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检查好行李,坐上马车后立即动身。乌浩勒不懂昌云的规矩,便问道,“小娘子找那胖子要块令牌有何用?”
沈婧淑将出城令牌递给乌浩勒看,解释道,“昌云每个城池之间都有城关,因为各个城池都有地方官管理,制度严格,为了方便治理,只有游走于昌云各个城之间的商贾、官员、运输兵等手中才有御赐的出城令牌,一般百姓出城必须一级一级申请才能通过城关。”
乌浩勒仔细观摩令牌,本以为御赐之物会用什么高档材料,没想到只是一块普通的刻字木头。
“这岂不是很容易造假?”乌浩勒将令牌还给沈婧淑,又问道。
她边翻出一个布袋边回,“那也要有人敢才行。”
布袋沉甸甸的,沈婧淑将抽绳拉开,乌浩勒和醒枝伸长脖子往里面瞧,沈婧淑告诉他们,“悟慈方丈交代,怪异三邪物,皆有棘手的东西,最难以发觉的就属异这类,必须向它们抛洒翡翠粉才能显形。”
布袋口彻底敞开,里面却是几块粗糙的石头,与翡翠二字完全不沾边,沈婧淑也摸不着头脑,她将石头全都倒出来,还发现布袋最底部压有一张纸条。
沈婧淑打开纸条,念道,“除金安揽青峰云翠寺之外,露伏百月山涤清寺,兴州跋隐崖穹边寺,皆有翡翠粉可取。”
三人明白过来,这老和尚压根没给,用几块石头打发了沈婧淑,是想将她引去另外两座寺庙取粉。
沈婧淑冷哼一声,将纸揉烂连同布袋和石头一起丢出马车外,骂道,“这吝啬和尚!我就知道,他怎么可能大方!”
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已经朝堂英的方向赶了半个时辰,最近的露伏却在反方向,只能先解决堂英的怪异再去兴州。
要到金安的出城城关还需两个时辰,现已巳时,孙幕上完早朝不久就被沈游群叫去文簿房东房,说是有要事交代。
孙幕走过百米宫道,经过那棵槐树时停了下来,环视一周确认四下无人后,他举起左手至耳边,倒挂在树枝上的七翎垂下来,将一封信上交到孙幕手中。
也不等回房,孙幕立马拆开信件,览完后让七翎再处理掉,顺便又交代一句,“看来是时候请王少爷去孙府地牢喝杯凉茶了……”
七翎意会,回道,“属下得令。”
孙幕来到文簿房东房门口,秦公公正在门口候着,见人到后拉开房门,“陛下已在房内,孙大人请进。”
东房收拾的干净明亮,与当时和沈婧淑找文案的那间大不相同。
沈游群依旧批着满桌的奏折,身边却无奴才侍奉。孙幕行礼道,“陛下,是有何事要与微臣商议。”
沈游群停笔,从砚台边拿出一张密函,展示给孙幕看时又吩咐道,“孙大人前些日子提议与漠南合婚的那件事,朕没多大的底……”
孙幕还以为沈游群是准备反悔,心中暗喜,可他又说道,“到时静文举行婚礼,朕就怕那些反漠的狂徒大闹,才让杨东煜杨吉上官给朕拟了这份制兵通文。”
孙幕板起脸,接过密函仔细检查。沈游群继续说道,“孙大人是朕最信任的臣子,此事关乎静文婚礼能否顺利进展,后面还有诸多事宜要烦请孙大人来回奔波。孙大人也算是陪伴静文成长中,最敬爱最亲近的……长辈,能在孙大人的帮助下让静文顺利出嫁,想来也是极好的。”
孙幕再看不进去密函内容,听沈游群说的字字句句都让他躁怒不已,他只得收下密函老老实实办事,退下前沈游群又欣慰地赞赏孙幕,“对了,孙大人此次前往堂英,将这封密函交给负责管理兵武库的赵上官,到时朕必会奖赏孙大人。”
孙幕可不屑奖赏,这婚约是一定要想办法给搅黄的。
他带上密函,驾上宫养的马匹就往孙府赶去,半柱香的时间便能看见恢宏大气的孙府大门。
看门的家丁见孙幕回来,行礼后拉开府门,又上前凑到他耳边说道,“大人,王少爷已请到地牢。”
孙幕眼底泛红,招手让家丁退下,他没有直奔后院地牢,而是先去了大堂。
那里光线昏暗,香烟绵延,桌案上从高到低依次摆放了十几块牌位,最前面的两块上写着,“一尉福上官忠臣孙共楼之位”和“一尉福上官忠臣孙佑栋之位”。
孙幕点燃三支新香,对着所有牌位叩拜,做完这些才起身往地牢走去。
孙府极大,奴才丫鬟不少,几乎每个人都有事在忙,遇见孙幕都行礼称道:孙大人,就好像孙幕不是孙府当家而是外人来的。
走过门庭,孙幕看见一身穿紫黛纱裙,项戴玉佛,耳饰珍珠的妇人站在园内木桥上,手搭在侍女手心上,惬意地和她观赏园内流水中的肥鲤鱼。
孙幕走上木桥,行礼称妇人为娘,她刚刚还和蔼慈祥的面相一下紧绷起来,她越过孙幕,扭头只说了一句,“别让你的属下带些奇怪的人回府,肮脏。”
孙幕也没理睬,步伐加快没两步便走到地牢口处,看管的家丁拉开地牢门,孙幕吹亮火折子就走了下去。
到底后,七翎正等着孙幕,他汇报道,“大人,王少爷就坐在里侧。”
孙幕绕过拐角,澄黄的灯光将地牢一隅照得极亮,王少爷坐相难看,面前的凉茶已被喝完了好几盅。
见孙幕终于现身,他才端正身姿,咧着大嘴笑道,“哎呦,孙大人!快快请坐,在下一听家父说孙上官要与我邀约,在下可是马不停蹄就往孙府赶啊!”
王少爷笑得合不拢嘴。孙府家丁上门送信到王府时,王老爷见是孙幕来信,说要参与王家生意,让王少爷亲自去谈,激动得打翻一坛好酒都不在乎,王少爷回来时还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听到这个消息也顾不上之前的遭遇,两马并驱,快马加鞭就来了孙府。
孙幕僵硬的笑着坐下,说道,“王少爷回应也真是积极。”
七翎为两人酌上一杯热茶,孙幕端起茶碟,用茶盖刮着茶杯,吹散热气后轻抿一口又放下,随后开始盯着王少爷,轻蔑,冷漠,又充满狠意。
王少爷却丝毫没有察觉,问道,“嘿嘿,孙大人权倾朝野,又是陛下最为信任的忠臣,大人能看上王家,是王某的荣幸啊!那个,孙大人,我们王家扶持经营的镖局遍布昌云,不知您看上哪一片了?”
话出良久,孙幕不作回答,他撑住桌子站起身来,转身面向七翎,而后抽出他腰间的佩刀,白锃的刀光让王少爷心口一紧,这不由得让他怀疑,孙幕,确实是来找他谈生意的,是吧?
他也跟着站起来,缓缓向出口的方向挪动,孙幕的气场让他感到十分窒息,也不管两家生意就推脱道,“孙……孙大人看来是还没考虑好,要不在下还是请家父来谈,家父更了解如何经营……”
王少爷肥重的身躯撞到了七翎,他戴着面罩,一双眼睛在黑暗的地牢中发出寒冷的微光。
“你怕什么?”孙幕转动匕首,手法灵活,一步一步逼近王少爷。他面庞立体,眼眶深邃,一面在光下,一面在暗里,像极了索命的无常。
七翎控制住王少爷,任他肥胖的身躯怎样挣扎都不能逃脱,他眼看孙幕杀意逐渐变浓,愈加慌张,开始胡言乱语。
“你……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家可是受众多上官大人庇佑的,孙幕你敢动我,就不怕他们找你的麻烦?我劝你识相!”
孙幕依旧没有停下,王少爷却听到七翎在他身后冷笑道,“孙大人便是这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杀你,怕什么麻烦?”
王少爷大惊失色,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他使出全力顶开七翎朝出口逃去,怎奈双腿发软摔倒在地,“你,你别过来啊!你难道不是让我来谈生意的吗?为何要杀我,我从未招惹过你啊!”
七翎又将他抓起,这回他将王少爷牢牢绑在椅子上。
孙幕用刀背拍着王少爷的脸,轻蔑地笑道,“我来告诉你,我为何要杀你。”
他牙齿打颤,双眼发黑,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孙幕用刀尖挑起他肥厚的下巴,嗓音轻细却又阴森地说道,“你让阿婧生气了,阿婧拿你没办法,我有;阿婧不敢动你,我敢;阿婧下不去手,我下得去。阻碍阿婧的障碍由我来替她清理,而你……”
王少爷小眼睛瞪的极大,他不停摇头,汗水和鼻涕流了满脸,孙幕抬起握着短剑的手,架好姿势,随着一句,“死不足惜,”对准王少爷的咽喉迅速出刀,血液喷涌而出,王少爷痛苦地支吾一声,孙幕又将刀捅深几分,血液溅到他的衣摆之上,浇灭了油灯,地上和四周全都覆上鲜红的血色。
孙幕使劲割断王少爷的脖子,“咚咚”两声人头应声落地。
七翎在孙幕身后递上手帕,他把沾满王少爷血的短刀塞进七翎怀里,粗略擦过双手后就把手帕扔到王少爷的头颅上。
“该怎么处理不用我教你吧。”孙幕走到楼梯前,地牢不大,如同一个阴暗的屠宰场,不方便明面里杀掉的人,都在这里被孙幕处理。王少爷像一只断头的老鼠,七翎收好刀,看向他庞大的身子,知道这又是一件脏累活。
“属下明白,属下定会毁尸灭迹,不给大人留下后患。”孙幕赞许地点头,还交代一句,“调查清楚是哪些大人与他王家交好,背后做的生意有什么把柄,而后把名单给我。”
孙幕走上台阶,只留七翎在黑暗的地牢中清理。他出去后,血腥味飘散,看守的家丁开门时强忍恶心,等孙幕走远才敢大口呼吸。
孙幕看着满手血污,衣摆上也尽是暗沉后的血渍,他却顿感轻松,只是可惜了这上好的绸缎,沈婧淑也爱穿这种布料制成的衣裳。
孙幕在下人的服侍下洗净身子,时辰就已到未时,沈婧淑三人离城关还有些距离,但也不远了。
城关处有不少百姓等着审查,他们三人的马车老实跟在队伍后面。乌浩勒好奇地拉开车帘,想看看究竟是怎么过城关,只见每个过关的百姓都递给守关兵一个出城令牌,随即就被放行。
乌浩勒看看沈婧淑手中的令牌又望望他们的,疑惑又震惊,“不是,小娘子你不是说这东西只有特殊的人才有吗,怎么这些出城的人手一块?”
沈婧淑难以置信地看了乌浩勒一眼,坐到他的身边往外望,前前后后的百姓手上果然都拿着一模一样的出关令牌。
沈婧淑不明白怎么可能所有人都有御赐之物,她朝马车后的一个老妪问道,“这位婆婆,请问您手上这块令牌是从何处得来的?”
老妪看沈婧淑清秀面善,走上一步,将手捂在嘴边,悄悄说道,“姑娘出城难道不是靠这东西?金安城西有一个能工巧匠,老婆子我是从他那买来的,只要几个铜板就能造一个。”
她把令牌递给沈婧淑看,与真令牌一对比,确实没有任何不同,倒还让乌浩勒说中了,真有人敢造假。
沈婧淑还给老妪,很快就到检查他们的令牌,几人也是顺利出城,只不过胆敢伪造御赐之物,让沈婧淑有些在意。
马车又赶了一柱香才到城中心,三人先找了间看起来生意红火的酒楼歇脚,先吃顿饭休整一下,再去找堂英的怪异。
醒枝叫小二点了些酒菜,顺便打听城内有没有妖怪的传闻,银锭一拿出来他便什么都交代了,“姑娘真是大气!看几位客官像是初到堂英,实不相瞒啊,咱们城是整个昌云打铁制剑最厉害的,城南边有一个矿山,在一片林子里,前些天有些矿兵确实说看到妖怪之类的……”
小二突然住嘴,左顾右盼观察着四周又小声说道,“现在那座矿被安官封上了,林子也不让进,说是这两天有吉上官大人要来视察,那地方晦气。”
小二说完便去继续忙活,沈婧淑与他们二人相视一眼,说道,“看来是派来解决怪异的,据说堂英上一个安官晋升成二尉吉上官,大概就是他说的那位赵从阳大人。”
饭菜上桌,乌浩勒先倒上一杯酒,问道,“小娘子可是要请他帮忙?”
沈婧淑摇头,回道,“今日我们先在此歇下,明日直接去那林子,尽量不要找他帮忙,要是让他知道我逃出宫外,上报给父皇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