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司南眉头又蹙了下,语气微微缓和了些:“不用了,我已经请了医院护工了,明天家里也有人过来,就不用麻烦您了。”

“这……”王贵芬手足无措地回头看着顾金虎夫妇。

金燕子的脸色更难看了,这陈司南真把自己当什么了?

要不是看在退婚丢大家的脸面,这种媳妇,她还真不想要了。

金燕子瞬间来了气,上前就要说陈司南,顾金虎见状,连忙让顾西辞拉住她。

“妈,你先消消气,司南不是故意的。我有点渴,你陪我出去买点饮料吧。”顾西辞说罢,拽着金燕子就要走。

金燕子朝顾金虎看了一眼。

顾金虎对她点点头,示意她把王贵芬也带走。

不一会儿,走道里就只剩下了陈司南跟顾金虎两人。

陈司南讶异地看着顾金虎,顾金虎对陈司南客气地笑了笑,走到椅子旁坐了下来,跷着二郎腿,双手绞合放在腿上。

陈司南看着他,没吱声。

顾金虎又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司南,西辞跟你阿姨都走了。有些事,你不想告诉他们,但可以跟叔叔说。你告诉我,这阵子住在你宿舍里的男人是朝朝吗?”

陈司南眼眸深暗地看着顾金虎,望着他脸上看似温和但暗藏凶狠的笑容,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她瞬间明白了,为什么顾金虎会突然让顾西辞来淞市找她了。

原来找她是假,找朝朝才是真的。

看来,朝朝受伤这件事,顾金虎也有份了。

也是,顾金虎是靠顾明雷起家的,等同于顾明雷的心腹。朝朝之前说过,他不愿意报警,就是因为顾家有的是人保顾明雷,那顾金虎应该就是这些人之一吧。

弄清楚了这其中的关联,陈司南定定地望着顾金虎,没说话。

顾金虎又道:“司南,我知道你帮朝朝是好心,但是我们现在找不到他很着急。你告诉叔叔,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朝朝,只要你帮我们找到他,那你跟西辞的婚事,我们保证不为难你。那礼金跟首饰你也用不着退,你爸的医疗费我们顾家也付了。”

顾金虎给的这条件很好,换作别人肯定会心动。

但陈司南现在对顾家的人是深恶痛绝,她并不相信顾金虎的话。

约莫过了几秒钟,陈司南对着顾金虎笑了笑,一副懵懂的样子,说:“顾叔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朝朝不是去美国了吗?他怎么会在我宿舍呢?”

话音刚落,陈司南就看到顾金虎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他一脸阴沉地看着她,再次问道:“司南,你确定那人不是朝朝?”

陈司南摇头,不解地反问:“顾叔叔,朝朝是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你要问他在哪儿呢?”

顾金虎眼神阴鸷地盯着陈司南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出来。

即使他可以确定陈司南在说谎,但也没法子逼她。

这事不能闹大,顾金虎可不想真的去坐牢。

双方静默了几秒后,最终还是顾金虎先笑了笑,遮掩地说:“没什么,就是孩子叛逆,不想去国外,路上跑了,找不到人,大家有点担心罢了。你叔我实在找不到人问,就瞎问问你,毕竟,人是在淞市跑的,而你就在淞市,说不定在路上见过呢。”

陈司南同样皮笑肉不笑地回:“应该没有,我若见过朝朝,我会说的。之前有次在地铁上见到,我还告诉顾西辞了呢。”

“嗯。”顾金虎点点头,不说话了。

陈司南也敛了神色,冷着脸,没再吭声。

两人各怀心事,一个想着要找人盯着陈司南,她肯定知道朝朝在哪儿。一个想着,自己的自由应该要没了,希望朝朝这阵子在外头能藏好,别来找她。

横竖不过就一周的时间,陈司南从未这么迫切地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点,也从未像现在这般希望黎明的曙光能早日冲破黑暗抵达。

她一直都坚信,邪不胜正。

顾金虎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东西来,又不好把话挑明,待顾西辞带着金燕子买完饮料回来后,就带着老婆先走了。

金燕子本就不待见陈司南,刚才被陈司南气到,自然也不愿意留下来多看陈司南的脸色。顾金虎说走,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夫妻俩走了,但把顾西辞留了下来。两家婚约还在,陈老拐现在出了这事,顾西辞要付大半责任。顾家人素来要面子,就算最后婚事闹掰,他们也不愿意落人口舌。

说白了,他们这些人只喜欢暗戳戳地当坏人,明面上,他们必须是好人。

陈司南早就看穿了他们的嘴脸,并不愿意与他们多作纠缠。

看到顾金虎他们要走,她冷着脸让顾西辞也走。

顾西辞这一天被她羞辱够了,他习惯性地抬眼看母亲的脸色,结果被金燕子一个眼神给瞪了回来,再不情愿也得留下来。

待父母都走了,顾西辞就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垂头丧脑地坐在椅子上,默默地喝着手中的奶茶,玩手机,不敢再挑衅陈司南。

陈司南看他这般无能的样子,忍不住地摇了摇头。

之前听朝朝说过顾西辞是个妈宝,现在亲眼所见,果真“不同凡响”。

顾西辞陪着陈司南在重症病房外守了一个多小时,外面的天终于全黑了。

陈司南感到胃里又有些不舒服,她直接把顾西辞当成了透明人,自顾自离开了走廊。

顾西辞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也不敢问她要去哪里。

陈司南倒了杯热水回来,顾西辞还坐在长椅上。

他朝她看了一眼,张了张嘴,没出声。陈司南连瞥都懒得瞥他,直接拿着手机坐到了离他几米远的另一排椅子上。

她安静得像潭死水,让顾西辞觉得窒息。

他是活泼的性子,习惯了被女人围着哄着,陈司南的忽视比骂他打他还让他觉得难受。

最终,顾西辞实在受不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攥着拳头走到陈司南跟前,闷声说:“我先走了,在外面开了酒店,你有什么需要打我电话。”

陈司南没理他,仍旧低着头看手机。

顾西辞要疯了,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小丑。

顾西辞走后,整个过道就只剩下陈司南一个人。等耳边的脚步声消失,她才微微抬起眼,朝顾西辞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拿起手机,再次拨打了自己以前的的电话号码。

仍旧打不通。

陈司南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顾金虎在她这儿问不出什么,他们肯定会加大在淞市搜寻人的力度。

估摸又过了两个多小时,陈老拐终于醒了。主刀医生查看后,说了句“一切正常”,陈司南这才松了口气。

陈老拐还得在重症室观察两天才能转去普通病房,陈司南在长椅上坐了整整一夜,一直到第二天一早,陈司南和陈老拐的妹妹交接后,才得空回学校。

陈老拐的妹妹陈祥平是个寡妇。孩子跟丈夫接连生病去世,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平素陈司南回家,常常会去探望她。

陈祥平不知道陈司南这边出了什么事,一大早听嫂子说大哥又病发了,现在在医院动手术。她没多想,立刻便赶来照顾了。

有大姑在,陈司南放心地回到学校,忙完手上的事,回家做了营养的饭菜,拿保温桶装着又去了医院,给陈祥平还有陈老拐送饭。

听陈祥平说,其间顾西辞来过一次。

陈老拐还在重症室,除了医生谁也不能进去探望,陈祥平也是在外面守着。

顾西辞见没碰到陈司南,简单地跟陈祥平打了声招呼后,就又离开了。

陈祥平跟陈司南开玩笑,说西辞这孩子傻乎乎的,他该叫她大姑的,结果叫成了阿婆。

大姑跟阿婆不止差了一个辈分,亲疏也差很多。

陈司南听着,没说什么,心想,这不是顾西辞傻,是他根本没用心罢了。

不过无所谓了,她跟顾西辞很快就没关系了。

送完饭,陪陈祥平坐了会儿,陈司南再度回到学校。

未来这几天她都会很忙,就算有陈祥平在,她医院还是每天都要去的,所以她得抽空把后面要做的工作先赶出来。

昨晚一个通宵未睡,今天又熬到了半夜。陈司南的身子有些吃不消了,头也疼得厉害。最后她实在撑不住了,倒在了**,累得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闹钟没响,她就醒了。上午,她抽空去了趟银行,申请了贷款,却遭到了拒绝。

陈司南是银行优质客户,以她的工作和学历,不大可能会遭到拒绝,顶多贷款的额度有所调整罢了。

但是她就是被拒绝了,不仅这家银行拒绝了,其他银行也都把她拒之门外。

陈司南隐约猜到有人在背后搞鬼,但也只能先接受。

顾金虎他们若想以此逼迫她,问得朝朝的消息,那未免也太看不起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