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了金秋季节,夜里的长欢门比以往更加冷了一些。

白天的时候,玉瓷不小心把袖子给刮开,正好露出了之前从哥哥尸体上照搬下来的那串符号,苏眉景一看见,下意识的就问玉瓷“谁要杀他?”问完以后,两人都有些愣住。玉瓷一直都不知道这句符号的含义,可是,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以他这段时间在长欢门的了解,如果苏眉景仅仅只是一个门众,是不可能会知道这个秘密的。而且,这个上面的符号就连现在信陵楼的人都破译不了,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说……

有些事情似乎心照不宣的他们都没有再提。可是,这却成为一个梗,把玉瓷搅得心烦意乱。有什么东西,似乎在一夜之间开始悄悄的改变了。

凉风透过窗户吹进来,一阵阵地吹散了他身体上的燥热,却吹不散他心里的烦闷。

最近整天都被苏眉景给缠着,没有了元宝在身边的叽叽喳喳,玉瓷反倒有些日子没有想起她了。这会儿空闲了,元宝无孔不入般的迅速的窜进他的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习惯真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反正继续这么躺着也睡不着,玉瓷索性起床走了出去。

院子里,是苏眉景新种下的月桂,不知道她用了什么药物,竟会不分时令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绽放开来,在这寂静的院子里散发着淡淡的月桂香气。

忽然,身后响起了细微的开门声。玉瓷听到方向是从苏眉景的屋子里传过来的,“这么晚了她出来做什么?”

玉瓷下意识的就往月桂树后面躲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一身夜行衣装扮的眉景,避开了看守,偷偷地翻墙从院子里跃了出去。

玉瓷心中一沉,和苏眉景在一起那么多年,她从来都说自己没有武功!可是,从刚才她的身手来看,显然这一点,她对他撒了谎。一股强烈的不安盘旋在头顶,玉瓷就知道苏眉景突然出现在长欢门不可能是简单的担忧他那么简单。只是,之前的他从来都没有对她的话有半分的怀疑,不论她说什么都相信她,除了哥哥以外,她是他最信任的人了,然而,她却骗了他!玉瓷有一种无以言明的愤怒一股脑的冲上脑门,现在看来,似乎,愚蠢的是他自己吧!

玉瓷不知道苏眉景这个时候要出去做什么,又怕到头来自己误会了她,于是,一直都小心翼翼地跟在她的身后。

直到,一路跟着她来到了浮屠塔。

古雌钥匙已经丢失,这个时候她来浮屠塔做什么?

玉瓷疑惑地看着她轻车熟路的避开了所有的看守,等在浮屠塔的下方。不一会儿,一个黑影出现了!玉瓷仔细地打量着黑影,只觉得这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并不能和脑海里闪过的人脸对上号。

只是,玉瓷还没有看清楚两人在做什么,苏眉景就迅速地被黑影一掌打飞,黑影一瞬间消失不见。不知在弹出的时候,苏眉景触碰到了哪里的机关,四面八方的暗器顿时全都朝着她飞了过去。

“小心!”躲在暗处的玉瓷,眼见着她即将被暗器打中,身体不听控制的就冲了出去替她挡下所有的暗器。不管她对他隐瞒了多少的欺骗,也不管他的心里对她产生了多少的怀疑,他的身体早已习惯了在她有危险的时候,挡在前方。玉瓷看了苏眉景一眼,她眼眶里刹那之间涌起的潮湿让他的心微微一颤。然而,两人还没来得及有任何的交流,宋宇贤就已经带着人赶了过来,把两人团团围住。

“我就知道,你这婆娘没安什么好心!居然是偷钥匙来了!”无期一见是两人就喊了起来。

宋宇贤目光冰冷地看着玉瓷,身后的苏眉景似乎在一瞬间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又成了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女子。这样的时候,不管说什么,两人都撇不清关系了。眉景对他的欺骗,怎么着也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玉瓷并不想现在谈。也不想把她交给任何人。于是,当宋宇贤打算出手抓走眉景的时候,玉瓷和他打了起来。

“你们俩统统都给我住手!”元宝闻讯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不顾无期的阻拦,硬是冲过去横在两人的中间,把他们拉开。

元宝把宋宇贤给拉到一边,“小宋宋,让我和他说两句话。”

宋宇贤犹豫了片刻,同意了。

这个时候还来说什么话?玉瓷对于她的多此一举只觉得好笑,本来做好了她有一堆质问的准备,谁知,元宝看着玉瓷,竟然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在场包括玉瓷,都被她这一巴掌打得莫名其妙。

“你疯了!”玉瓷捂着脸怒瞪着她。

“我对你说过,你若是做对长欢门不利的事情,我不会放过你的!”元宝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道。眼底流露的狠光让玉瓷觉得有片刻的恍惚。一旦涉及到长欢门的事情,她总会变得和平日里判若两人。可是,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形势,玉瓷心里也明白,这个时候不适合走感情路子,反正都误会的彻底了,索性一条道走到黑吧。于是,他用指腹抹掉了嘴角的血迹,轻佻地笑了起来:“哼,我倒是不明白了,什么算不利?什么算有利?”

看着他袖子滑落时露出的那一串符号,元宝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对了,元宝想起来了,这些符号,不就是和金惜找到的那一批翡翠上的,是同样方式的符号吗?

那难道不是什么特殊的记号?元宝非常清楚,那些符号,是她当时在被宁青墨胁迫的情况下被烙上去的。可是,在进去之前,她就在宁青墨的身体上见到过了!如果两者之间真有什么关系的话,只能说明,这些根本是同根同源的符号!那假设成立的话,宁青墨之所以会进浮屠塔也根本不可能是巧合!

也就是说,叛门的计划,其实早在那个时候就有了。或许,宁青墨压根就和他们是一伙的!玉瓷的出现也不是什么为了查哥哥会死的原因,那不过是幌子而已!有可能他其实就是冲着钥匙而来的。门里有人作为接应,故意做出了有两拨叛徒的假象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也就是说,其实,真正的叛徒也只有一拨!那就是玉瓷!从头到尾,也都只有玉瓷!

一切,根本不过是他所编造出来的骗局而已!

虽然有一些地方,元宝还没有想明白,比如钥匙如果真被他偷了,为什么他还继续留着,比如要是没偷,又为什么要诬陷和追杀她?但是,就目前所看到的这些,就已经够了!

玉瓷把他们所有人都当傻子一样耍都团团转!

要说不愤怒那是假的!

而玉瓷,看着元宝眼底不断加温的怒气,不用想也知道现在这样的局面,他把自己逼到了怎样的处境,以及元宝心里的那些认定了。只是,不管元宝在旁边质问他什么,他都不予回应,不承认,也不否认,好像压根没把她当回事儿似的。

而见玉瓷不打算解释,宋宇贤也没继续让元宝在那里咆哮,而是把她拉到了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苏眉景问:“是你自己坦白,还是我来说?”

苏眉景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是被宋宇贤的目光震慑到,还是因为他的这句话。

“有什么直接和我说就行。”玉瓷拦在了苏眉景的面前。

宋宇贤却早知如此,伸出一个手指往前勾了勾,柳唯唯就从人群后走了出来。就算她不说,宋宇贤也早就找人查清楚了苏眉景的身份。

柳唯唯看着苏眉景:“几年前长欢门有一次会选,丢了一具尸体。因为往年的尸骨都是集中处理,并且要给他们立碑,但是,当时清理的时候,却发现少了一具尸体。信陵楼的人随后立即上报,然而,找遍了整个门里都没有找到她的尸首,之后,就被当成悬案。毕竟死者在门众里也没什么名气,所以,过了一段时间大家也就忘记了。所以,你就算用了易容术,秦深,我还是记得你的。我们到底是同班。”

“你们认错人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眉景一副怯懦的样子急忙否定。

柳唯唯也不着急,在宋宇贤的示意下,才和重离共同出手,由宋宇贤牵制着玉瓷,他们则扯下了她脸上的人皮面具。

柳唯唯把手上的面具丢到地上,“秦深,我说过的,我记得你。”

眼看着身份暴露,苏眉景索性也就不再装了,脸上一道深长的伤疤随着表情的改变而触目惊心,“那又如何?”

“叛门者死。”柳唯唯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一个早就被长欢门抛弃的人,算什么叛门?”苏眉景冷笑,丝毫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

宋宇贤似乎没有心思在这里和他们浪费时间,径直走到了秦深的面前:“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说什么,有用吗?”不屑的口吻。

宋宇贤眉头紧蹙,挥了挥手,身后即刻涌上来的六楼众就要把秦深给抓捕。玉瓷见状,急忙冲过去挡在了她的前面,“所有都是我让她这么做的。你们放了她!”

秦深意外地看着前方的玉瓷,嘴唇动了动,眼底水波流转,却似隐忍着什么秘密,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宋宇贤冷冷地瞥了两人一眼,再耽误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于是挥挥手,甚至没有给元宝插口的机会,直接派人,把两人同时收押带走了。

两人随即被押到了地牢里。

看着熟悉的地牢,想不到上一次玉瓷是来看元宝,这一次,却成了他自己了。玉瓷此时也没了调侃的心情,待到所有人一走,他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她:“你还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嗯?秦深。”

“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告诉你一切的。”刚刚明明还为了她不顾一切的人,现在却用这种陌生的口吻质问她,秦深皱了皱眉,有些不习惯玉瓷突然的冷淡。

玉瓷听到她的回答,更大声地笑了起来:“呵呵,时机成熟?恐怕那个时候,我已经在地府了吧。”

秦深心中有愧,却也无能为力,“对不起。”

这么多年以来的朝夕相处,步步为营的欺骗,一句“对不起”就算完了吗?玉瓷紧紧地盯着她,忽然想起来了,刚才和她交手的人到底是谁。

“刚才打伤你的那个人,是钱盛吧?”

聚金楼的老楼主。在元宝被当成叛徒的时候,当时逼着元宝回去的人。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应该不会看错的。想不到,那个时候看着就剩半条命的人了,居然还能折腾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秦深听到他的猜测,笑了起来,“玉瓷,你有时候真的很可怕。”

“真正的叛徒是他对不对?‘那个人’也是他对不对?”

玉瓷闭上眼睛,仔细地回忆了一遍,不待秦深开口,自己就已经慢慢地说了出来:“你们的目的其实就是古雌钥匙不是吗?哥哥死了以后,你们就打算利用我来达成你们的目的。所以,你才会接近我,‘那个人'也才会打着为我解开哥哥之谜的旗号出现,然后,你让我爱上你了,再假装有病,不断的向我鼓吹浮生门和长欢门之间的事情,利用我对你的爱,让我为了你甘愿冒险来长欢门寻找古雌钥匙。从一开始,你们就算计好了不是吗?如果我成功拿到了钥匙,那么你们的计划没有白费,如果没有成功,我也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毕竟,如果你们找一个没有身份,没有背景的人进来,也就不可能会活到现在了。”

秦深听着他冷冷的分析,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好像是这么多年以来压在身上的担子终于放下了一样,到了这个时候,她也才可以放下伪装,不用在这么扭扭捏捏,做一回过去的自己:“玉瓷,你是在怪我欺骗你,还是怪我辜负了你的感情?”

玉瓷被她问得一怔,没有接话。

秦深看着他温柔脸上失去的笑容,苦笑了一下继续道:“玉瓷,你知道吗,你其实并不爱我。你甚至不知道什么叫**。你只是对我有承诺。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只是因为你的承诺。却不是因为爱。你或许会被自己迷惑,因为你在付出,你就觉得那是爱了。可是,当你真正做选择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谁会让你难过,谁会让你心疼,那个人,才是你心中最在乎的人。或许,就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爱的到底是谁吧。”

玉瓷的脑海里蓦然闪过一张熟悉的脸,嘴唇动了动,依然沉默着。

“玉瓷,你没有在长欢门生活过你就不会懂得这是一个多么残酷的地方。”秦深转身走到玉瓷的对面坐下,轻轻地摩挲着脸上那一道丑陋而深长的伤疤:“没有绝对的实力考入六大楼,就要一辈子在这个地方再也出不去。我看你和元宝相处得不错吧。她若不是因为有门主的照顾,你以为能活到现在吗?在外人看来,长欢门神秘充满吸引力,在我看来,却什么都不是。当我因为会选没过,被当成垃圾一样埋葬起来的时候,你不会懂得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他们甚至都没有检查我是否真的死了?是否还有救?就这样把我丢在了那一群死人堆里。要不是钱盛在那个时候救了我,也就不会有我的今天。所以,不管他要我为他做什么,我都会去做。我对你的欺骗,我只能说一句对不起。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有些人,可以选择为自己走,可是,有些人却只能为别人而走。”

秦深说完以后,静静地看着玉瓷,等待他的责备和辱骂,可是,玉瓷本来有一大堆的质问和愤怒想要发泄,现在,却连说话的想法也没有了。

从一开始出现在长欢门起,这不过就是一局棋。玉瓷本以为自己才是下棋的人,现在才知道,他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罢了。而秦深,又何况不是如此呢?

玉瓷冷冷地看着秦深,这个他把她当成妻子一样的女人,却从一开始,就想着如何把他逼上死路。他是该恨她的,可是,他却又恨不起她来。

或许,还是因为他对长欢门的了解不够吧。

如今,他被当成了偷了钥匙的人,不管他现在是一个怎样的身份。身处长欢门,叛门者死。早晚,他也要走上和哥哥一样的道路的。现在,说再多的也没有用了。

“我会把这一切向他们说清楚。”这是玉瓷唯一想告诉秦深的话。

秦深听完却哈哈大笑,“你知道吗,已经太晚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秦深意味深长地看着头顶牢门外投射进来的细小光线:“长欢门这样的地方,就不该存在的……”

从浮屠塔离开以后,元宝就把自己所有知道和分析过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宋宇贤,但是,说完以后,宋宇贤只是鼓励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告诉她“事情还在他的掌握之中,让她不要在意”就想要把元宝给打发了。可是,元宝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怎么可能让他这么给糊弄过去。

然而,两人还没再说两句,柳唯唯突然冲了进来:“门主不好了,长欢门的位置不知道被谁给泄露出去,云剑楼的人带着各大门派的人们攻进来了!长欢门已经被他们包围了!”

啥啥啥?

“查清楚怎么回事了没?”宋宇贤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神色浓重地问。

“抓来的人回报,他们以浮生门为患苍生为由,结合了江湖上的各门各派,要求长欢门交出古雌钥匙!”

“尽他奶奶的扯淡。这不是胡扯么!交出钥匙那不生灵涂炭了!真正交出去那才是为患苍生的开始呢!”元宝忍不住骂了起来。这群江湖人士不要脸至极,这种理由竟然都好意思当成口号来宣传!

她早就知道,浮生门和古雌钥匙的秘密一旦泄露,在全国上下必定引起一系列的血雨腥风!只是,她本来以为林白首会在动乱之前把钥匙找到,却没有想到他们还没能找到钥匙,对方就已经杀了过来。元宝从来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长欢门会陷入到这样的动乱之中,之前,他们一门心思都在如何抓叛徒上了,反而忽略了叛徒会这么做想要达到的真正目的。这一次,看来,叛徒想要的,并不仅仅是古雌钥匙这么简单了!

眼前的一切,一步接着一步,根本就是早就算好了的!

元宝越想越气,气自己的无能,更气她竟然会喜欢上一个一心想要置长欢门于死地的人!要是早在见面的时候就把玉瓷杀死的话,或许就不会有这么些事情了!

宋宇贤看了元宝一眼,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但也没时间耽误,直接问柳唯唯:“他们是如何知道入口地图的?”

“应该是有人泄密了。”

元宝和宋宇贤同时想到了秦深。她一来,长欢门的秘密就被泄露出去,看来,这个事情和玉瓷也脱不了关系了!

柳唯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如实分析:“现在门里的人所剩不多,要和他的万人大军对抗,我们的牺牲会很大。消息也已经传送到了门主那里,希望他们能尽快的赶回来了。”

“谁带的人?”

“好像是云剑楼的二少爷江云隐。”

江云隐吗?

近来年似乎在全国上下名声大噪的男人,据称风流倜傥,整日的心思都在温柔乡呆着,对于云剑楼的事情也显少过问,却名声在外,人品好坏参半,拥有众多的拥护者。

宋宇贤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吵杂声,沉吟片刻追问:“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六大楼的和门众们全在一致对敌。暂时还无法进来。就算他们有了地图,那么多人,想要安全的进到长欢门还需要一点时间。”

“马上把六大楼的核心主干全部召集过来。必须在他们进来之前,把他们拦住!”宋宇贤下令。

柳唯唯领命迅速地出去。

都杀到家门口了,元宝不可能会坐以待毙的,于是,主动询问起了宋宇贤,“小宋宋,我现在要做什么?”

“去找玉瓷。”宋宇贤说着快步走了出去。

元宝只好紧紧跟上。

而地牢里,听着外面忽然冒出来的喊杀声和打斗声,玉瓷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外面什么声音?”

秦深轻笑,“他们,终于来了。”

“什么?”玉瓷的心里咯噔一下,不安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我在来之前,把长欢门的地图,交给了云剑楼的二公子江云隐。”秦深冲玉瓷莞尔,“全国唯一能和长欢门相抗衡的地方,也就只有那里了。”

玉瓷意外:“你想做什么?”

“我想要长欢门彻彻底底的毁灭!哈哈哈哈……”秦深忽然发疯似的大笑起来,“就算他们现在查到了真正的叛徒是谁,那又怎样?这也不过是计划中的一步而已!玉瓷,好好看看吧。这会是长欢门最后的辉煌了!不会让你失望的!”

秦深说完,张狂的大笑起来。骇人而恐怖的伤疤因为她的大笑而皱成一团。看着她完全和过去的苏眉景截然相反的样子,玉瓷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惆怅。长欢门里,到底就没几个正常点的姑娘啊!

秦深笑着笑着,外面传来了有人进来的脚步声。秦深忽然从鞋子下面抽出了一把小刀,玉瓷以为她要在这个时候对自己下手,迅速的后退,却没有想到,她竟然一刀,毫不犹豫地捅在了自己的肚子上,然后,在玉瓷发愣的空当,朝着玉瓷扑了过去。玉瓷怔怔地站在原地,不断涌出的鲜血把他的衣裳都给浸湿,带着腥燥的温热,却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冷。而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宋宇贤和元宝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为什么要杀她?”元宝震惊地看着玉瓷。他不是口口声声会娶秦深的吗?刚才不是还为了她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换的吗?这才一会儿不见,他就把人给杀了?

元宝蓦然瞥了一眼他的右手,到底还是她对他不够了解吗?

玉瓷心知这样的嫁祸根本无法解释,索性恢复了以往温柔的笑脸,把秦深的尸体给挪到了地上:“你猜。”

“猜你个锤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这闲情逸致开玩笑!

“你们来找我,是想问外面的事情吧?”玉瓷看向宋宇贤,“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呢?”

“你和秦深是一伙的!地图也是你们泄露出去的!你会不知道?现在你满意了?人都已经杀进来了!”元宝愤怒地冲着玉瓷大吼,却被宋宇贤给拉了回来。

“淡定。”玉瓷脸上漾起的一丝毫无温度的微笑,“我只想澄清一些事情。”

“说。”宋宇贤紧紧地拉着想要反驳的元宝,看着玉瓷。

玉瓷把他们对他的怀疑简单的说了出来,然后,才切入到正题说道:“是眉景,也就是秦深,告诉我古雌钥匙和浮生门的秘密。她曾经跟我说过,她在长欢门的生活。可是,她所说的生活,和哥哥告诉我的完全不一样。我有些怀疑,所以才会想要去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到底是哥哥撒谎了,还是她。我却没有想到,她竟然会骗我。也没有想到从头到尾她都在利用我。”

“你在怀疑什么?”元宝对于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不能理解。

“长欢门既然门规森严,她又是如何能离开?当年,她做了什么,被逐出了门里?你要说我目的不单纯也是的吧,她得了病,浮生门能够颠倒轮回生死,我只希望能够得到钥匙救她一命。或者,你们愿意打开浮生门救她一命。只不过,钥匙偏偏在那时丢了,我也只好等着你们把钥匙找来。我从来不信任巧合。”玉瓷明白,既然要他们相信自己也就只有说出实话了,反正,之前之所以不说是因为考虑到眉景的关系,现在,他们都把他给卖了,事情也都到了现在这一步,再隐瞒也没有必要。毕竟这里也不是他的地盘,他还是要把一些事情缕清楚的!

“无期为她号脉的时候,却没有说她有病。如果她有的话,无期不可能不知道的。”经历感情大起大幅的元宝一时之间还有些转不过弯来,一会儿是敌人,一会儿又成友人这种,元宝还需要时间,所以,依然对玉瓷没好气。

玉瓷只是笑了笑,这个时候,她是否有病,已经不重要了。

“元宝,我来到长欢门的目的确实不只一个那么简单。我也确实是有备而来。但是,我却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包括,长欢门的人。”

“人都已经伤了,现在说没想过要伤害?”

“你非要这么说,我也无话可说。若不是……算了,任何人的生死,对于我来说,都与我无关的。”玉瓷又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三皇子的模样,“我现在和你们说这些,只是因为我没有替人背黑锅的习惯。我也是被算计的人之一,你要懂得,天妒英才总是会这样。现在这种情况,我和你们谈的是合作,而不是恳求你们。”

“你的话一点儿都不可信!”元宝却已经不敢相信他了:“那你说,你为什么还要帮我们?”

“都说了,我也是被害者了。而且,之前之所以没有说,是因为我并不确定偷钥匙的,是敌人,还是朋友。更何况,我来这里是想要救人,不是和你们发生冲突。”玉瓷淡淡一笑,“当然,好歹我也是林白首的关门弟子,证明清白什么的,还是很有必要的。作为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要是有了负面新闻,还是很影响形象的。所以,你们懂得。”

元宝真受不了他这个随时自夸的德行:“那你的哥哥呢?既然你是为了救秦深来的,那么他算什么?”

“那不过是另外一个必须要来长欢门的原因罢了。好不容易进来一次,只做一件事情,也太过浪费了。”

听着外面的打杀声,宋宇贤没有继续听着两人这么墨迹下去,目光从地上的秦深尸体上一扫而过,问道:“名字?”

“钱盛。”玉瓷心领神会地说出了他一直在查的人。

“果然。”宋宇贤看来没有猜错,“从元宝上一次给我的那批翡翠里,我就已经大致心里知道了会是谁,可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好抓人。而那一夜,出去过的,只有钱盛。这一次,抓他也就名正言顺了。”

“可是,我们都没有想到他们明知要死了,却故意把长欢门的地图给泄露出去!”元宝急切起来。

听着宋宇贤的口气,元宝也知道宋宇贤是相信了他的话,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现在怎么办?”

“先把钱盛抓回来!”玉瓷代替宋宇贤回答了。“他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要阻止这场战争,我们都需要他。”

“小宋宋你必须得坐镇,钱盛就交给我和玉瓷去抓了吧。”元宝看宋宇贤转身就走,急忙拉住他提议。

宋宇贤犹豫了片刻,好在钱盛那边他已经安排好了人,他们去抓应该问题不大,于是答应下来。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宋宇贤交代了几句,他们就兵分两路各自行动。

然而,之前因为被宋宇贤带着绕的小路,所以长欢门争斗的局势看得不是特别明显。现在玉瓷和元宝一出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残酷血腥的厮杀!

长欢门里六大楼实力比较突出的楼众几乎都被林白首给带走,现在留在门里的,大多是一些没什么武功的普通门众。面对着对方那么多人的进攻,想也知道,肯定是前面的人没有顶住,让他们冲进来了!

元宝做梦也没有想到,长欢门会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修罗场一样的地方。看着自己的家人们一个个的倒在血泊当中,元宝身体里的血液顿时就沸腾起来。充斥在全身的愤怒,把她气得发抖!她想要上去帮忙,可是,却被玉瓷给及时拉住,“先找钱盛!这里交给六大楼的人来处理!”

“不行!你先去。我一会儿过来!”地牢距离厨房很近,看着手无寸铁的大厨们一个个轻而易举地倒在别人的刀剑之中,元宝已经出离愤怒了。六大楼的人根本来不了这里,元宝完全不管刚才宋宇贤和他说的话,她在这个时候要是丢下他们走了,那么,这里将会不剩一个活口!

而那群冲进来的人们,一眼便发现了衣着和气度不同的玉瓷,以为他会是某个楼里头的人,顿时就朝着两人聚拢过来。

“你先走,不要让钱盛跑了,这里交给我!”元宝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是,对付这群人她还能拖延住的!而且,她打架的水平不行,逃命的本事儿却是一流的!所以,这里的人就交给她来引开了。

只是,玉瓷却对她一点儿也不放心,“不行,你回头被削了,我拿什么给你的姘头!”

“钱老头子如果抓不住,将会死更多的人!快走!”元宝把玉瓷给推开往回跑。话已至此,玉瓷没有再迟疑,迅速地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开。这群人发现冲过来,却被元宝给拦住。

不过,正如元宝所说,她打架的功夫确实不行。也是在这个时候,元宝才真正的意识到,虽然长欢门以宅门著称,可是,却一直特别注重武艺修为的原因了!当一刀刀的剑朝着她呼啸而来的时候,如果她能有重离,或者哪怕柳唯唯的身手,她也就不会如此吃力!

但是,现在也不是后悔的时候,于是,元宝只好用尽全力把他们给引到了厨房,然后,把面粉全部往他们身上一到,在他们看不见的瞬间,把他们全部反锁在里面。救下了大厨们,随即,向着玉瓷刚才所跑的方向而去。

只是,一路上冲进来的江湖人士们实在众多,元宝躲开了这一边,又要去救那一边,早就偏离了之前的路。当她好不容易把一个受伤的门众给放到旮旯里的时候,她才一出去,就撞见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红色劲装,竖领却是白色的一个人。远远地,这个人就像是一个移动的太阳一样一点点朝着元宝靠近。如果,玉瓷给人的是一种冬日暖阳的一样的丝丝缕缕的温暖的话,那么,眼前的这个人就像是七月的太阳一样,带着能把人灼伤的热量和刺目的光芒!

这是元宝之前所没有见过的那一种人。

他摇着折扇,一步一步走在这一片打打杀杀的火光之中,脸上带着自负而潇洒的笑容,就好像出现在身边的,根本就不是惨烈的厮杀,而是坊间朝他招手揽客的姑娘们一样。不论从哪里看过去,他的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如烈火一般夺目灼人的气息。就连在他旁边被砍下的人,溅了一地的血,却都没有一滴溅到他的身上。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样的一个人,一定不会是等闲之辈了!

刚才那些人和他比起来,简直不足一提。只是,那些元宝对付起来都无比吃力,还别说现在这个!就像是宋宇贤一样。在某些拥有着绝对实力的人的面前,小把戏都是多余并且很快就会被看穿的东西!

元宝可没有自信能够从他手上逃走,于是,在他发现自己之前,先偷偷地溜了过去。然而,她还没有跑开几步,身后的人居然就追了过来,把她抓住:“站着!跑什么跑!看见本少爷不知道表示一下热烈的欢迎吗?”

“你谁啊我就热烈欢迎你了!”都杀到别人家来了!元宝翻了翻白眼,脸上刚才在厨房泼的面粉簌簌的往下掉。这才近距离的看清楚对面男子的长相。挺拔的鼻梁,深陷的眼窝,果然就连五官都有一种明媚的味道。让人有一种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的冲动。

当然,如果前提条件不是这种打打杀杀的情况的话。

“个土包子,江云隐听过没?粉不要钱吗?擦那么多,都看不见你的脸!”江云隐一边说,一边还轻佻的去把元宝脸上的粉给擦掉些,却被她迅速的往旁边闪开。

真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

元宝和他保持着距离,防备地看着他。“没听过。”

“我你都不知道,长欢门的人还号称信息天下第一,我看尽是吹牛了。去,个土包子,把你们的门主给我叫来!本少爷要和他谈谈。”江云隐一副指挥佣人的样子指使起元宝来。

元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洋气你自己找去!”

“哈哈哈哈哈,小土包子你倒脾气不小。”江云隐被她逗乐,大笑起来,就连说话的时候都带着一股阳光的味道。

元宝现在可没有闲工夫在这里耽误,况且她也自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对付他这种事情,一般都是交给宋宇贤来的。更何况,听他说话除了觉得他是二百五以外再无其他,所以,趁着他不注意,元宝一溜烟儿就跑了。江云隐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也没有继续去追,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手中的折扇被他给折起来,喃喃道:“元宝啊元宝,你是跑不了了……”

元宝左拐八绕,好不容易找到玉瓷的时候,没想到玉瓷竟然在钱盛的手上,成为了钱盛威胁的人质。

元宝一看见钱盛,就想起小时候他教他们上课时的情景,忍不住鼻子有些发酸:“钱老头子,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要继续错下去吗?”

钱盛重重地刴了一下手中的拐杖。“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我知道我轮不到。你是长辈,我连晚辈都不算!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要叛门?”

钱盛哈哈大笑起来:“为钱,为名,为利,可以叛门的理由多了去了。”

“你不是这样的人。”本来以为看见他的时候,元宝会很坚定的要和他决一死战了,可是,元宝心里现在很难受,这个总是和蔼可亲,还有点守财奴的老师,却成了真正的叛徒。她曾很喜欢的老师,不仅亲手谋划了这一切,还亲手断送了那么多人的性命!他怎么能够下得去手?

“元宝,不要天真了!”钱盛似乎早就看透了元宝,对于她的质问除了嘲笑,还是嘲笑。

元宝看到被束缚起来的玉瓷,拔掉了右手的黑色手套,那一只让人毛骨悚然的骷髅指赫然露出。

元宝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结果已经可想而知了:“你想要的,是门主之位吗?”

“他一个半截都插在棺材里面的人了,除了会在意点钱以外,他会想要门主之位?他要真当了门主,还没有他在聚金楼里抠的多,对于一个守财奴来说,你觉得这个门主的位置就那么重要?”无期的突然出现让在场的三人都颇为意外,他看着钱盛,目光里冰冷的就像是另外的一个人。

无期和元宝目光短暂的交流了一下,在钱盛开口之前,没给他任何还口的余地,“老不死的,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折腾出那么多事情来!真是不死心。也不怕给自己留不了全尸!”

“哼,你这个百岁老妖没资格说我!”钱盛阴笑。

“我可没有你胆子那么大,叛门的事情也敢做。”

“是吗?你和林白首难道这些年做的还少?”

元宝不想听到别人说林白首的不好,于是插话道:“钱老头子,你就真那么狠心吗?门外那些正在厮杀着的,可都是和你生活在一起的家人啊!你现在跟我们走,去阻止这场战斗,阻止江云隐的话,或许还有得救。”

“不要天真了。”无期在钱盛开口之前拍了拍元宝的肩膀劝她。

钱盛脸上的纹路,因为他的得意而皱到了一起,“长欢门也就只能到此了!”

说着,钱盛就打算动手把玉瓷了结了离开,然而,钱盛却没有想到,玉瓷竟然被他束缚住了还有行动,话因刚落,一股透明的物体就从他的眼睛里钻了进去,然后,仅仅在一瞬间,他泛白的眼睛直接就成了黑色。顷刻之间,手脚僵硬地倒在了地上。

元宝看着他和之前在林子里见到的那些人一样的情况,大声地惊呼起来,“你怎么把他杀了?”

“他若活着,只会把更多的信息传递出去!他都走到这一步了,怎么可能还会回头?你以为他不想说的,你能逼他说出来吗?还是,你觉得宋宇贤能?”面对玉瓷的反问,元宝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他现在已经死了。就算真能说什么也不太可能了。我还想试试让他迷途知返呢。”玉瓷听着她的话,只觉得无期说她天真,一点儿都没错。

作为身为六大楼之一的聚金楼过去的楼主,钱盛又怎么会不知道长欢门是如何审讯犯人的?他之前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把他们玩弄在鼓掌之中,就凭元宝能把他说服?她也太异想天开了。再这么耽误下去,只会浪费时间而已。当务之急,是尽快的保住长欢门,等林白首回来了!

“活着的时候他也没告诉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就别多此一举了。”无期嫌弃地看了元宝一眼,有时候她就是太容易感情用事,就因为钱盛以前对她的好,她就忘了之前他要杀她这种事情。对于她这个毛病,无期觉得她必须得改。

“所有事情,都等着门主回来,什么也都清楚了。钱盛的余党还有很多,现在他一死,那些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外面还很乱,这里交给你们了。你们看着处理掉一些人吧。”无期说完,也不等元宝开口,就已经抗着钱盛走了。

元宝一时之间却有些无法接受,不是因为钱盛背叛了长欢门,而是,那么厉害的他,花了那么多的心思要弄死她的他,在长欢门里掀起了一番血雨腥风的他,就这样简简单单的就死了?

他的背叛,这样就算完啦?

元宝总觉得叛徒的事情解决的也太出乎意料的快了些,不过,现实情况却容不得她多想。她和玉瓷刚把这边清理完,就遇到了背着重离突然从天而降,满身带血的宋宇贤。

宋宇贤看见两人毫不迟疑地叫住他们:“快走!”

第一次看到宋宇贤受了这么重的伤,元宝吓了一跳,显然之前他经历了一场恶战,也来不及多问,带着他们就先躲到了以前她和柳唯唯经常躲着去玩的山洞里。

不知道是被谁打的,重离这一次受了很重的伤,陷入到昏迷当中一直都没有醒来。元宝把他身上的衣服撕开的时候,他的胸口几乎一片血肉模糊,而宋宇贤好在只是一些皮外伤,把重离交给元宝以后,就一直都在闭目调伤。元宝从来都没有见过宋宇贤这么狼狈的时候,也没有见过有谁竟然能把他逼到这一步。从他的气色来看,显然他受了很重的伤,可是,他却没有把自己的伤势告诉别人的打算,过了很久才睁开眼睛对元宝说道:“长欢门失守了。”

短短一炷香不到的时间,江云隐居然就把长欢门给攻下,元宝的心里有股无法细说的愤怒:“其他的人呢?”

“全部被江云隐抓走了。”宋宇贤的语气里满是自责,这一幕林白首早在离开之前,就已经有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可是,他把长欢门交给了他,他却没能守住。亏得他一向自负,现在却成了江云隐的手下败将。想来再冷静的人,遇到这样的情况,也难免失落窝火。从小到大,哪有人敢给他这种气受?敢给他这样的难堪?

“这事情也不能全部怪你。毕竟长欢门现在全部加起来也不到一千人。人家上来就是上千号人,又来的突然,我们没有优势的。”玉瓷难得的安慰起了宋宇贤,这个时候,也就他们四人运气好,还没有落入到江云隐的手上了。

元宝没有想到看上去这么不靠谱的一个人居然有这么强的实力,在她的印象中,即使人数再少,宋宇贤也是绝对不会输的!

可是,现在既然输了,他们也不可能一直都呆在这个地方,所以,元宝只好继续追问:“门主现在还没回来,我们该怎么办?”

“江云隐一定会派人出来追查我们的下落,他们只要在没有拿到古雌钥匙之前,都不会轻举妄动。浮屠塔那边,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进去的。”宋宇贤冷淡地回答。

元宝一脸茫然:“除了等,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吗?”

宋宇贤沉默片刻,“等到后天晚上。如果门主能按时赶来的话,我们可以继续等。如果不能,那我们必须把关着的人放出来。否则,江云隐会把他们全数杀尽。”

元宝赫然一惊,没有想到看上去那么阳光的一个人,竟然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没有王法,遭雷劈的残忍之事。看来,她还是对这个世间了解的太少了吧。所谓人不可貌相,谁规定像阳光一样明媚的人,就不能是杀人狂魔呢?

元宝越想越忐忑,两天的时间就这样在她的忐忑中过去了。

林白首依然没有回来。

江云隐搜遍了整个长欢门都没有抓到他们,已经开始杀人示威。

宋宇贤知道,他们不能再等下去。

否则,当林白首回来的时候,很有可能长欢门就只剩下他们四个人了。这样的话,宋宇贤宁可以死谢罪!于是,在商量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以后,三人就分开去准备东西去了。

只是,在准备武器的过程中,元宝身上的药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许是因为连续两天都没有休息过的原因,她的心口忽然一阵疼痛,元宝猝不及防地跌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病的忽然发作让元宝更加的慌乱,仿佛下一刻,呼吸就无法进行一样,元宝几乎是在一瞬间,感受不到自己的任何心跳。她伏在树干上,以为自己会这样死过去了。突然,宋宇贤不知道何时出现的,板过她的脸就渡了一口气过来,元宝没接上的一口气,总算是缓了过来。

只是待她看清楚对面的人是宋宇贤后,他冰凉的嘴唇所触及过的地方,却像是火一样,把她的整个脸都烧得滚烫。

“小宋宋!”元宝抬着涨得通红的脸,好不容易疼痛过去以后才叫了他,“谢谢。”

“元宝。”宋宇贤被她这一句谢谢弄得脸颊也滚烫起来,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羞涩:“好好活着。”

“我会的!”元宝璀璨一笑,在宋宇贤的搀扶下,与他一同向着来时路走回去。

早就回到山洞的玉瓷看到两人回来,就从元宝晕红的脸上看出了什么。但是,他没有问,现在的他,也没有资格问。所以,他只是把刚才去打探到的关于门里的消息告诉他们,情况发生了变化,等着宋宇贤做决定。

眼下他们必须开始行动了。然而,经过一番讨论,他们的计划,还是由一个人去把江云隐的人引到林子里,然后,剩下的人去地牢把关押着的人们放出来。重离迟迟不醒,现在也就只剩下宋宇贤玉瓷和元宝三人了。

元宝这个时候才真正觉得,自己活到现在的重要。不管她是怎样的身份,哪怕是死,也必须要保住长欢门!这才是她应该做的!之前所说的那些,根本也就是空话。

“我去引开吧。”宋宇贤在沉默良久之后突然开口。

元宝一听急忙阻止了他。这个时候,她不能再做那一个被他们所保护的人了,“我去引开江云隐。你们去把大家救出来。”

“不行,江云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宋宇贤拒绝。

元宝却坚持:“别忘了,我逃命的本事那可是一流的!我又不和他打,就是把他印出来而已嘛。放心吧。”

宋宇贤和玉瓷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的都担心她的身体,元宝却表示,就算是死,也必须要死在门里。为门里而战。一旦涉及到长欢门,元宝就会变得异常的固执。所以,不管两人怎么说都没有用。实在没有办法,他们也只好答应她。

于是,在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以后,三人分开行动了。

长欢门毕竟是元宝从小长大的地方,就算江云隐有地图又能怎样?江云隐知道的她都知道,他不知道的,她也知道。所以,当她偷偷地通过密道,一出来就无意中发现竟然跑到江云隐房间里的时候,元宝就朝上磕了三个头,感谢老天相助。

只是,好巧不巧地,偏偏让她撞见了正在洗澡的江云隐。

元宝本来想说用什么方法吸引他的注意力比较能把他糊弄走呢,谁知,她才一出去,江云隐就发现了她。两人顿时面面相觑,好在元宝反应快,顺手抓了他挂在屏障上的衣服就往外冲。

“个土包子,竟然敢偷我衣服!本少爷我就剩这一件干净的了!”江云隐看见她跑,霍地从水桶里站起来,随便裹了一条毛巾,就这么**上半身冲出去追她了!而江云隐一出来,必然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尤其元宝在逃跑的时候,还故意把动静弄得很大,就好像是有很多人出现似的。

于是,暂时停留在门里的这些人们,顷刻之间全部被元宝给惊动,紧跟着江云隐冲了出去。

只是,江云隐的脚速何其快,元宝怎么可能躲得过他的追捕。很快地她就被江云隐追上,逼到了湖边。虽然现在的情况和她预想的有那么一点点的偏差,但是,对付裸男,元宝还是有自己的方法的。

刚才她要是没听错的话,江云隐说的好像是自己最后一件干净的衣服了吧?以他这种纨绔子弟的性格,应该是不会和别人穿一样的衣服的。于是,她把衣服往湖边一放,威胁道:“你要是再敢过来,我就把你的衣服全丢水里。不对,哎哟,这里好像是牛粪耶。丢这里也不错哦。”

江云隐是一个有轻度洁癖的人,如果元宝真要把他的衣服给丢牛粪上了,那他绝对会先疯掉的!

“来,乖,给你颗糖吃。你先把衣服给我。”江云隐现在全部注意力都在他的衣服上,若不是身后的动静太大,他都没有发现门里负责看守的很多人都跟着出来了。随即脸色一沉,厉声大喝:“跟着我干嘛,全都给我回去!”

“回去了你们就不怕,我一会把我的人全叫出来把这个红太阳给捆了?”元宝听到他这么说,急忙接上了话茬拖延时间。

“红太阳?”江云隐被元宝起的外号逗得哈哈大笑,要不是旁边有人好心的提醒他,再笑毛巾要掉了走光了,他都收不住!

“这外号听着还倒真是贴切。”江云隐认真地说。

身后的人一排倒地,虽然刚才吼了身后那些跟来的人,但是,想到元宝一个人竟然敢这么单枪匹马的来挑衅江云隐,应该是有备而来,他们也都不敢轻举妄动。虽然这次前来长欢门的,不仅仅是云剑楼的,还有很多全国各地的大宅门,但是,江云隐毕竟年轻,就算名声在外,这又是一只临时组建的队伍,很多人也并不是完全听他的话,所以,就算他催促他们回去,还是有很大一部分都留在这里没有走。好像任何能抓住长欢门里人的机会都不愿放过一般。

“没叫你红蜡烛是给你面子了。”元宝看见身后的人还留着一大半,试图再拖延一会儿时间。

江云隐却紧盯着自己的衣服:“乖乖,先把衣服给我。本少爷一会儿保准好好的服侍你!”

元宝看着他不正经的笑,捡起一颗石头砸过去:“去死。”

江云隐避开她丢来的石头,“土包子,你还真是好赖不分。最讨厌你这种不温柔的女人了!”

“我还怕你喜欢上我,到时候麻烦呢!”

“土包子啊,你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不要叫我土包子!”

“土包子啊土包子啊土包子!”

算了,跟这样的纨绔子弟讨论这个问题,似乎时机和地点都有点不太对。但是,又不能这么一直斗嘴下去。元宝正琢磨着找什么话题来拖延时间呢,忽然想到之前玉瓷好像对她说过,江云隐带来的这批人里有朝廷的官兵,于是,直接对江云隐说:“你找那么多人来门里抢东西,谁给你的兵权?”

江云隐的眼睛里散发着危险的寒光:“啧啧啧,你个土包子,我看你们长欢门的人是被关在山里关久了吧。我什么时候说我这些是兵了,看清楚哦,这些可都是这家府那家府的人,此乃传说中的群架!不要和传说中的打战弄混了!”

“我看你是官商勾结吧!”

“少主。”江云隐正要反驳,一个人突然从黑暗中跑了过来,凑到江云隐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江云隐听完以后,竟然叉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土包子,看不出来你还懂得调虎离山!不错不错,我喜欢我喜欢。还算有点聪明!不过,欺骗本少爷那就要受到惩罚了。”江云隐说着,迅速地让身后的人即刻撤退,只留了一小部分在这里对付元宝。

元宝看着他身后的人一走,就知道他们应该发现,宋宇贤他们了。既然如此,元宝也没办法再拖延下去,只好按照计划好的迅速撤退,把江云隐的衣服直接丢到了牛粪上。

江云隐一看到自己的衣服掉在牛粪上,气得直接从旁边的人腰间抽出了笛子,然后吹了起来。本来笛子乃是很好的乐器,但是,元宝却没有想到江云隐竟然会把笛子当做武器!传说中的魔音穿耳要死人,说的就是她现在这样!

源源不断地噪音传到她的耳朵里,宛如无数把小刀凌迟着她每一寸的肌肤,如果他继续吹下去的话,元宝绝对逃不了了。于是,元宝果断地折返回去,试图去抢他的笛子,却没想到,笛子里面竟然会飞出两根刺,元宝猝不及防地躲过一根,却被另外一根刺中。手上兀地一阵酥麻。江云隐瞅准时机刚想出手,宋宇贤忽然飞身窜入,先他一步把元宝给抱住。然后,一边保护着元宝,一边和江云隐打了起来!

只是,江云隐毕竟只系了一条毛巾,腿脚不太方面。所以,面对宋宇贤招招致命的出手,只能守而无法攻。

江云隐对于宋宇贤的攻击,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哟,手下败将今天还爆发的很厉害嘛。”

宋宇贤一向无视废话多的人。只一心和他交战。江云隐越打越激发起了战斗的欲望,难得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索性下令不准任何人插手,自己则从其他人那里抢了一个外裳来罩住,然后就跟个原始人一样和宋宇贤打了起来。

只是,两人还没打多久,离开了长欢门数月的林白首忽然带着一大批黑压压的六大楼精锐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把整个湖边团团围住。

狂啸而过的风把夜空的云朵吹散,露出了幽亮的月亮。林白首白色的头发在夜里闪烁着诡异而妖冶的光泽,他一出现,顿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林白首只随意地挥舞了一下手,站在江云隐身后的那一排人全部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你的那些小喽喽已经被我送去见阎王了,你已无路可退,现在打算怎么办呢?”林白首朝着江云隐走过去,话是笑着说的,却让人不禁漫起丝丝的寒意。

林白首提前赶回来在江云隐的意料之外,但对于他能控制他带来的人,却没有太大的意外。毕竟,在来之前他就知道,一旦林白首回来,他就不可能有太大的胜算。全国出了名的冷血无情的门主,他若在这样的时候还留活口,那就浪得虚名了。

看来,这一次,他还是输给林白首了。

就算带来的人再多,只要长欢门六大楼的人一回来,他们依然没有注定是败局。

听到林白首的一席话,还留在湖边的人,顿时把林白首当恶魔一样看待,纷纷惊恐的往后退,与他保持距离。江云隐却似乎并不惧怕他,笑嘻嘻地看着林白首,丝毫不因现在局势的改变有任何的动摇:“其实,我就是带着大部队来慰问一下长欢门的嘛,林门主何必搞得那么隆重呢?”

“有你这种烧杀掳掠慰问的吗?”元宝忍不住开口。林白首的出现让她顿时有了跟他叫板的底气。

江云隐一脸无辜:“有啊。我不是慰问过了嘛。”

“你……”元宝听着他这么不要脸的话,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两眼一闭昏迷过去了。抱着元宝的宋宇贤吓了一跳,抓住她的时候才无意中看到她变紫的手,直接看向江云隐:“解药!”

江云隐从笛子里抠出一颗小小的药丸挑衅地晃了晃,无视宋宇贤,看着林白首:“林门主,你是不是忘了,元宝和我,是有婚约的吧。要我给你解药也不是不行,只是吧,你们太不靠谱了,只要你答应把元宝嫁过来,我自然会给你解药。毕竟,哪有男人会希望自己娶个死人媳妇呢,你说是吧?”

“做梦!”林白首看到元宝昏迷,本来还打算好好和他谈谈,现在干脆不谈了,直接朝江云隐出手,试图从他手上硬把解药抢过来。江云隐再怎么着,也不可能是林白首的对手。所以,当林白首把他的笛子抢走的时候,为了不被他重伤,他立即收手。林白首看着元宝的嘴唇也开始变得青紫,担心他的毒过烈,二话不说直接抠出解药就塞到了元宝的嘴里。

江云隐看到林白首对元宝如此在意,虽然有些惊讶,却也不恋战,趁着他的注意力转移的空当,迅速地退到了远处,甚至也不管在场这些跟着他而来的人,丢下一句,“她一定会来找我的”之后,便扬长离去。

林白首身后的人想要去追,却被他拦了下来。江云隐若认真了,又有几个人能拦得住他?林白首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元宝,把她交给了无期,同时,下令贤文楼的人重新规划布局入口的阵门,加强防守。随后,带着宋宇贤等六大楼的人,迅速地把这些留在长欢门的人清理掉。为保证入口秘密不被泄露,直接派由千鬼楼的人打头阵,不留任何活口。而长欢门,总算是在经历这样一番大屠杀之后,因着林白首的及时出现而保住。只是,门里也因此长久的弥漫着一股无法驱散的血腥味,不断地提醒着门众们这一个惨痛的记忆。

大家都在为了长欢门的重建而忙碌着,元宝却连续昏迷了整整五天,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她刚一醒来,才喝了一口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口紫色的血就吐了出来。无期一号脉,刚刚放晴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去,“江云隐这王八蛋的解药里面,还带有毒药!这小兔崽子居然心计这么深,这毒药一旦涉及相当量的水以后就会被诱发。这回,刚活过来,又得病下去了。”

林白首听到无期的话,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犹为自己当时的疏忽而自责,“能解吗?”

“放心吧。解毒我最擅长了。一定没问题的。”无期拍着胸脯保证。

既然无期这么说,林白首也就放心下来。虽然现在长欢门重新归于平静,可是,这一次,却元气大伤。被江云隐所杀死的门众还有屠杀所带来的破坏,给长欢门带来了不小的打击和影响。想要完全恢复,估计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只是,就算短期内长欢门不会再有危险了,有些问题,却也依然没有得到根本的解决。宋宇贤在沉默了几天之后,到底还是忍不住,趁着林白首休息的时候,去找他了。

宋宇贤一见到林白首就开门见山地问:“其实,元宝就是真正的古雌钥匙对不对?”

林白首正在喝茶的手一滞,随即笑了起来:“太聪明的人容易短命你知道的吧。”

宋宇贤对于林白首的威胁不做回应:“或者,钥匙其实是玉瓷对不对?”

林白首浅酌了一口茶,笑意渐浓:“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你。”

“从你包庇玉瓷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了。这一次,玉瓷联合叛徒,你不闻不问……只是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是钥匙。”宋宇贤的语气里是无法掩饰的意外,不用林白首承认,他已经从他的眼里看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行了行了,告诉你吧。”林白首难得有了耐心,笑了笑道:“其实,元宝和玉瓷,都是古雌钥匙。”

宋宇贤怔住,“两个?”

“嗯。”

宋宇贤想到了之前门里所发生的种种,“那这期间钱盛派人追杀过元宝,难道,钱盛知道了元宝的身份了吗?”

“据我猜测,他应该不知道。不过,很可能他猜到了。但是并不敢肯定。毕竟,转世灵童长成个废物,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林白首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白首也没有继续隐瞒的打算,反正就算他不说,以宋宇贤的才智,他也是能猜到的:“还记得长欢门的小人书里说过的吧?当年江湖第一卦师东越焕为了防止生灵涂炭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打造了古雌钥匙,封锁住了浮生门。之后,为保住古雌钥匙才建立了长欢门。一直以来,很多人都以为这是一把大家经常见过的那种钥匙,其实,真正的钥匙哪会是普通的那样呢?”

“难道元宝和玉瓷不是人吗?”

“废话。不是人是鬼啊。”林白首对于宋宇贤大胆的猜测给予否定,“但是,古雌钥匙以八卦为原理,结合阴阳两极而成,两极相横则可保持门的安全,一旦失衡,就随时都会有打开的危险,尤其是当着两极融合的时候,那就是浮生门开之时。”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元宝只要和玉瓷同时进入浮屠塔,他们两人就打开浮生门?”

“对。同样的,那个时候,他们也就会死。当年始祖用他的魂魄注入到八卦阵里转世,每一届的门主会得到指示,去寻找到转世灵童的下落。虽然不是每届都有转世灵童的出现,但这一次,元宝和玉瓷同时出现,却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情况。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灵童每一次又都是传男不传女,所以,元宝从出生起,就有了现在这个怪病。一直都治不好吧。”

“所以,元宝的死,其实早就注定是不是?”

林白首点了点头。

了解到真相以后,宋宇贤的心情却越发的沉重起来:“为什么玉瓷却没事?”

“这个问题,那就涉及到宁青墨了。”

宋宇贤意外地怔了怔,“元宝和玉瓷,是亲兄妹吗?”

“宋宇贤啊,你知道太多了啊。”林白首笑起来,“算是兄妹,也可以不算是兄妹。”

难道,元宝也是皇族的人?

“其实,玉瓷不是真正的皇子。”林白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宁帝并不知道,当时出生的是龙凤胎。元宝刚离开娘胎就被带回了长欢门。知道她身份秘密的,现在加起来,也只有宁青墨,和你我而已。”

宋宇贤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颤,为林白首的这个秘密震惊不已。他想过无数的可能,却没有想到,问题居然出在的是玉瓷,而不是元宝的身上。

“在出生的时候,男胎的转世灵童其实被长欢门的叛徒杀死了。宁青墨把转世灵童的鲜血全部弄到了玉瓷的身体里,所以他也才会成为转世灵童。虽然比起血统来说,他稍微有那么点不纯正啦。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还是奇迹的成为了灵童。也是在灵童被杀的时候,宁青墨发现了门里的叛徒。当然,宁青墨和叛徒的事情,等玉瓷在的时候,我再说了。免得又要说一次。我们先说钥匙的事情就行。”

怪不得林白首会对玉瓷如此庇护了。到底,玉瓷也还是长欢门的人啊。只是,这样的话,门主之位不是就得传给玉瓷了吗?元宝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转世灵童是谁的?”宋宇贤被这个巨大的秘密震惊地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问他。

林白首看着宋宇贤淡淡地笑了起来,转世灵童虽然不是每一届都有,但曾经身为转世灵童的他,要找到转世灵童,其实并不难,可是,这却是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一种方式,林白首并没有告诉他的打算,更何况,元宝作为转世灵童里不仅实力,就连身体素质也最为虚弱的一个,如果她继续这么下去,林白首很有可能会为了下一任的门主,而杀了元宝,让玉瓷继位的。所以,林白首才会在玉瓷进来以后,故意把他留下,对两人进行观察。

可是,虽然她不够天资聪颖,但一直都在为门里打算。比起玉瓷来说,她又是更为适合长欢门的人。不过,林白首却没有想到玉瓷会练成骷髅指。虽说这是天下第一妖功,但却也是始祖东越焕的巅峰绝学,历代能学成的门主寥寥无几。玉瓷现在练成了骷髅指,到底还是会对元宝有所影响的。林白首虽然有些偏心想要把门主之位给元宝,但是,玉瓷却也不得不放进考虑的范畴。

宋宇贤看林白首看着桌子发呆,以为他又走神了,一般他不愿意回答某些问题的时候,就容易这样。宋宇贤拿他没办法,有时候林白首比元宝还孩子气,只好咳嗽了一声重新引起他的注意,“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元宝这些?”

“看心情。”林白首无所谓地耸耸肩。

该知道的,也已经知道了。不明白的地方,也都串联起来。话已至此,宋宇贤没有再追问下去。脑海里蓦然想起无期当时说过的那句话:“就算长欢门的人都死了,也必须保元宝活着。”

原来,林白首对元宝的纵容真的不是空穴来风的。

只是,要到什么时候,他才会把这一切都告诉元宝呢?

还是,他打算一直这么隐瞒下去?

林白首把门外的守卫叫了一个进来,询问时间。估摸着也差不多了,随即让楼众大家把现在还活着的人召集起来,然后,拍了拍宋宇贤的肩膀,“走吧。该处理的事情还要处理一下的。”

说完,打着哈欠就和宋宇贤一同离开了屋内,走向会选专用的现场。

虽然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林白首的即兴,但现在毕竟是非常时期,忽然被他召集而来,大家都忍不住在下面窃窃私语,揣测着林白首要来宣布什么了不起的消息。

谁知,林白首一直等到玉瓷出现,才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说道:“其实,古雌钥匙从来都没有丢失过。”

一句话出,全场皆惊。

林白首故意让下面哄乱了一阵才慢慢地解释道:“这一切,不过是因为我发现,门里出现了叛徒,为了引出叛徒的暴露,而故意布下的一局棋而已。”

“也就是说,会选当时说的,古雌钥匙丢失是你和看守的人一起联手演的?”还端着药没喝完的元宝,听到他这么说,一口药喷得前面的人一身,难以置信地大叫起来,奶奶个锤子的,这要闹哪样!亏得她差点把命都给豁出去了!居然跟她说这是在演戏?!闹这么大的规模和阵仗居然都是在演戏?!

“不使用这样的办法,就不能把叛徒给逮出来。”林白首显然只打算解释这么一句,其中相关的就让大家自由地去脑补了。“鉴于大家在这次灾难中的表现,柳唯唯确定为信陵楼副楼主,金惜为聚金楼楼主!重离分到千鬼楼楼下。其余,交给宋宇贤来单独安排。”

林白首把大的事情宣布完以后,留下了几个楼主,还有玉瓷就让大家都散了。元宝不属于其中之列,但是,考虑到现在说的肯定是什么大秘密,所以,怎么都不肯走。林白首拿她没辙,只好让人搬把椅子给她,让她在旁边坐着听。

待到人群都散去,林白首才看着玉瓷一字一句地说道:“其实,宁青墨从来没有叛门。”

玉瓷的手指在一瞬间紧紧地握住,一眼扫向在场的人,很多人的脸上都和他一样,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林白首到底是藏了多少秘密,打算一次性说完不成?

“我今天,是特地为他洗白的。”林白首哼了哼,“他一直都背负着叛徒的恶名,实际他却是长欢门最大的功臣。其实,在宁青墨拉拢六大楼主之前,他已经察觉到门里有了叛徒。可是,不管用什么办法,却一直都没有找到叛徒的下落和线索。为了成功的打探到叛徒的内部,他和我才商量着,由他的叛变,来引起那些人的注意。所以,宁青墨才会在之后变成一个血腥残暴的人,直到后来,他终于追查到了叛徒的线索,可是,却不小心暴露了自己。钱盛他们于是就以玉瓷为诱饵,逼迫宁青墨来偷古雌钥匙。那个时候,青墨已经被钱盛所控制,根本没有机会告诉我这一切。青墨为了弟弟,也为了长欢门,只有按照他们的要求去联合六大楼叛门。”

说了一大段话,林白首有些口干舌燥,派人端了茶过来,喝了几口才又继续道:“当我得知元宝被他抓走以后,甚至怀疑过,他为了弟弟准备背叛长欢门了,后来,在浮屠塔里把他抓住的时候,看着元宝和他身上同时烙下的那些符号,我才意识到,他是故意把元宝逼到那里的!但是,他们身上的符号我看了无数次,却还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含义,直到这一次,那一批翡翠的出现,我才忽然明白。浮屠塔里刻上的内容,用的是长欢门最初建立时所用的上古密码来编写的,是到了后来,为了方便信陵楼才渐渐的改用现在的密码。这些密码,正是叛徒用来传递信息的内容。那个时候,他只能把线索留在他和元宝的身上,他其实想要告诉我的,是那些同根同源的符号。只要沿着符号的线索去查找,门里真正懂这些符号的人,屈指可数,很容易就能抓到叛徒。可惜,我却一直到那批翡翠查出来以后,才明白。如果我早一些意识到他的用意,或许,也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了。长欢门也不会陷入到危险当中……他所做的每一步,全都是为了长欢门。他从来都没有叛过门。所以,玉瓷啊,鉴于之前对你哥哥的误会和他背的黑锅,这一次,我就不追究你在长欢门所犯下的那些错误了。不过,如果再有一次,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哦……”

听着一直以来想要了解的真相被剥开,玉瓷那满腔的恨意和怒火彷佛被这头顶的阳光所蒸发,真相往往不止一个。可是,越接近事实本身,真相就越震撼和颠覆。林白首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他所有的困惑和不解也都得到了解释,玉瓷不知道还能再问什么,只有沉默。

林白首看了玉瓷一眼,以为他需要时间来消化他说的话,于是,把头转向听得一脸严肃的元宝,笑盈盈地说道:“元宝,你这次的表现很不错。保住了长欢门。也保住了大家。所以,作为特殊的情况,我特准你成功的毕业了!恭喜你加入六大楼。到时候我会安排你先到六楼实习,最后在根据你的情况,确定你适合的楼的!”

“啊?”元宝被林白首吓了一跳,手中的碗一时没握稳,摔到了地上,愣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要不是宋宇贤在旁边提醒她该回神了,估计她能一直在原地愣下去。

“啊,谢谢门主!”元宝激动的冲过去就想要抱住林白首,表示感谢,却被他轻易闪开。元宝没有表达自己的谢意怎能放手,于是,好好的解释大会,后来竟成为围观战,所有人坐在椅子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元宝对林白首狂追不舍。

好久没有看戏了?今天就看这两人消遣一下了吧。

玉瓷听着他们小声的议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所有想要知道的也都知道了,未解决的问题也都解决了。曾经为之而来的苏眉景也成了刀下亡魂,到底他并不是长欢门的人,也已没有了继续留在长欢门的意义了。

所以,就算林白首没有下逐客令,他也得走了。

只是,临走前,有一些话,他却不得不说。想了一圈,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想找元宝聊聊,可是,真正告别了,他才发现,他最想见的人,居然是宋宇贤。

于是,他主动去找了他。

“我明天就走了。”玉瓷的脸上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或许是压在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下,他的笑容里,难得的多了几许淡然。

宋宇贤冷冷地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元宝那儿……”玉瓷顿了顿,“你替我说一句再见吧。”

“自己去说。”宋宇贤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你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玉瓷尴尬一笑,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希望以后,我都不会再来了。”

“哦。”

“你好好的照顾她。”

“我会的。”宋宇贤站了起来,眉头紧蹙:“她说过,她喜欢的人是你,但是,有一天,我会代替你的位置。”

她喜欢他?

难道当时那句以身相许,其实不是玩笑?玉瓷怔了怔,她在他面前所表现的,不是一直都喜欢宋宇贤的吗?

“如果我说我想把元宝带走,你会不会抄家伙?”玉瓷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宋宇贤的这一句话,只好调笑起来。

“她开心就好。”宋宇贤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感动的暖意,却丝毫没有把玉瓷的话放在眼里。

只是,这样的豁达,玉瓷是做不到了吧。想起来到长欢门以后,亲眼目睹着元宝和宋宇贤之间的种种,宋宇贤这样无条件的付出和陪伴,对待元宝的从一而终,这都是他所不及的。所以,比起宋宇贤来说,其实,他还是不适合她。后知后觉总是来得太晚,注定错过。有些感情,与其说出来让人为难,还不如永远的藏在心底吧。

这样想着,玉瓷也就渐渐放下了。只是,临走这一日,看着忽然来给他送行的元宝,玉瓷却有些惆怅。没有想到两人发生了那么多的误会和矛盾以后,她竟然还会来送他。

“你回去打算怎么办呢?”元宝看了看他身上的包袱,好奇地问,仿佛他们还像最初相识那样,中间从未横亘过无数的误会和争吵。

玉瓷看着她轻笑起来:“当然是继续做我的三皇子了嘛。”

“秦深……”

玉瓷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想说什么,所以,先她一步打断了她的话:“我回去父皇会赐婚的。你要知道,作为一个有美好前途的三皇子,我必须得听话才有未来。当然,有可能的话,我也不想和你们这种宅门世家什么的扯上关系了。太累。”

“赶紧滚。”就知道他吐不出什么正常点的话。难得她鼓足勇气来和他告别,他也不知道煽情一下。

“元宝,我们做兄妹吧。”

元宝听见这个就想抽他:“玉瓷,这种事情我实在做不来。离开长欢门以后,你继续做你的皇子,而我继续做我的门众,我们以后应该都不会有交集了。你就把这个当做人生当中一段美好的经历就行,不要再纠结这个问题了行不行?”

玉瓷笑了,就知道她要这么说。

他不是能够轻易说出自己感情的人,不是因为无法确定,而是因为胆怯。他对待感情,从来不像元宝这样勇敢。或者清楚明白。也许,就像秦深说的那样,其实就连他自己,也并不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所以,与其总在一个地方糊涂,还不如彻底舍弃吧。从小的皇宫生活,已经让他对世间的感情产生着怀疑。再加上秦深的死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影响。有时候,如果我们害怕受伤,最好的办法,那就是不接受了。

“唉,有时候魅力太大也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谁都舍不得。走了走了,再见了啊。再说下去估计你会跟着我跑了呢。”玉瓷又恢复往日里那自负的样子,在元宝的鄙视声中,踏上了马车,朝她挥手:“元宝,从今以后,我们会走上两条不同的路。希望,有机会我们还能再见,祝你好运。”

元宝看着温柔地笑脸,想起第一次相见时被他的容貌所震慑住的惊艳,不过短短数月,她竟会对一个外来人有了眷恋,明明心里很想说一句“有空常来”,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成了“不见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