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瓷的心,慌了。

在听到宋宇贤说出那个“杀”字的时候,他的心里像是瞬间被人拿走了什么似的,空落落的,怎么也无法填满。明明他和元宝相识不过数日,她却像是在他的心里住了很多年一样,不舍,难过,期待交织着让他混乱而纠结。就连自己也说不清楚,对元宝是一种怎样的情愫。竟会让他如此恋恋难忘。

他是当今宁朝三皇子,几乎没有什么事情是他想做,却做不了的。如果是在皇宫,他一定会用自己的权位或者说方法,保住他想保护的人,哪管什么理由和后果。

可是,这里是长欢门。

一个与他平时所生活的皇宫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现在这个时候,他自己都是嫌疑人,就算他想帮,又该怎样才能去帮她?更何况,现在,宋宇贤甚至下令不准任何人去看望元宝。把她彻底的隔绝起来。他就是从后来大家的只言片语里,发现信陵楼的副楼主已死,猜测有可能陷害元宝的人就是那个人,那又能怎样?

他清楚的知道,线索的中断,意味着的是什么。

长欢门里,那么多人,想要看到的,是实实在在的证据。就算他们都知道,一个连会选都过不掉的人要杀了那么多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眼前的事实却让他们主动忽视掉了元宝平日里的样子,而选择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玉瓷一想到往后不会有一个人可以嘲笑了,没有人可以斗嘴了,就有一种无法言明的失落。他说好了要帮她写段子讲单口相声的,他明明都已经为她写了好多,如果她真死了,那他的这些段子,谁来演绎?

“真的就只能这样了吗?”玉瓷决定去找宋宇贤谈谈,却没有想到,会在他的屋子里,听到柳唯唯的追问。

“宋门主,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告诉元宝那里关押了犯人,也不该引诱她去地牢。我确实嫉恨她,可是,元宝,到底罪不至死,我也没有想过会有那么大的连锁反应。你就不能再想想办法宽容宽容吗?”柳唯唯急切地看着宋宇贤,试图从他冰冷的唇齿之间听到哪怕一句让她宽心的话。

可惜,宋宇贤只是宛如一尊不可侵犯的雕像一般,坐着。一言不发。

“宋门主!”柳唯唯着急起来,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宋宇贤挪了一下坐姿,冷淡开口:“插死程九书的刀,是元宝的。”

宋宇贤的话让柳唯唯最后的希望也彻底崩塌。从信陵楼得到的消息来看,程九书是在元宝劫持宋宇贤之前被杀死的。不管元宝有没有机会从被关押的地方逃出来,她的武器也让她难辞其咎。就算有宋宇贤无期等人为她作证,证明她不可能出得去杀人,程九书的死,也让信陵楼里大部分的门众对元宝更加憎恨!她已先失了人心。

“有人要把元宝至于死地。宋门主,你必须要救她!”

宋宇贤看着柳唯唯哭红的眼,心烦意乱的起身走到窗边不再搭理她。窗外的落叶被风吹到了窗柩上,即使干燥,还是被宋宇贤的双指捏出了汁液。

“长欢门有长欢门的规矩。并不是你我觉得她没有杀人,认为她是被冤枉了,那就一定能救的了她的。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着她。一拨接着一拨的命案,全都冲着她去。没有任何的证据显示她与这些谋杀无关。”

柳唯唯用力地擦掉了脸上的泪珠:“是我害了她。”

“没有你,她也一样会有这一天。”宋宇贤把手中的叶子扔了出去,这一切的起因,似乎都是从古雌钥匙的丢失开始的。或许,这一棋局从会选开始就已经转了起来。只是,他们到了现在才发觉出端倪而已。如此缜密的计算,一步一步把元宝逼上了死路。甚至,每一次都是在刚有一点点线索的时候,又被人掐断。

宋宇贤现在唯一能肯定的,那就是叛徒还在门里。除此之外,他甚至不敢继续往下调查。元宝都无法救下,往后,要是不断的有无辜牺牲的人,那该怎么办?

宋宇贤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愤怒。这是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或许,辜负了林白首对他的信赖。

而柳唯唯看着宋宇贤挺直的后背,一直等不到他的指示和回话,不敢打扰他,只好默默地退了出去。谁知,她一出去,就与在门外等了她很久的重离撞个正着。

重离把柳唯唯拖到一边:“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交给宋门主来处置吧。嗯。”

“线索已经断了,门主又不在。只有六天时间了。要是再追查不到真正的凶手,到时候就谁也救不了元宝了!”柳唯唯有些激动,抓着重离的胳膊使劲的晃他。

重离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女孩子之间的感情总是让人难以捉摸,明明前几天还故意陷害元宝,现在却又来着急的想着为元宝脱罪。他完全跟不上柳唯唯这个跳跃的节奏。

“重离,你说我是不是很傻?”柳唯唯看他不说话,拼命地晃着他追问。

重离被她晃得有点晕,忙退离她几米开外。

“现在就只能这样了吗?”

“不知道。”重离坦白,“除非事情发生什么转机,或者奇迹。嗯。”

柳唯唯苦笑,“你相信奇迹吗?”

重离愣了愣,他从来都不相信奇迹的。可是,显然柳唯唯现在想要听到的是肯定的回答。重离平日里老实惯了,就算是安慰人,也不太会撒谎,只好用沉默代替回答。

柳唯唯就知道他会这样,深吸一口气仰起头,宋宇贤的话不断的回**在耳边。

“重离,你知道吗,或许是因为和元宝在一起太久了吧。我从来都不相信奇迹。如果,这六天之内再找不到凶手的话,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听无期楼主说过,这个事情并不能完全怪你。嗯。”

“可是,却是因为我而发生了。元宝那么快被牵连毕竟因我而起。还记得以前我们学习的时候,楼主们都是怎么教的吗?”柳唯唯扭过头来看着重离,“让情绪来左右自己的人,一辈子都是一个残废。你我都在冲着成为楼主的目标而努力着,如果有一天要背负着这样的愧疚活一辈子的话,我想,我宁可现在就死了算了。”

重离的脑海里闪过小时候三人一起学习的画面,那个时候看来,已经遥远的有些模糊了。

“我在想,这个时候,能帮助她的,或许只有一个人了。”柳唯唯看着天上飘过的几朵白云突然说道。

重离意外地看向她:“谁?”

“玉瓷。”

玉瓷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顿时愣在当场。不知道她这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之。

他吗?

或许吧。

自从元宝被关起来进入死亡倒计时以后,门里就陷入到了一股异常沉默却又让人感觉暗涌起伏的氛围当中。时间一天天过去。宋宇贤这边还是没有任何的进展。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睡过一觉了。

林白首的回信依然没有送来。

无期整天就来找他谈心,问他解决办法。甚至就连长欢门里退休了十多年的老楼主们也不时来他书房转一圈,询问情况。宋宇贤看着眼前的烛台,明明累的要死,却怎么也无法睡着。不想说话,只想一个人呆着静一静。

同样的,当看守元宝的人把饭菜给她送来,通知她明天就是最后期限的时候,元宝却一口饭也吃不下去。愣愣地看着房梁发呆,“难道我真的要被这样冤死了吗?”

元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以往她总是贪生怕死,任何有可能会让她病发死亡的事情都坚决不会去做,她一度以为要是哪天知道自己要死了,她一定会疯掉。可是,当死亡真正来临的时候,她反而没有那么恐惧了。或许是因为很早的时候,她就明白,自己是没有未来,随时都会死的人吧。早死晚死也都一样。

只是,她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去做!长欢门的钥匙还没有找到,她还没有真正努力一次通过会选,林白首还没有看到她成功的样子,她还没有去外面看过……

遗憾,还有那么多。

元宝不是一个习惯后悔的人,但是,悔恨的种子却在她心底生了根发了芽,柳唯唯那日对她说过的话历历在目。他们都曾那么努力的生活过,现在,元宝才发现,柳唯唯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她的人生,无聊的甚至死到临头了,都没有任何让她觉得可以纪念或者满足的事。

想一想,她过得也真够失败的了。

元宝扒拉了一下碗里的饭菜,算了,一切都是命定的,顺其自然吧。

元宝端起碗来,决定什么也不想了,先把这最后一夜过好。于是,大声地朝外嚷嚷了一句“给我来只鸡啊!”,便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吃起了最后的晚餐……

六日之期一到。纵然宋宇贤是代理门主,也不能轻易更改门里处罚叛徒的规矩。一大早,元宝就被人接走,送上了断头台--长欢门的大门。

此时,门内门外,早就站满了长欢门所有的人。大家都在等着这一刻的审判。

元宝看着他们熟悉的面容,那些曾经一同生活过的日子,就这样一去不复返。她的心里却是一片平静。

不过是老天想给她一个重新开始的另外人生而已,没有什么好畏惧的。十八年后,她又是一条好汉。指不定那个时候,她就没有了这一身的病,像普通人一样了。

元宝在心里不断的对自己这么说着,尽量不去想任何负面的内容,不管人群中传来怎样的对话和嘲笑,她都异常配合的跟着牵引人,慢慢地跪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元宝,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宋宇贤从人群后走了出来,淡淡地问她。

人群中的宋宇贤,还是那么器宇轩昂,英俊不凡。若不是眼睛周围因为睡眠不足而出现的淤黑,让宋宇贤看上去更像一个正常人了些,元宝都不会从他的万年面瘫脸上看到愤怒和不甘。看到那些属于平常人所有的情绪。

不过,话虽这么说,想想也对,好歹她也是他的姘头,自己的媳妇都保护不了,那他往后还怎么在长欢门里混?他的面子往哪搁?更何况,他一回来,就招上了这种坑爹难破的案子,他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光辉形象就这么被轻易的毁了,怎么着心里也不会舒坦的。

“小宋宋,我死了以后,你重新找一个贤良淑德的姘妻吧。”元宝鼓励似的对宋宇贤说道。

宋宇贤的眼皮狠狠地抽了两下,怎么到哪她都没个正形!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个!

宋宇贤无视她的不正经,朝着她走了过去,俯身冲着她的耳边一字一句道:“对不起。”

元宝愣了愣,耳根刷地一下就红了。宋宇贤竟然还会跟人道歉?元宝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他没发烧,才又冲他笑了起来,“我连累你了。”

“放……”宋宇贤到了嘴边的粗口还是没有说出去,不到怒极他从来不会爆粗口,可看着元宝这副笑盈盈的样子,他的心里却说不出来的一阵绞痛。

印象中他每一次见到她,她都是在笑着的。彷佛天塌下来了都有树顶着一样。即使在这个时候,她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的难过和悲伤。

身后,柳唯唯的哭喊声骤然传了过来。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虽然没有她,元宝早晚也会被人算计,但是,若不是她的一时冲动,宋宇贤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逼到,任人控制的地步。宋宇贤回头本打算让人把柳唯唯带下去,重离就已经冲了上来,待他看着重离把柳唯唯给拖走,回过头来的时候,元宝脸上的错愕仅仅一瞬便消失不见。

几乎是在这一刻,宋宇贤忽然就懂了。

懂得了林白首为什么会对元宝不一样,懂得了元宝一直以来所做的伪装!也懂得了她曾经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因何而起。

“元宝,以后有机会的话,还是做自己吧。”宋宇贤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元宝愣了愣,一股从心底泛起的酸意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却强忍了下来。就算是要走,她也要走的洒脱,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的泪水。于是,故意罔若未闻般的调笑起来:“小宋宋你好婆妈啊。”

就知道她会这样。

宋宇贤摇摇头叹了口气,自从遇到元宝,他叹气的次数比以往多了好多。

“不想再为自己辩解一下了吗?”宋宇贤的声音很淡,就像头顶飘过的云彩。

如果辩解有用的话,又怎会到了现在这一步?

元宝不知道为什么宋宇贤今天的话会这么多,都到了这一步了,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事实摆在眼前。她就算再否认,又有多少人能够相信?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元宝不想煽情,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掉眼泪。更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惶恐和脆弱。她一直都在强撑,不想因为宋宇贤的几句话就崩溃。门主不在,她必须要坚强的面对着这一切。

于是,只好率先一步停止了谈话。

宋宇贤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她不愿意多谈,挥挥手走回了人群里,吩咐道:“开始吧。”

然而,宋宇贤的话音刚落,就在这个时候,一支长剑忽然从天而降,瞬间砍掉了元宝脚上的链条。一身月白长衣的玉瓷如神祗般降临,足尖轻轻点地,一把拽住了她,在所有人的错愕当中,朝着人少的山林里,狂奔而去……

“你个锤子!你快放我回去,被小宋宋抓到,你就死定了!”元宝一边被拖着狂奔一边冲玉瓷大吼!对于玉瓷的突然出现,又惊又喜。惊的是,玉瓷竟然会不顾自己性命的来救她。喜的是到底老天还是不想那么快就把她收回去的。

但是,看着身后不断涌上来的门众,劫后余生的窃喜很快就被惶惶不安所替代。

见过玩命的,没有见过这么玩命的!

从宋宇贤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劫走,他是有多不要命了!他是嫌在门里还不够无聊,非得给自己找点麻烦才高兴的吗?

“快放手!要是被小宋宋抓到,你就死定了死定了你懂不懂!”元宝使劲儿地挣扎着,试图挣脱他的手。可是,她越挣,玉瓷反而抓的越紧。

“你怎么知道死的不是他?本殿下武艺高强,想干什么就干了,谁也拦不住!”

元宝忍不住啐他,“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被门主给逮住的。”

“别他奶奶的废话了。有那功夫还不如跑快点!”

“我为什么要跑啊!”

“废话,我把你从断头台上救下来了,要你死的人能放过你么?”玉瓷实在被元宝烦得不行,好不容易救她一命,她不感恩戴德三跪九叩谢谢他就算了,还在这里唧唧歪歪没完没了。难得有机会上演英雄救美女的戏码,现在难道不是该她犯花痴盲目崇拜他的时候么?她怎么就不能有点正常姑娘该有的反应!

元宝到底受不了这种激烈的奔跑,跑了一段路以后身体就已经有些撑不住。不是到了这一步,她也不会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当真如此虚弱。她不想牵连玉瓷,也不想浪费他的好意,可是,有些问题是必须要面对的。

“我们这样能躲到什么时候?这里全都是长欢门的地盘,我们能往哪跑?”元宝气喘吁吁地提醒玉瓷。毕竟她现在是戴罪之身,难说现在赶紧回去认错,迷途知返,玉瓷还有得救!她不想因为自己而牵连别人。

玉瓷却对于她的担忧恍若未闻,回头看到元宝的脸色无比苍白,吓了一跳:“哎呀,你脸怎么这么白。”

“粉擦多了。”元宝想也不想直接脱口而出,明明心里的想的是身体要抗不住了,可是话一出来总得变了味道。

玉瓷对于她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调侃颇为赞赏,考虑到她一直叨叨着自己有病,虽然平时总觉得除了她的脑子,其他哪也没病,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拦腰抱住她,带着她跳到了树上逃跑:“先躲开后面人的追捕再说……”

玉瓷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递到元宝的身上,从他身上飘散过来的淡然茶香,让人心神安宁。元宝扭头看着玉瓷细腻干净的肌肤,忽然有些恍惚。

他是堂堂当朝三皇子,而她,不过一介平民百姓,到底为什么,他要这样豁出性命的来救她?

甚至,他曾经还想过要杀了她!

发生了什么,他会对她有了改变?

又是什么,导致了他走上了这一步?

“喂,玉瓷,你干嘛要救我?”元宝用手指戳了戳他。

玉瓷始终目不转睛地仔细寻找着逃生的路,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回答她:“本殿下做事走的就是一个即兴!”

早就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正经话。他还老说她不正经,其实,最不正经的人就是他了!但是,即便这样,元宝的心中也像有一股暖流涌过,暖洋洋的。

只不过,前路未知,后又有猛虎,元宝忍不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玉瓷,你不必这样的。”

听到她的叹气,玉瓷才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眼,继续看着前方狂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呗。”

元宝嘴角抖了一下,“你是有多闲!”

玉瓷一副很难办的样子:“唉。没办法,谁让你喜欢我呢?”

元宝被他吓得身子一震,“我什么时候喜欢你了!”

“看你对我这么着迷的样子,不就是喜欢我吗?”玉瓷一脸的理所当然。

元宝汗颜:“不要自作多情好不好!”

“你这人真是会破坏气氛!”玉瓷瞪她,温柔的脸上满是鄙夷:“你不喜欢我,那为什么对我这么着迷?”

“我什么时候对你着迷了?”元宝咆哮。

“又是献吻,偷看,又是抱着我的,还说不着迷?”玉瓷说着眼角还从元宝抱在他腰上的手扫过。好像在说看看你自己的所作所为!

要不是碍于他们现在还在上空逃命,元宝真恨不得一脚踹死他:“你个锤子,你飞来飞去,我不抱着你我抱谁?”

“那不就是还是被我英俊的外表所倾倒了嘛。”

“……”元宝发现真的没有办法跟他沟通,转世孔雀的自我感觉良好程度到了一定的地步,真心是没药救了。本来这是多么悲情又壮烈,史诗般的一幕,一到了玉瓷嘴里,什么话说出来都带着一股找抽的味道!再紧张再严肃的气氛,都能被他搅得让人哭笑不得。

她怎么就招上了他这种人呢?

不过,骂归骂,现在两人毕竟是在逃命。当玉瓷抱着她躲了半天,才发现自己迷路的时候,只好急忙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暂时停了下来。

长欢门位于群山中间,一向地形复杂。岔路交错。而每一个进入六大楼的人,都会得到一份进出口的地图。这份地图会通过特殊的方式传送到各人的脑海里。从无实图,也无法绘制下来。若是没有地图的人,想要从长欢门里离开,不小心走错了路,轻则残废,重则丧命。所以,在山林里走的每一步和每一个方向都得慎重。就像现在两人遇到的情况一样。

“这里有岔路,我们往哪边走?”元宝看了看面前泾渭分明的两条道问玉瓷。

元宝平日里虽然玩世不恭,但是,越矩的事情,她一般都是不会去做的。现下第一次跑到山林深处,难免有些紧张和慌乱。

玉瓷左右看看思量了片刻,指着空无一物,甚至连杂草都没有的左边。

元宝对于他的判断有所怀疑,要是她没记错的话,他们貌似来来回回在这里绕了好几圈了。于是,看了一眼植物茂盛生长的右边,“一般没什么障碍的地方才最危险。我们走右边。”

“左边!”玉瓷坚持。

“右边!”

“左边!”

“听我的没错的!我在长欢门那么多年,对长欢门的了解绝对比你多。越是好走的道就越危险!”元宝说着已经挣脱他的怀抱径直朝着右边跑了过去。

玉瓷没有办法,只好紧跟着她。

然而,当他们没入茂盛的丛林中的时候,却没有看到,带着人马追上来的宋宇贤,仅在岔路口停留了片刻,就毫不犹豫地向着右边而去。

玉瓷很快地就发现了追上来的人,没有想到他们的速度竟然那么快。只好拽着元宝加速的往前逃。只是,穿过茂密的灌木丛,玉瓷突然一把拉住了元宝,停了下来!

“哎呀我天,差点掉下去了!”元宝猝不及防停下来,看着脚底被她踩落的碎石子滑落到空无回音的深渊里,惊魂未定地紧紧拽住了玉瓷的袖子。

长欢门因地理位置的特殊性,悬崖峭壁多得数不胜数。有些,直接就是陡峭的悬崖,一眼便知。而有些,则躲在茂林的背后,一不小心冲过了茂林,才会发现那竟然是万丈深渊!要有多坑爹,就有多坑爹!

就像是现在元宝和玉瓷所在的地方一样。

早知道这一片灌木背后,是陡峭深渊,打死她,她也不会自以为安全的往这边跑。

而就在两人停顿下来的空当,宋宇贤已经带着门众们追了上来,将两人团团围住。困死在了悬崖边上。

玉瓷一副看吧,我就说这条路不能走,你非得走,现在自寻死路了的模样看着元宝。元宝心虚的把头扭到别处,悔恨交加。

玉瓷看她这副难得不好意思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挤兑又咽了下去,撞了元宝一下,低声道:“我忽然很想念一句诗。”

元宝看了一眼距离他们一百米外的宋宇贤等人,真为他的智商着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煽情!”

“不是煽情。是必须要抒发一下我现在的感情让你知道。”

“说说说。”元宝不耐烦地摆手。

“天堂有路你不走啊,地狱无门你偏闯!”

就知道他念不出什么好东西,但是,元宝自知理亏,也不好反驳他。瞪了他一眼算作反应。也真是奇了怪了,每一次她只要和玉瓷在一起就准没好事儿。再好的事情,凑他们两人身上都得黄!

况且,都这个节骨眼了,大军都杀到他们面对了,他居然一点也不急。真不知道他这算是天生的心态好呢,还是故作镇定。

这边,两人还在这里斗嘴,对面已经摆好了全部阵势。宋宇贤挥了挥手让身后的人不准轻举妄动,自己则淡淡地看着元宝开口叫她:“元宝。”

“嗯,小宋……宋门主。”元宝应了他一声。

“回来。”宋宇贤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强势口吻,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之前他身上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亲近感,顿时烟消云散。让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抖什么呢?”玉瓷看见她抖小声地问。

元宝翻个白眼:“风大!”

“元宝!”宋宇贤再次开口,往前走了几步,试图靠近她。从山顶呼啸而过的风把他黑色的长衫吹得翻飞起来,像是随时都能飞走似的。任何时候,宋宇贤都像神祗一般不可靠近,捉摸不透。

“她不会回去的!”玉瓷注意到了元宝在面对宋宇贤时低垂的眼眸,已经先她一步代替她回答。“一,她没有杀人,但是被你们冤枉当成了杀人犯,不仅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连命都给搭进去了。二,她现在越狱了,更加触犯了门规。不管这两条的任何一条端出来,她回去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干嘛还要回去送死?”

“胡说八道!”宋宇贤的身后听到玉瓷这么说,有人已经叫嚣起来,“元宝杀人那是人证物证俱在,何来冤枉一说?会有今天这局面全都是她咎由自取,不思进取只想着走歪门左道所致。自长欢门建立以来,叛门者死。不管是谁都会被同样的处置。更何况,她还杀了门里那么多的同胞!就算她是宋代理门主的心上人那又怎样?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如果宋门主不秉公办理的话,长欢门何以立威?再说了,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来插手长欢门内部的事情?”

“唉唉唉,注意你的用词,我可不是外人。作为林门主的关门弟子,我虽然之前没有和你们一起生活,但我可是如假包换的长欢门门众!”玉瓷听着对方振振有词的话,真为元宝感到悲伤。她的人缘也实在太差了!

“元宝,你现在回来,事情还会有所转机,既然你是冤枉的,老夫相信只要把话说明白了,宋门主一定会给你时间来证明你的清白,但你要继续这么执迷不悟,就谁也帮不了你了。”就在对方听到玉瓷的话还欲还击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元宝听到这个声音蓦然一惊,没有想到长欢门聚金楼早就退休了十多年的老楼主钱盛竟然会在这里。更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成为说客出现在她的对面。

看着钱盛和蔼温和的笑容,顿时就让元宝想起了小时候教他们上课的老财迷。想起了那时他们一群小孩子无忧无虑的生活。想起了那个时候门里的孩子们都把她当好朋友……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成为他们集体中的一员。似乎长大和成长就是这样残酷的事情吧。如果他们都不会长大,永远都是小时候该有多好。

“你就吹吧。”玉瓷看到元宝似乎有些动摇,温柔地笑了起来,扬声看着钱盛:“给她时间证明清白?别搞笑了。早干嘛去了?她已经被你们宣判了死刑,如果你们真相信她,又怎会把她处死?要不是我救下她,估计现在她早成亡魂了,你哪还有机会撒谎?逃不逃反正都一样。回去是死,不回去难说,还会有奇迹发生。”

“玉瓷,你别忘了自己也是长欢门的一员!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你真以为你们能逃得了吗?”钱盛被玉瓷的话激怒,杵着拐杖厉声呵斥,“奇迹?老夫从来都不相信奇迹!这里全都是长欢门的地界,你们都没通过会选,一辈子都别想从这里出去。”

玉瓷脸上绽开的明媚笑容璀璨夺目,“那可不一定哦。”

元宝看着宋宇贤那一边,因为玉瓷的话而引发的骚乱清楚的明白,他们不可能这样一直僵持下去。

宋宇贤还没有动手,就说明他还在给元宝机会。

面对着寡不敌众的形势,早晚两人还是会被抓回去。

可是,玉瓷说的也没错,如果真的能证明她的清白的话,又怎么会到今天这一步?钱盛话虽然这么说,但也不排除她这样回去了,会被处死的可能。甚至,就连玉瓷也会受到她的牵连。

那如果,不回去呢?

“咱俩真要跳下去吗?”元宝往后再次看了一眼身后的深渊,突然开口问道。

玉瓷没有想到元宝竟然会提出这么没志气的提议,斜睨她一眼嫌弃道:“谁要跟你跳了,我活的好好的。”

“那怎么办?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玉瓷认真的想了想:“你把衣服脱了,色诱吧。”

“滚边儿去!我还是黄花闺女!”元宝狠狠地给他一掌。

“拉倒吧,都黄花菜了。”

元宝没心思跟他斗嘴:“快想办法!别废话了。”

“杀过去?”

“宋宇贤一个人就能把我们两个人都削了。”元宝好心提醒。

玉瓷相当不喜欢元宝这副总是畏惧宋宇贤的样子,“你是有多怕他。不就是个宋宇贤么?”

“就因为是宋宇贤!”元宝抑扬顿挫的强调。且不说元宝现在好歹是宋宇贤明义上的姘头吧,她的一举一动,怎么着也会影响了宋宇贤。

长欢门这种以实力说话的地方,宋宇贤如果没有绝对的实力,林白首又怎么可能把长欢门交给他来负责?

元宝事后都想过,当时要不是宋宇贤压根没有阻止她的打算,她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挟持他。更何况,门里还传说过,宋宇贤当年离开长欢门的时候就和林白首武功不相上下,鬼知道现在回来了,他又进步成什么样了。所以,宋宇贤是绝对不可小觑的!得罪宋宇贤,后果很严重!

玉瓷真搞不懂这女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能矛盾成这样:“那你想怎么办?”

“废话,我这不是不知道才问你的嘛。你来救人,难道不想后路的吗?”元宝也着急了。

玉瓷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又不是我的地盘,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先救了再说呗,都跟你说了,像我这么有格调的人,走的是即兴的。”

“管你即兴不即兴,赶紧想办法。”

悬崖之上,风呼呼地吹着。对面的人看着两人在悬崖边上竟然吵了起来,眼皮抖了抖。这两人也真是够不怕死的。都没有眼力劲儿的么?

“咳咳。”宋宇贤听到身后人的议论,用力地咳嗽了两声,示意他们好歹注意一下情势。

元宝和玉瓷听到了咳嗽声朝宋宇贤看了过去。

“咱们真要做出殉情这种事情吗?”元宝侧身问玉瓷。

“不要!”玉瓷摇头,“我活的好好的才不要做殉情这种蠢事儿。”

“要不我们还是杀过去吧。”元宝想了想,认真的提议。

杀过去总比跳下去被摔死得好。万一还真杀出了一条血路也说不定。

玉瓷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点了点头,“还是杀杀看吧。正好好久没有练手了,最近闲的实在无聊,借这个机会,活动活动筋骨。”

“可是,我们没有武器怎么办?”

“我是十万个为什么吗?”玉瓷真有点不太习惯元宝什么都问她,平时看她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对手一换成了宋宇贤,她这脑子就不好使了呢。

玉瓷就近扫了一圈,指了指他们面前灌木丛底粗壮的藤条,“我看这藤条不错。将就着使吧。”

玉瓷说着就要去捡地上的藤条,然而,就在他弯腰的瞬间,没有注意到给他让路的元宝走到了他的身后,他的腰刚弯下去,拽着藤条,屁股稍微翘了一些,元宝被他这么一顶,一个没站稳,脚底瞬间打滑,伴随着一声尖叫,直接向后倒了过去。

同时,元宝在临后倒的时候,出于本能的一把抓住了玉瓷的腰带,玉瓷猝不及防被她这么一拉扯,在重力的作用下,两人同时摔了下去。

高速的下坠让元宝脑海里一片空白,幸亏玉瓷手中的藤条在下降的过程里好死不活的挂在了悬崖上的一棵松树上。这才阻止了两人的下滑,暂时保住了他们的小命。

元宝依然死死的拽着玉瓷的脚。在空中晃来**去。

元宝往下看了看,依然看不见地面,往上看了看,是陡峭的峭壁,还有玉瓷的--大腿。

死亡来的比她想象中要快得多,到了现在元宝都有些惊魂未定,声音里是无法抑制住的颤抖:“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怎么回事啊,捡藤条的时候你不会注意一下后面啊!差点没命啊!好不容易逃了,却这么狼狈的死了,这得多丢人啊!”

坦白的说,玉瓷吓得也不轻。第一次与死亡如今近距离的接触,让他半天才回过神来。为了不让元宝察觉出他的恐慌,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强撑着打趣她:“谁让你非得站我身后的?我这挺拔的脊背是让你多么的神魂颠倒。”

“你敢少夸自己一句么?少自我感觉良好了,赶紧想办法吧,现在咱们要怎么办?”元宝简直不敢往下看,抬头看,似乎这个位置又不太合适,只能瞪着面前的山崖催促他。

玉瓷也没敢耽搁,藤条支持不了多久的。更何况,下面还有一个人坠着。于是,仔细的看了看,分析了一下地形:“我看着这下面是河吧。”

“貌似,应该是吧。”元宝不敢确定。往下看一会儿都头晕。

“元宝姑娘,现在咱们是一根藤条上的蚂蚱,现在你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我们就这样在这里风化等死,二:我们自己跳下去。现在这个位置我估摸着也不算太高了,河水应该够深。只要你有胆识的话,我建议你和我一样,选择第二个。”

元宝怎么听这两个都不太安全:“那我要是想选第一个呢?”

“我会把你踹下去。”

“可是,要是跳下去死了咋办?”

“命该如此,咱们来世再见吧!”

“谁跟你要来世啊,我这辈子都没过完呢!”元宝说什么也不肯现在就往下跳,“我是旱鸭子,不会游泳。我不要跳。下去就没命了!”

玉瓷只觉得双腿都快被元宝给抠掉两大块肉,疼的想拔,又拔不动腿。藤条挂住的树枝已经开始有了断层,粗粝的藤条把玉瓷的手都给划破,就算他想承受,树枝也承受不了太久两个人的重量。于是,玉瓷只好用力地把脚给拔出来,试图将元宝给弄下去,他也好解放。

谁知,元宝一到关键时刻就发挥她贪生怕死的本性,不管玉瓷怎么抖,是像个蚯蚓一样呢,还是像个猴子一样,不管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有多邪恶,她都死活不放手。就这样死死的抱住玉瓷的双腿。然而,对于元宝这个奇葩来说,任何很正常的事情到了她身上,都会变得匪夷所思。

不知道是玉瓷的抖腿发挥了作用呢,还是玉瓷衣服的质地实在太好了。元宝深深的感觉到自己在不断的下滑。当她滑到玉瓷脚边,意识到再这么滑下去就得掉下去的时候,她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拿命拽住玉瓷的裤子。

然后,衣服不作美呀,撕拉一声,玉瓷的裤子从后面直接开叉,撕成了两半。而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元宝,直接拽着撕烂的裤子就掉了下去。玉瓷也来不及多想,同一时刻,放开了手中握住的藤条,跟着她一起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