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头寻事的大胖子叫牛二郎,是市区一带的地痞,在本地小有名气。一进派出所,牛二郎一口咬定他根本没去过那家麻辣烫店。

麻辣烫店的老板为了省钱,店里没装监控,所以就算丁燕几个女孩说是牛二郎先挑的事,但牛二郎自己不认,他那些手下也说他没出现,警察没办法,只得先放人。

牛二郎刚出派出所,就上了一辆黑色奥迪A6L。

顾金虎脸色铁青地坐在车后座上,牛二郎憨笑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一上车,牛二郎就对顾金虎嬉皮笑脸地说:“叔,我进去都吩咐过了,你放心,大伙儿嘴巴都牢得很,只说寻事斗殴,没说其他。之前街上抓那小胖子的两人我也特意嘱咐过了,警察问起来,他们都说是认错人了。”

让他们抓个李冬冬问几句话,结果惹出这么大的事来。

顾金虎本就心情不爽得很,这会儿看牛二郎还对他笑,他当即恼怒起来,抡起手中的报纸就朝牛二郎那油腻的脸砸了过去。

“你说得轻巧,你知道你们今天打的那丫头是谁吗?那是丁大头的闺女!这事你最好给我把嘴巴闭紧了,不然大头知道你是我找的人,指不定要跟我怎么闹了。”顾金虎气恨道。

牛二郎忙着道歉:“对不住,叔,你知道的,我跟那丁大头又不熟,我哪知道他闺女长什么样。我要是知道的话,我大可不必干今天这事啊!”

“唉。”牛二郎叹了口气。

顾金虎又瞪了他一眼,捏紧了拳头:“被捅那人怎么样了?”

闻言,牛二郎立刻收住了脸上的笑,表情变得沉重起来:“不大好。”

顾金虎听完更是焦躁。

若人没事还好,这事当普通斗殴就可以过去了,也不会查到他身上。若人有事,闹出了人命,他怎么可能撇得清干系。

顾明雷让他低调,他特意选了跟他不相熟的人办事,现在好了,事没办成,还把丁大头的闺女搭进去了。回头丁燕若真出了什么事,丁大头岂能善罢甘休。

万一丁大头失去理智,把朝朝的事给捅出来怎么办?

顾金虎越想越头疼,眼下,他只能祈祷医院那人没事,然后再想办法把丁燕给弄出来了。

“医院那边多上点心,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人给救回来。”顾金虎黑着脸吩咐道。

牛二郎点头:“放心吧叔,木头是我兄弟,我也不想他有事的。”

说完,牛二郎又想到了什么,身子微微往前倾了点,小心翼翼地问:“叔,那个叫李冬冬的小胖子,我们还抓吗?”

“抓个屁!不是说了认错人了吗?还抓,你当警察傻啊?”顾金虎气恼道。

他胸口疼,用手按了一会儿,稍微平复了下情绪,顾金虎哑着喉咙继续问:“抓李冬冬这事除了你们这些人,还有人知道吗?”

“没了,因为你说过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所以我就吩咐了木头跟闪电两个人,其他弟兄都不知道。后来木头他们被揍了,我才带弟兄们过去的。木头现在人在医院不会乱说话,闪电也一直咬着是认错人了,说把李冬冬当成之前朝他们撒尿的小子了,抓他是想教训他一下。”牛二郎认真地说道。

顾金虎“嗯”了一声。

牛二郎突然想到了什么,咋呼一声:“对了,叔,我想起来了,还有个人知道。”

“什么人?”顾金虎拧眉。

“木头他们被打通知我时说了,抓李冬冬的时候,他身边还有个女同学,叫什么萱来着,对,就是叫陈萱。”牛二郎一脸笃定道。

“陈萱?”顾金虎嘴里反复地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跟牛二郎分开后,顾金虎立刻打电话给市一中的领导,让他们查了一下,最后得知市一中叫陈萱的女生只有一个,那就是顾金虎知道的那个陈萱。

顾金虎的头更疼了。

李冬冬是朝朝救助的同学,陈萱跟李冬冬一块吃麻辣烫,校领导说朝朝先前在学校与陈萱过从甚密。

顾金虎伸手揉了揉涨疼的太阳穴,朝朝会不会是陈萱给藏起来的呢?

自打顾西辞说陈司南要退婚后,他就让金燕子一直暗中盯着陈家那边,陈家有啥风吹草动,他都知晓。倘若朝朝逃跑后,真回来找陈萱了,他老婆不会不知道的啊!

可金燕子从未跟他打听过朝朝的事啊,她还以为朝朝在美国呢。

陈萱到底把朝朝藏哪了呢?不管藏在哪,她跟朝朝吃饭总要钱吧,哪来的钱呢?

朝朝在他们焦城市是个名人,他若回来,只要露过面,总会有人通知他。他在焦城市的眼线这么多,他就不信陈萱能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把朝朝藏那么久不让人发现。

但不是陈萱藏的人,陈萱跟李冬冬为什么会在一起吃饭呢?

陈萱,李冬冬,朝朝……

顾金虎坐在自家书房内反复推敲着这三个名字,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正烦着,顾明雷又来了电话。

顾金虎连忙去接,电话一接通,他就听到顾明雷跟他说丁大头吵着要回焦城市,说是要回家看女儿。

朝朝还没找到,现在还不能确定他已经离开了淞市,所以丁大头还不能回来。

顾明雷只好先安抚下丁大头,然后立刻来找顾金虎,让他去派出所问下丁燕那是什么情况,想办法把人给保出来。

顾金虎原本还不打算这么快就告诉顾明雷丁燕的事,这会儿顾明雷先问起,他也知道瞒不住了,遂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跟顾明雷说了一通。

顾明雷听完,一向对顾金虎和颜悦色的他,忍不住对顾金虎发了火:“叔,朝朝找不到已经很让我心烦了,你现在把事闹得这么大,回头牵扯出朝朝那事,咱们要怎么跟大家解释?要是大头知道他女儿出事都是因为你,他会怎么想?叔,你说这事怎么办?”

顾金虎把派出所那边的情况又跟顾明雷说了下,最后说只要医院那人死不了,丁燕就不会有事。

他让顾明雷无论如何都要稳住丁大头,反正一切事情都没有找朝朝来得要紧。

顾明雷自然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没有再骂。

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也不全是顾金虎的错。毕竟谁想得到唯利是图的丁大头,竟然生得出一个见义勇为的女儿来。

丁燕这丫头坏了他们的事,现在他们还得去救她出来。

想到这,顾明雷就恨得牙痒痒,连带着对替他办事的丁大头都有了几分怨气。

顾金虎安慰了他几句后,待顾明雷火气消了些,他才探寻地问:“明雷,你知道朝朝在学校里跟一个女同学关系很好吗?”

“朝朝?”顾明雷惊诧道,忽而自嘲地冷笑,“我怎么知道,你也清楚的,朝朝从小到大,都没把我当过老子,你见过他什么时候有事跟我们这些长辈说的吗?这小子,也不知道那狗脾气像谁。你说他跟一个女同学关系好,是哪个女同学啊?”

“你猜猜。”顾金虎呵笑。

顾明雷火气又上来了:“都什么时候了,还猜,你直接说啊,叔!”

“陈萱,陈老拐的孙女,陈司南那个不声不响的小侄女。上次我们西辞订婚,你也见过她的。”顾金虎如实说。

顾明雷不禁拔高了音量:“陈萱?我想想,哦,是有那么一个女孩子,好像长得不怎么起眼来着。你说我家朝朝跟她关系好?我儿子眼光这么差?”

顾金虎暗自翻白眼,现在是讨论朝朝眼光好不好的时候吗?

“我听学校领导说的,也不知真假。但今天我派的人去找李冬冬问话,有人看见陈萱跟李冬冬在一块,所以我想……”

剩下的话顾金虎没说,但顾明雷明白了他的意思。顾金虎是怀疑陈萱知道朝朝躲在哪。

顾明雷道:“下午西辞说他要回焦城,说是陈老拐又快要去医院复查心脏了,到时候陈司南会回去,他要跟陈司南好好聊聊。陈萱若跟朝朝有交集,陈司南不可能不知道。你到时候先问问西辞。”

“嗯。”顾金虎应了一声。

顾明雷那边突然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点了根烟:“你好好去陈家问问,别像这次一样,再把事情搞大了。陈司南这婚还没退,你还是陈老拐的亲家公,找个理由直接上陈家打听,他们也不会多想什么的。”

“我晓得。”顾金虎说。

顾明雷又抽了两口烟,想不到还有什么话要说,就挂了电话。

顾金虎继续坐在书房里发呆,眼睛直直地盯着墙上挂着的挂钟。已经晚上八点多了,顾西辞应该到家了。

正想着,屋外突然传来几声“嘀嘀”,同时有车灯照了进来,是顾西辞回来了。

顾金虎连忙起身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