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司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陈老太更加生气,她本就是个温婉的性子,如今却被气得又要挥手打人。

一旁站着的陈萱见状,立刻冲了上来,护在了陈司南面前,同样哭红了眼眶,劝着陈老太:“奶奶,你别打姑了。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管别人说什么。咱们活着是为自己活的,又不是活给别人看的。”

“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都快高考了,快吃完饭回学校去!”陈老太没好气地数落了陈萱一声。

陈萱还想说,被陈司南给拉住了。

“听话,萱萱,去学校吧。”陈司南道。

陈萱噤了声,心疼地看着陈司南那红肿不堪的脸,红着眼走了,连饭都没有继续吃。

几秒钟后,屋内就只剩下陈老太跟陈司南两个人。

陈老太又骂了会儿,最后没力气地抓着陈司南的手哭。

陈司南被她折腾得也很疲惫,她只能哑着喉咙劝:“妈,你消消气,是我不好,你别气了好不好?”

陈老太嗷嗷大哭。

待她哭累了,她像是痛下了决心似的,突然指着陈司南,狠绝道:“你走,不要再回来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没料到陈老太会说出这样的话,陈司南一脸震惊地望着她,喃喃道:“妈,你在说什么?”

“我们家丢不起这个脸,你要不走,就现在跟我去西辞家,说你不退婚,你们照旧结婚,把这事给压下去。只要你俩结了婚,你跟朝朝的事就成了无稽之谈,那些人说一阵子也就不会再说了。”陈老太抹了把眼泪,用力地拽着陈司南的手说道。

陈司南觉得荒唐地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表情冷硬道:“妈,我是不会跟顾西辞结婚的。这根本就是两件事,你们为什么非要放在一起谈?连萱萱都知道人不是为别人的嘴活着的,你这把年纪了,还不明白吗?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呢?”

“我逼你?现在是你在逼我们啊,司南!”陈老太再度哭吼起来,“好,你不愿结这个婚也可以,你别说妈逼你,妈给你选择了。你走,离开这个家!”

“妈!”陈司南哭了出来,她直接给陈老太跪下了。

她真的不懂,父母为什么这般不理解她。她救人有错吗?难道真要她见死不救吗?

毁的是她的名声、她的前途,她都不在乎,为什么他们要看得这么重?

人活着不只是为了名声前途,最重要的难道不该是尊崇本心吗?

陈司南跪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抱着陈老太的腿,哀求道:“妈,你能不能别说气话赶我走!我走,我在外面死不了,可萱萱还在读书,你跟我爸身体都不好,你们怎么办?你明知道我有多在乎你们,你就别说这种话了。”

“你不用管我跟你爸,你要在乎我跟你爸,你会干出那么出格的事来吗?”陈老太毫不领情。

等朝朝从陈萱嘴里听到陈司南被打了,冲上来撞开门,正好看到陈司南跪在地上求陈老太别赶她走。

陈老太冷着脸不为所动地站着,瘦弱的脊背挺得笔直,像座牌坊。

朝朝没见过这般屈辱卑微的陈司南,在他的印象中,陈司南一直是孤傲的,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她都没有低过头,可她现在却在下跪求饶。

他看不得她这副模样,立刻冲了上去,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放开我,朝朝!”陈司南拼命地挣扎着,朝他喊道。

他非但没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陈司南被他抓得生疼,终于忍不住地对他流下了眼泪。

为什么连他也要来逼她,她已经够难的了。

朝朝冷冷地看着她,心脏剧烈地抽疼着。

他从来没想过要逼她。

“司南,你跟我说你跟他没关系,你这叫没关系?他怎么还缠着你啊!”陈老太看到顾霖星,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陈司南咬着唇没吭声。

陈老太举着手又要上前打她,朝朝挡在了她身前。

一声脆响,老人的巴掌顿时落在朝朝精致的脸上,朝朝的脸上突然多了个手掌印。

陈老太愣住了,就连陈司南也愣住了。

“你……”陈老太惊恐地望着朝朝,说不出话来。

朝朝面若寒霜地看着她,眼神如冰刀般刺骨。

陈老太被他盯得浑身一阵冷意袭来,她忍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就算她是您女儿,您也没有资格这么折磨她。有我在,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嫁给顾西辞。就算您逼着她去顾西辞家,顾西辞也不敢娶她的。”朝朝冷酷地对陈老太说道。

陈老太讶然地愣在原地。

朝朝继续说:“您不用担心别人说什么,再过四年,我就到法定成婚年龄了,到时候我会娶陈司南。这四年,您要怕别人说闲话,我可以带她走。您放心,就算陈司南不在这个家里,您跟您老伴儿的生活我也会让人照料好。”

朝朝平静地说完,为显示尊重,他特意用了“您”字,但站在他面前的陈老太还是被他气得半死。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个孩子胡说八道什么?”陈老太咬着牙道。

朝朝表情坚定地看着她:“我知道,我说我会娶陈司南。您要不信,我这就让我爸过来提亲,当天下聘。您要觉得还不够,我们可以宴请整个焦城市的人作证。您要面子,我可以给足您面子……”

“够了,朝朝,别再说了。”陈司南再也听不下去地喝住他。

陈老太被气得踉跄地摔倒在地。

陈司南连忙用力地挣开朝朝的手,冲到母亲身边,要扶她起来,却被陈老太一把推了开来。

“你们都给我滚!滚!我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都给我滚!”陈老太嘶吼道。

陈司南眼眶通红,哭着说:“妈,你别这样!是我不好,我这就让他走。”

“你跟他一起走!你们一起滚!”陈老太嫌恶地对女儿道。

陈司南的眼里满是伤痛,她清晰地看到了陈老太脸上那深深的厌恶。

陈司南绝望地摇了摇头。

不等她再次哀求,朝朝沉默地将她从地上抱起,扶着她离开了陈家。

仿佛送走了两个很恶心的东西,他们前脚刚踏出门槛,陈老太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身,快步走到门前,急忙关上了门。

背后一道关门声骤响,陈司南脊背挺直,一股寒意从她的脚底蹿至心底。

这二十多年来,陈司南一直心疼父母经历了丧子之痛,从小就很努力。她不仅要做一个好女儿,还要做一个好姑姑。

上学时,家里要养两个孩子,陈老拐的黄包车一天都拉不到几块钱。

为了生活,陈老太还得熬夜做手工活。

她放学回家,做完作业,就帮陈老太一起捆线头。一个线头一毛钱,一百个才十块钱。她陪陈老太熬夜到十一点,也就只能赚个几十块。

她的手早早生了茧子,她也不觉得难过,反而很开心,自己给家里减轻了负担。

为了供萱萱上小学,她拼命地去拿奖学金,参加学校的各种比赛。她一天到晚,除了学习就是帮陈老太做活,她没有半点可以玩乐的时间。

就算后来上了大学,她也是为了不花家里的钱,一路吃苦求学。

可到头来换来的是什么?

她把自己变成了父母拿来争面子的工具,她的学历、工作,包括婚姻,都成了他们炫耀的资本。当这些都没有了,他们只会骂她丢人,赶她走。

陈司南的身体忍不住地发抖,那股寒气仿佛要将她冻僵。

朝朝紧紧地抱着她,没说话。

她没有再推开他,就这样由他抱着,半推半扶地下了楼。

半道上遇到几个邻居,看到他们,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他俩。

陈司南没有解释,她无所谓了。

随他们去吧。

她跟朝朝没什么,大家却都认为他们有什么。就连她的父母也不相信她,那她还解释什么,挣扎什么,自我高洁什么?

反正没有人在乎真相是什么。

她已经懒得再去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