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异就是怪异,自恃不同,干些违背世道之事。国家赐你官职,赏你俸禄,你不尽心称职,就不感到愧疚吗?”
两人再次进攻,想要故技重施。沈婧淑绕到他身后,乌浩勒正面迎敌,孔祖平侧身将右臂收回至胸前,左手朝向沈婧淑出拳,她俯身躲过,与乌浩勒交换身位,顺便接到一把他的弯刃,趁孔祖平还没转过来一刀划破他的右腿。
他疼得大叫,胡乱挥拳。沈婧淑终于取到血液将它滴到怪异录上,随后纸页上**开一片字迹。
两人忙于应付孔祖平,沈婧淑没有机会看清上面的记录,于是将怪异录扔给醒枝,喊道,“醒枝,上面写的什么,念出来!”
醒枝看准被抛在天空中的怪异录,跳起稳稳接住,慌乱的浏览上面的内容,抬头回道,“殿下,您忘了醒枝是不认字的呀!”
还在上面缠斗的三人都愣了一瞬间,孔祖平面向沈婧淑问道,“殿下?你个女娃娃是何身份!”
沈婧淑先是瞥醒枝一眼,一把弯刃架在身前,回道,“你听错了,她方才分明喊的是小姐。”
醒枝收到沈婧淑的暗示,插嘴道,“对对,你,你听错了,我方才喊的就是小姐……”
孔祖平打量起沈婧淑,越发不觉她像是普通女子,没管太多又放下狠话,“我也不管你到底是谁,敢挡我采矿,那你们都去死吧!”
孔祖平朝沈婧淑撞过去,她连忙闪避,乌浩勒趁孔祖平不注意,跳上他的背,弯刃抵住他的咽喉,手臂发力迅速上扬,瞬间就抹开了他的脖子。
鲜血喷洒而出,飘扬在空中如绽放的红花。孔祖平下意识去捂伤口,脸憋的通红,疼痛和窒息感立马将他侵蚀,他栽倒在地,求生欲让他不断挣扎,可没挺过几秒便在血泊中一动不能动。
如此可怖的一幕让醒枝忍不住用手蒙上眼睛,久久不敢睁眼。
乌浩勒用腰间的兽皮擦干净弯刃上的血,长舒一口气,走到沈婧淑的身边收回另一把,森森的绿眸望向她,笑道,“小娘子怎么样,小爷我利落吧。”
沈婧淑蹙眉,看着孔祖平的尸体被不知从何处涌来的赤色蚂蚁吃完,连血迹都清理干净,好像几人从未交手一般,现场不留一丝痕迹。
沈婧淑走到醒枝面前,将她的手拿下来,轻声说道,“结束了,看,已经不可怕了。”
醒枝这才放松,松开死死抓住怪异录的手,递给沈婧淑看孔祖平到底是什么怪异。
“磊刚,肢体畸变且异常坚硬,分为怪类。”
乌浩勒看沈婧淑的表情有些落寞,不像是刚刚打了胜仗的样子,没有一丝欢欣,“小娘子觉得何处不妥?”
沈婧淑收起怪异录,又望向刚刚孔祖平倒下的地方,回道,“心里不舒服……虽然怪异录肯定了孔祖平是怪异,但……总感觉我是在杀人,与之前的花瓶感觉很不一样。”
醒枝拍拍沈婧淑的背,安慰道,“殿下,妖怪本就是为祸世间的邪祟,它们本就不应该只是花瓶啊,盆啊之类的。话本子不也说过嘛,有好多妖怪都是化作人样,混在人群里才好迷惑人心,怪异不也是一样吗。”
乌浩勒认同道,“我们西洋也有传说,所谓妖怪,就是变幻成人的模样,搅和国家,让其走向覆灭,它们当诛。小娘子不必可怜自责,这不就是小娘子自出宫来的目标吗,我们正在把事情引向正轨。”
沈婧淑听到他们这么说,心里确实好受多了。烈阳的光辉普照大地,沈婧淑也逐渐坚信,她选的这条路,下的这个决策是正确的,要像光明驱散黑暗一般,将怪异屠尽。于是三人先返回客栈,后面再去找铁匠或者武器铺看看能不能把剑修复,不行便换一把。
在堂英城内,贝沅与孙幕分开后像只无头苍蝇四处晃**,他只能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黑皮肤的西洋人带着两个姑娘,没什么线索就只能先找个小店歇下。
而孙幕直接到达兵武库,负责看管的二尉吉上官赵从阳一早就在门口接待,看孙幕下马车立刻上前迎接。
“下官赵从阳在此等候孙大人多时,孙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摆好菜肴,还请孙大人赏脸与下官一同享用。”
孙幕撇眼,赵从阳留着三撮小胡子,笑起来的时候胡子也随着嘴角上扬,看起来不像是什么老实人。
“既然赵大人如此热情相待,那我孙某也不客套了,顺便把我此次前来,要交代给赵大人的事情,也一同在这顿饭中给解决了。”
孙幕身姿挺拔,笑脸相迎,交代事情也是丝毫不脱泥带水。
二人在房里落座后,下人都撤了出去,食材尽是些山珍海味,孙幕却筷子都没拿,先将沈游群给他的密函转交给赵从阳。
他打开信件,仔细阅读,孙幕这才夹起一块鱼肉送到嘴里。
“孙大人,陛下要在一个月内就让下官这兵武库造出如此大量的武器,属实有些困难啊。”
孙幕抬眼看他,笑意不减眼神却锐利无比,赵从阳不由得瑟缩一下,“主,主要还是因为堂英的矿山附近有妖怪出没,那里已经被封上了,基本上所有的采矿工都不敢往那去啊。所以造这些兵器就没了材料来源,从别的城池运到堂英也还要些时间,一个月真是太吃紧了。”
孙幕倒觉得这是个好消息,毕竟自己的目的就是不让沈婧淑嫁出去,可皇上那边还要交差,孙幕便给赵从阳想了个法子,“你尽管照办,上交的时候就说都齐了,余下没完成的我来给你想办法。”
赵从阳眼睛忽地睁大,没想到孙幕能如此好心帮忙,“哎哟,孙大人,您真是善解人意,体恤下官啊,这杯酒,下官干了!”
赵从阳端起身前酒杯一饮而尽,甚至起身去给孙幕斟酒,夸词一言一语地说着,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没过多久,这场饭局最后以赵从阳醉倒在桌收尾,孙幕则滴酒未沾,他完成任务后就准备去寻寻看沈婧淑在哪。孙幕一想到这里就止不住地开心,衣服里衬还夹有一件要赠予沈婧淑的东西,也不知到时遇见她会作何反应。
孙幕离开兵武库后便在城中逛,平时在宫中处理事务也没出来看看,民间的东西确实要新鲜许多,簪子、钗子、香囊、耳坠、胭脂水粉,孙幕看到的样样件件佩到沈婧淑身上都是极好看的,只是这些俗物他一样没买。
街道上的东西都看完后,孙幕去找了几家铁匠铺。堂英作为昌云冶铁炼金技术最高超的城池,厉害的打铁师傅也不在少数,而皇家的那些铁匠只会做些花里胡哨的摆件,真正的高手还得看民间。
拐进一个角落,一条巷子里便全是专业的铁匠铺,可奇怪的是没有几家开张。孙幕才想起赵从阳说过矿山被封,原材料有限,也难怪他们不开门。
巷子快要走到尽头孙幕也没找到能工作的铺子,还以为要毫无收获时,一家店里传出声音,他顿时喜笑颜开,朝那边走去。
找到那家铺子后,孙幕走进掀开布帘。
“修个断剑也不至于要这么多银子吧,就算你们不能进矿,可是价格涨得太过分了!”沈婧淑拿着断剑正和老板争论,醒枝和乌浩勒在一旁帮着沈婧淑说理。
“姑娘啊,这我也没办法啊,不然你就去前面几家,看看还有谁的铺子开张了,就老头子我这还有点存货,不然你这剑断这么彻底我都不想帮你修的。”老板是个高胖的爷爷,头发胡子花白,面对沈婧淑的还价一脸为难。
孙幕轻笑,走上前将沈婧淑揽在身后。醒枝看到是孙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乌浩勒没见过他便不知是谁。
沈婧淑撑圆了细眼,疑惑他怎么在这。孙幕只是从衣服里侧抽出一张图纸和一块金灿灿的元宝,说道,“那就不修了,把这把剑熔了,按这张纸上画的打一把新的出来,这钱,够吗?”
老板和醒枝的注意力全被那元宝吸引了去,他吞了口口水,连忙收起元宝,连连点头道,“够够够,公子真是豪爽大气,这剑老头子我五日就能完工。”
沈婧淑不知孙幕怎么这么巧过来,觉得有些不妥,阻拦道,“慢着,那图纸拿来我看看。”
沈婧淑从老板手里夺过,图纸上的剑样式精美,要做出来得要些功夫,他却说只要五日就能造出,沈婧淑怕他是要糊弄人。
“老头子我别的不敢保证,打铁造剑却是极有本事。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堂英打铁有特殊的技巧,和别地相比是更快更好,您就放心吧,收了您的钱,我一定给您一把好剑。”
孙幕看沈婧淑仍在考虑,说道,“放心,既然拿人钱财,必能交个好差。”孙幕顺势将手搭到沈婧淑的肩上,将她缓缓带出了铺子。
老板美滋滋地带着图纸去干活,而乌浩勒鄙夷地看着孙幕和沈婧淑亲密地走了出去。
他问醒枝,“这人是谁?”
她回道,“这位便是昌云仅有的两位一尉福上官之一的孙幕孙大人,也是殿下的师父,两人相识已有十三年之久,只不过关系不太好。”
可在乌浩勒看来,两人却是有些亲密,勾肩搭背,眉开眼笑,情谊定然不一般。
两人走到房外,沈婧淑拍掉孙幕的手,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问道,“孙大人此次前来堂英是要将我带回宫吗?怎的还好心送剑?”
沈婧淑戒备着孙幕,从始至终都不觉得他安好心,就怕是要逮她回去准备出嫁漠南。
“陛下派微臣来堂英办些事,至于这剑,自然是微臣本就想要赠与殿下的礼物,殿下可否满意?”
孙幕从袖中掏出一柄小木刀递给沈婧淑,上面的花纹雕刻十分细致,做它的人想必花了些心思。
“与那图纸上的一样,祥云龙纹,看起来是把好剑。”
孙幕接过木刀,上面还系有剑穗,又将它绑到沈婧淑的腰间,确认不会掉后,笑道,“殿下想去何处微臣自是不会阻拦,只是今日殿下断剑,不知明日几时殿下受伤了呢,女子出门在外,要多多保重,别让微臣担忧才好。”
孙幕的眼神清澈宁静,似有和煦的春风拂过,沈婧淑逐渐放下戒备,“那真是多谢孙大人好意,本宫自有分寸,你既有任务在身,本宫便不多奉陪。”
见沈婧淑要走,孙幕刚想挽留,乌浩勒从店内走出喊道,“小娘子!”他即将牵住的手就这样错开了。
“反正还要等些时日,我们便在这城中游玩几天,如何?”乌浩勒白亮的牙齿露在外面,笑得爽朗极了。
孙幕站在不远处看两人说笑的样子,心有不满地盯着乌浩勒,“哪里来的蛮小子?”乌浩勒也感受到了他的恶意,两只绿眸如凶猛的毒蛇,挑衅似的瞪回孙幕。
“今日斩杀孔祖平,我觉得我们对怪异了解的还是不够充足,还是不要把时间都浪费在玩乐上。堂英邻城便是烨腾,那里的书阁藏书最丰富,我想趁机去那里看看能不能找些东西,方便我们后面应付怪异。”
乌浩勒点头,答应道,“小娘子说去哪便去哪。”
在回客栈之前,沈婧淑回头看了孙幕一眼,本来板得和木头一样的脸瞬间变换笑容,沈婧淑不以为然,只小声骂道,“虚伪”。
等沈婧淑走远后,孙幕离开巷子,往一个废小胡同走去,他唤道,“七翎”。
墙边上跳下一人,弯腰附身行礼。
“阿婧接下来要去烨腾,换九翎带人去跟,你去兵武库监视赵从阳。”
孙幕扯下腰间玉牌扔给七翎,那上面刻有一个“天”字,只有掌心般大小。
“交给九翎,找机会从阿婧手中把她说的怪异录抢来,记住我给你们立下的规矩。”
七翎低头回道,“是,属下绝不暴露身份,绝不伤到殿下半分,否则提头来见,大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