凉。
是他愚蠢。
他曾经就从未关心过洛清浅的过去。
如今想让两人重来,却依旧没有在上面花心思。
梁书彦眯起眼睛,声音凉凉,“小刘,查洛清浅小学初中的同学,把那些人一个一个揪出来。”
“方才那几个,直接送进局里。”
……
梁书彦和助理通完了电话,转身回到屋里。
浴室里的人还没有出来,他看着紧闭的门,轻叹了一口气。
说来也是可笑,相处十年,他竟连她的心结都不知道。
“洛清浅,你没有错,你有什么错?”
“你出来,我们……谈谈吧。”
静坐了好久,终于传来房门开锁的声音。
洛清浅随他到套房客厅坐下。
他们两个人从未像现在这般,面对着面,促膝长谈。
更多的时候,是洛清浅在拼命追赶梁书彦的脚步。
诚如梁爷爷所言,梁书彦这个人,是生来的领导者。
三两句话,便可以动摇你心头的顾虑。
两人交谈良久,洛清浅心中那道过不去的坎,借了梁书彦的力,算是迈了过去。
之后的事情就顺畅了许多。
洛清浅去警局,配合工作人员做了笔录,指认了那些人。
因为并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所以只能拘留6个月。
不过也够了。
那些极端的黑粉做出伤人的举动,可能没想过自己会遭受惩罚。
有胜于无,让他们知道教训总归还是好的。
梁书彦身上的那道伤口,虽然不宽,却很长,从臂弯里一直延伸到食指的手骨上。
对方因为自己受了伤,近日来洛清浅对他的态度也软化了不少。
另一边,这次的事情公司和何皓琰都觉得很亏欠她,给了洛清浅不少补偿。
也是因着这件事,何皓琰和她的关系更要好了一些。
可即便是关系要好,对于何皓琰,洛清浅依旧一无所知。
说他有背景,他照样被黑的很惨,黑粉一波一波的来。
说他没有背景,行事嚣张,即使被深扒,也没能扒出他的家庭情况来。
特别是近几日,何皓琰总是会看着窗外叹气,每次看她都露出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来。
大概是家里破产了吧。
洛清浅心中如是想。
……
国庆后的第二周,是洛清浅的生日。
不过自从初中以来离开家里进入寄宿学校,她便没有再过生日了。
那个日子对她来说,同日历上的其他数字一般,与往常没什么不一样。
从前她自己不在乎,梁书彦也不记得,而如今她不在乎,梁书彦却重视起来了。
越是临近她的生日,梁书彦便越是神出鬼没,有时候神神秘秘的一天不见他人影。
说实话,梁书彦不告诉别人,是因为这件事情确实有些难以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