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似乎朝着某些不可预测地方向发展了,梁书彦拧着眉,没有说话。

但这并不影响季丞娆继续问下去,“你不开心,是因为洛清浅,对吗?”

下意识地,他想起洛清浅之前的质问。

“朋友她会送你情侣对戒?朋友能在晚上喝酒到酒店?”

那时他说她什么来着?

是了,他让洛清浅把嘴巴放干净些,还说是洛清浅的思想龌龊不堪。

梁书彦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有些涩然,“那支票的事……”

当时他发现支票后,怒火中烧,没来得及过问便拿着找她对峙。

季丞娆顿了一下,“不是你让她给我的吗?”

梁书彦脑子一懵,如遭钝击。

“她就只给你说了这些?”

季丞娆疑惑地看着他,点点头,“还应该有什么吗?”

钝讷的愧疚缓缓爬上神经,这么一想,他发觉自己之前的行为有时候确实挺混蛋的。

梁书彦没喝酒,却依旧头脑混沌地走出了门外。

季丞娆连着叫了他好几声,梁书彦也没听见。

正值夏日,晚些的天气说变就变,梁书彦进来前是阴天,这会出去,已然窸窸窣窣地落起了雨来。

谢楼从转角阴影处缓缓走出,看着梁书彦落魄的背影,问季丞娆,“这就是你说的好法子?”

季丞娆没理他,脱下自己的外衣护在怀里,即使谢楼给她递了伞,她也仍然不做理会,兜头淋着雨就追着梁书彦跑了出去。

季家困难重重之时,众人落进下石,只有梁书彦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她原想自己会永远做他的妹妹,却不知感情什么时候出现了偏差。

若是能早点弄明白,两人还会这么尴尬吗?

“书彦,”季丞娆追上梁书彦,将手里的外衣遮在他头上,自己反倒落在了外面,“雨大了,遮着吧。”

梁书彦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下雨了。

他推开季丞娆的手,摇头,“不必。”

说罢便快步折回了房檐下,给助理发了消息。

梁书彦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却见季丞娆依旧伫立在雨里一动不动。

这倒是让他想起来,之前洛清浅和他吵架的那天,洛清浅就是这么站在楼下先低头服软的。

她在雨中等了良久,最后落下了雨天腿疼的毛病。

那时梁书彦对此不以为意,如今想起来,又是自己亏欠了她一笔。

助理撑着伞过来接他上车的时候,梁书彦抿着唇,朝着季丞娆的方向指了一指。

“给她送把伞。另外,告诉她,最近暂时不要见面了。”

车上比外面暖和。

但到梁家又冷了下来。

一进门就听见梁母对着佣人劈头盖脸的责怪。

“那些破药包闻起来都发霉了,这还让书彦喝?她洛清浅倒是走的潇洒。留了这一堆垃圾给我处理。”

张嫂被梁母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唯唯诺诺,小声询问,“那夫人,这些药就都扔了?”

梁母不耐地挥挥手,“都扔了!留着干嘛?看见她的东西就晦气。”

“好的太太。”

张嫂应了一声,手上提着几大包中药包从厨房出来,刚准备出门处理,不想迎面撞上了梁书彦回来。

“先……先生。”

“嗯,”梁书彦朝她点了点头,看向她手里的药包,“这些是什么?”

张嫂朝厨房那边看了一眼,确认梁母不在,这才开口解释,“这是洛小姐前几周给您开的肺药,夫人让我拿去扔了。”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也是有些可惜,其实这些药包都是没变质的,只是洛小姐走了之后没有人去药堂取,所以才会堆积这么久。”

梁书彦不抽烟,但却有后天的肺病,这事梁母都不清楚。

他一直不放在心上,洛清浅便替他记着,药品换了好几波,总算是挑了一个效果明显的。

梁书彦看着张嫂手里的药包,神色有片刻的怔忪。

“先生,那我就先出去扔……”

梁书彦冷不丁打断她,“留着。”

“啊?”

梁书彦不再与她多废话,直接从张嫂手中接过中药包,“留着,放我这吧,我有用。”

从前洛清浅在梁家里待着,梁书彦对她做的一切视若无睹。

这会洛清浅走了,他却如同寻宝开箱般,开始不时地注意到她曾经留下的痕迹了。

绕过走廊走到大厅,梁母便生气地迎了上来。

“书彦,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不是让人通知你了吗?”

梁母说着,举了举手腕上的表,“你看看,都是十一点了,那几个孩子全都回去了。”

梁书彦没有说话,梁母也不甚在意,一个人卖力地演着独角戏。

“还好我叫她们拍了个合照,诺,你看看,这几个孩子长的比洛清浅标志吧?

背景也比洛清浅干净放心多了,快来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梁书彦叹了口气,按住梁母的手,“妈,到此为止吧。”

“你说什么?”梁母手中的动作一顿,沉下脸来。

梁书彦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到此为止,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个问题。”

“那你想考虑什么?!”

梁母的声音骤乎变得尖锐了起来。

“洛清浅那个废人耽误了你五年!你已经不年轻了,什么时候能懂点事?”

她话里话外对洛清浅的歧视,让梁书彦眉头微皱。

他不再多说什么,转身上楼。

“让我一个人待会。”

入夜后,梁家沉寂的就像一栋空楼。

梁书彦洗漱结束后,从毛巾柜里随手抓了一条毛巾。

毛巾浸了水,便在移动的瞬间散出主人的气息了。

梁书彦擦拭发间的手一顿,仔细辨认了片刻,这才想起洛清浅走的急,她这些生活用品没有被带走。

洛清浅!

又是洛清浅。

梁书彦眸中莫名地染上了几分燥意,心头没由来地一堵。

不久前在办公室里喝的咖啡,突然就在胃中翻滚灼痛了起来,越痛,整个人也就愈加清醒地知道——

洛清浅真的离开了,彻彻底底,和他再无瓜葛。

梁书彦将手里的毛巾扔回了柜子里,将将走近卧室门口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折回身子,朝着楼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