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自从和玉瓷上一次的不欢而散以后,一直都处于情绪低迷的状态。直到柳唯唯来上课了,她才从这种状态中恢复过来,佯装毫无心事的听着她讲课。然而,柳唯唯毕竟和她做了十几年的朋友,她这副太显眼的假装一眼就看透了。

于是,放下手中的笔问她,“你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没有啦。我在想晚上吃什么呢。”元宝急忙否认。

“还装!”柳唯唯佯怒,正打算追问,门外突然有人把她叫了出去。

“你先自习,我出去一会儿。”柳唯唯放下了书本直接跑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心事重重的回来。

元宝一看她这个样子就是又有事情了,以为是找到了关于叛徒的线索,顿时来了精神,拉着柳唯唯就问:“怎么了?”

“你就不怕上次的事情再重演?还敢问我。”柳唯唯无奈地摇摇头,她怎么每次都好了伤疤忘了疼。

元宝却不以为然的耸耸肩:“咱们误会都解除了,话也说开了。你怎么可能还会害我一次呢?我相信你不会的。”

“你还是别信任我的好。有压力。”

“行了行了,都认识那么多年了,有什么好隐瞒的。我看今天来找你谈的这个事情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然你肯定就跟着他们走了,哪还会让你继续在这里上课的。”

柳唯唯颇有些头疼地摇了摇头,元宝经常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思虑了好一会儿,在元宝的旁敲侧击胡乱猜测下,才坦白地告诉她:“昨天有人进藏书阁了。”

听到她这么说,元宝忽然想起早上跑步的时候,似乎听到有人说昨天好像有人进了哪儿,她当时也没在意,难道他们说的是同一件事?

元宝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有人来偷东西了?”

“好像没有。”

“那是,有什么东西被偷了吗?”

“没有。或者说,暂时还不知道。”柳唯唯摇头坐下:“藏书阁那么大,里面放着的书籍案卷数不胜数,有什么被偷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查出来的。只是,位置有了些移动。宋宇贤今早去的时候,有些起疑而已。”

“他一向疑神疑鬼,有可能是谁收拾的时候没有放好吧。”元宝安慰柳唯唯的同时,也像在安慰自己。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比长欢门的安稳更重要了。

“放心吧,宋宇贤可是下届门主的热门人选,有他在,长欢门暂时不会出什么麻烦。估计又是哪个为情所困的姑娘汉子们的情感纠纷在藏书阁里进行了。”

“希望如此吧。”话是这么说,元宝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毕竟现在是属于非常阶段。之前闹的那些麻烦都还没有解决,现在,任何小细节都有可能引发更大的麻烦,所以,还是谨慎得好。

柳唯唯一想到元宝之前经历的那些,怕她多心,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直接转移话题问她和玉瓷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元宝一听就急忙否认。她怎么能把自己喜欢上玉瓷这种事情告诉旁人,哪怕是和她关系最亲密的柳唯唯也不行。就算她在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她不过是喜欢他而已,不会想要和他发生什么,可是,这种话有谁会信呢?甚至就连她自己,也开始不信了!感情的不可控,就在于它会让一个人,对未来充满很多不切实际的奢望和幻想。她和玉瓷,根本就是两个不同背景的人,她的爱,也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更何况,她一个随时都有可能会死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讲未来呢?与其说出去让柳唯唯为她担心,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得好。

可是,她不说,不代表柳唯唯就什么也看不出来。

所以,考虑了片刻,柳唯唯还是把调查到的真相告诉了元宝。

“元宝,还记得你回来时让我去调查,玉瓷和宋宇贤达成的协议那事吗?”

“记得。查到了?”

“如果我告诉你这个协议,你答应我,不能想不开,也不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柳唯唯严肃地看着她。

“弄得那么郑重,放心地说吧,我有分寸的。对不起谁也不能对不起自己不是?”

听到她这么说,柳唯唯才放下心来:“玉瓷找宋宇贤帮他调查一个女人的身世。”

“什么女人?长欢门的?”

柳唯唯摇了摇头:“那个女人,是他未过门的媳妇。”

元宝顿时愣住,“结果呢?”

“查不到。”柳唯唯蹙眉,“我有一种直觉,这个女人,一定不简单。”

元宝“哦”了一声就沉默下去。或许是早就有心理准备,知道两人的不可能,听到玉瓷从头到尾在意的都是另外一个女人,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难过,也没有预期中的爆发。只是这之后的一段时间,元宝都把自己放在一个忙碌的状态中。为了不让玉瓷总是见缝插针的在脑海里出现,影响自己的情绪,元宝一有空就开始做从金昔那里买来的习题,转移注意。谁知,她不去找他,他却总是逮机会就在她的面前出现。

比如现在这样。

玉瓷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迷恋上了下厨。大晚上的不睡觉端着做好的烧饼就来找她。

“这是我亲手做的,尝尝。”玉瓷把一个比洗脸盆还大的烧饼放到元宝的面前。

元宝对于他的厚脸皮,只能用不耐烦来对待:“你下毒了?”

“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情做。”玉瓷笑得一脸温柔,“看你整天睡那么晚,吃点夜宵就不会肚子饿了。”

元宝没有想到玉瓷竟然还有这个心思,意外之余,也有些感动,刻薄的话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味道不错,只是不够甜呢。”

“这样啊,”玉瓷怔忡了一下,“美景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柳唯唯的话瞬间漫过耳畔,捕捉到他话里的名字,元宝顺口追问:“美景是谁?那个对你很重要的人?”

“嗯。我回去以后,打算娶她过门了。”脸上是一成不变的笑容。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元宝只觉得他这句话像是故意说给她听一样,从前不见他提,这个时候倒还提上了!

元宝闷闷地应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烧饼:“我喜欢很甜的东西。和她完全不一样。”

玉瓷拍掌,似是对于元宝情绪的转变浑然不觉:“好说,我回头弄个咸的。”

元宝抬起头来看着他,忽然开口,“玉瓷,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有一次,我在街上救了她,然后她就一直随我在王府。”

“然后你们两就日久生情了么?”玉瓷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过了良久才说道:“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好男人。”

“你确实不是。”元宝点了点头,没有听到他对她感情的肯定,不知道是失落还是得意。晚一步遇到,终归还是晚了一步。

玉瓷看了看元宝,没有接下她的话茬。有些话,一辈子都可能不会告诉她了吧。玉瓷曾给过苏眉景承诺,所以,不管他是否真心的喜欢眉景,他也不会告诉元宝,他真正的心。到底,向着的人是谁。更何况,就算没有苏眉景,或许,他和她,也不会有未来的吧。一个人很难不受到外界的影响和改变,可是,他却是害怕改变的人。尤其是在对待感情上的问题。所以,他现在能做的,也不过是维持现状,走一步算一步罢了。

元宝对于玉瓷的心理,始终都只有揣测,看他不说话,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玉瓷,除了她,你还会娶别人吗?”

“不会了。”笃定的语气。

元宝愣了愣,失笑:“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专情的人。”

玉瓷莞尔,笑容里却没有了以往的温暖,只是,有些寂寞。元宝扭头看着他,一向话多的她一时之间,被他弄得有些无话可说。两人索性就这样沉默着。

屋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元宝起身出去看了看,又折返回来,“好像是六大楼的人在指挥着加强防守呢。”

玉瓷一边戳着自己的饼,一边说道:“听说,昨天藏书阁有人进去了,你们长欢门怎么事情这么多。”

“说的好像皇宫里面啥事也没有似的。”元宝反驳他一句。末了又觉得不对,“唉?我说你这小道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都闹成这样了,能不灵通?像我这么聪明绝顶的人,老天就是比较厚待的。啥都瞒不住。”玉瓷又开始自我感觉良好了。

元宝翻个白眼,“你也不怕哪天直接把自己绝秃了。”

“秃了我也是天才,哈哈哈哈……”玉瓷嚣张的笑起来,元宝听着他的笑,像传染病一样,忍不住也挂起了笑颜。这段时间以来,想到玉瓷就让她无比纠结的心情,仿佛被这笑声驱散,露出了阴霾背后的晴朗。或许,元宝真正喜欢的,其实是和他在一起的那种感觉吧。

那种让她感到轻松,又简单的感觉。

只是,元宝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晚上精力很旺盛的她,忽然会袭来一阵无法抵挡的困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饭饱神虚的缘故,元宝坐着都快能睡过去了,泼了水在脸上也觉得困,只好下逐客令:“我要睡了,你先回吧。”

玉瓷却瞪了她一眼,赖在原地:“吃完我的东西就赶我走了,你也太不厚道了!”

“我困了!”

“你不是要学习的吗?外面的人都没睡,你反倒要睡了!你对得起父老乡亲,对得起门主,对得起你姘夫吗?明天是你每周例行的考试日了吧?你复习好了吗?你就不怕他为难你了吗?”玉瓷厉声呵责起来。

元宝本来还有的睡意,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全无。他不说这个还好,提起这个她就一肚子的郁闷。

对于要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内,就把别人学习几年的东西全掌握的要求,元宝实践起来才发现是很有难度的。当初,她确实有些异想天开了。林白首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元宝也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到底如何,她不是像柳唯唯或者宋宇贤,重离这样的天才,也没有他们那么好的资质,她其实和普通人一样,不过比他们多一点点小聪明而已。资质平平的她,再加上身体的顽疾,无论怎样,想要考入六大楼,都注定要比别人多更多的努力的。而以前的元宝,因着她自以为是的方法,以为自己反正是要死之人,还不如把更多的机会留给门众们,所以,没有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习上,或许,就像柳唯唯说的那样,她不过是给自己的堕落和不学无术找借口而已。所以,才会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年的时间。要是早一点,她想明白之前那么做根本没有用的话,或许,现在的她,也不至于这样恶补了吧。

而且,现在真正出了问题,想要去弥补,毕竟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补上的!就算死记硬背都没用。更何况,她的身体也不像常人那样。如此高强度的训练,不断的在挑战着她身体的极限。甚至,在白天的训练过后,有几次,元宝晚上因为身体骤然的疼痛,疼得一整夜都无法入睡。午夜梦回的时候,元宝都会在想,如果当初的自己,没有停止学习,循序渐进的话,或许也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吃力了。

可是,这些对于元宝来说,都是可以克服的。毕竟,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比长欢门更重要。她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每次面对宋宇贤的抽查考试的时候。看着那满篇的红叉,元宝想死的心都有了。那是一种,明明以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却什么收获也没有,对这些日子以来所有努力的否定。

再加之宋宇贤金昔柳唯唯等人,特地抽出自己的时间来给她补习,她更加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不过,这些都不算完,元宝最崩溃的就是考试完了以后,还要面对着宋宇贤一对一的特殊补习,那对于元宝来说,才是最要命的!

“捡。”

“吃。”

“练。”

“写。”

一般人说话都是算句,就宋宇贤是算个儿的。每次一跟她说话,用吐的。一个字两个字三个字,这么的吐。她就不明白了,多说一个字会死啊。跟门主在一起的时候咋没见他这样说。平时处理问题的时候咋没见他这么说,偏偏一开始给她补习,他就惜字如金了!而且,要是做的不对,或者宋宇贤不满意,他手中的戒尺呼啦就招呼过来,抽的她手心都出了血印。每次回去都疼的脸都没法洗。

用柳唯唯的话说就是:“整个门里,也就他能收拾你了。”

元宝以前和宋宇贤在一起的时间不会超过一炷香的时间,所以始终觉得他这人太过完美。除了性格难以捉摸,不太好相处以外,整个就像一个仙人一样。可是,现在她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和他在一起,这才发现,那根本都是假象!

每次,宋宇贤在教训完她以后,不出一刻钟,他绝对站着也能睡过去了!她就不明白了,怎么会有他那么能睡的人,属猪的吗?每天日上三竿才起,没讲两句就睡过去了。或者上课的时候,讲着讲着又睡过去了。被元宝叫醒以后,又一脸茫然地问她讲到哪里。

不走神会死么?

“喂!”

“哦,我困了,睡会。”

“……”

你能负点责任么?

以前看他不说话,觉得那是酷,现在才知道,他不说话完全是因为他睡过去了!尼玛一天睡到晚他都怕不够。

玉瓷听完她的吐槽脸上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嘲笑她,脸色反而阴沉下来,阴阳怪气地说:“倒是看不出来宋宇贤对你这么有耐心。”

“这是屁的耐心。是糟心!是不负责!”元宝翻个白眼,他要知道宋宇贤讲过一遍的东西,不会再讲第二遍,每次都害得她要做很多功课补上,他就不会觉得宋宇贤有耐心了!

“耶?奇怪了,我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有些抗不住了。”元宝的眼皮重得她怎么都撑不住,也不管玉瓷了,直接趴在桌子上就要睡下。

玉瓷的声音一下子提高八度:“你就当着我一个充满**力的美男面前睡觉了?”

“我在身上洒了各种毒粉,你要是不小心碰到我,死了我可不负责。”元宝闭上眼睛疲惫地说。

玉瓷眼皮一跳:“你是想保护自己呢,还是害自己?”

“我乐意。”元宝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困意袭来,挡都挡不住,也不想跟他废话了,“我眯一炷香的时间,你不走的话就在这里给我检查检查,这些对不对吧?到点叫我起来。”

“好吧。”玉瓷无奈地答应下来。

元宝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玉瓷看着她的脸,在烛火之中明明暗暗,刚才面对她时的笑容,也在顷刻之间烟消云散。玉瓷若有所思的把头扭到窗外,好似有一朵化不开的乌云悬挂在头顶,随着月色的深沉,越发阴沉起来……

元宝这一觉睡的实在太沉。次日被每天拉她出去跑步的重离给叫醒的时候,气的差点飞去揍玉瓷一顿。说好了让他晚上叫她起来,他居然没叫!她这一觉睡到天亮,都没有好好复习,一会儿考试又得出问题了!元宝嘴里碎碎念着,念着念着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她这段时间睡的都不安稳,昨天怎么会睡的那么死呢?

难道真是太累了?

不过,即便如此,元宝也懒得管了。一颗心全放在了宋宇贤的周小考上。只是,当结果出来的时候,果不其然,差强人意。她又被宋宇贤教训了一顿。

为了把今天所犯下的错误补上,元宝被罚到藏书阁里抄书。只是,藏书阁里自从前天忽然因为有人出现,而加重了把守。元宝开始在里面的时候总有些忐忑,折腾了好久才静下心来认真的抄写。时间也因此而过去了大半。

听着外面打更的声音响起,抄了一天书的元宝累得走都不想走了,身体本就比一般人要虚的她,索性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突然,“铛”地一声,一本书和一剑相撞的摩擦声把元宝给骤然惊醒。

她一睁开眼,还没弄明白是什么情况,宋宇贤就已经跃到了她的面前,拉起了元宝就扯到了身后。随手抓起元宝桌子上的毛笔,就朝着对面攻击而来的黑衣人丢了过去。元宝被他拉得一晃,一时没有站稳,直接撞到了宋宇贤的身上,结实的肌肉把她撞得眼冒金星。晃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宋宇贤竟然在藏书阁里和一个黑衣人打了起来。

两人的打斗声按理说外面负责看守的人应该早就听到了,可是,他们都打了好一会儿,居然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进来。眼看着黑衣人的实力不弱,宋宇贤一边要负责保护元宝,一边要与黑衣人对抗,占了下风。尤其,黑衣人刀刀致命,都冲着元宝而去。藏书阁里,都是一些极为珍贵的书籍材料还有密宗,宋宇贤不想因为黑衣人的出现,而破坏了这些东西,只好一手搂紧了元宝就往旁边躲避黑衣人的进攻。

元宝的耳朵贴在宋宇贤的胸膛上,听着来自他心脏的跳动,像是有无数只小鹿撞在自己的心上,失了节奏。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和宋宇贤接触,男神的气息缠绕在她的身上,使得她身体的所有神经都变得异常敏感。也是在这个时候,元宝听到了朝着自己所在方向的风,呼啸而来,下意识的就把宋宇贤给推了出去。自己则硬生生地接到了这一剑!

宋宇贤和黑衣人显然都被元宝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愣了片刻,宋宇贤率先反应过来,急忙去扶住元宝,黑衣人则趁机逃了出去。宋宇贤没有继续去追,而是急忙封住了她身上的穴道止血,将其扶住。

“你疯了?”宋宇贤低喝她。

“顺手,顺手,呵呵。”元宝强忍着身体剧烈的疼痛,笑着。

宋宇贤冰山脸上难得的出现了生气的表情,“我宋宇贤还不需要被你来保护!”

“我没有。我发誓。我真的是顺手。”元宝伸出五根手指对着他,“下意识而已。”

宋宇贤明显不信,“说吧,你想我为你做什么?”

元宝愣住,没有想到,她下意识的举动在他眼中看来,竟然成了阴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元宝只是觉得特别窝火。虽然明知道宋宇贤就是这样现实得可怕的人,知道不能轻易得罪他,知道他对别人信任的微薄,但是,还是压制不住心里的怒火道:“宋宇贤,别把别人想得都跟你一样!”

被打开的窗户忽地灌进来一阵凉风,看着元宝因为愤怒而微红的脸,发丝凌乱地掠过她的眼眸,那眼底的愤怒就像一簇烈火,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宋宇贤看着看着,竟有瞬间的失神。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可即便是这样,宋宇贤也不相信她的话,在危机时刻,自保的人他见得太多了。他却从来都没有想过,像元宝这种一向贪生怕死的人竟然会为了他去挡下这一剑。以往两人之间的关系算不上多融洽,他也清楚元宝对他是什么样的态度,所以,在元宝替他挡了那一剑后,他甚至都做好了元宝以此来威胁他的可能。

想不到,她却没有这个想法。宋宇贤的心里再次掀起了一番波澜。

对于争吵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总是拍不响的。宋宇贤不说话,元宝一下子就泄下气来,到底她还是怕他的,他越沉默,她就越忐忑,总怕他要是心情不爽把自己给削了,那就难办了。于是,一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脸上重新堆满笑容,问宋宇贤,“话说,你怎么会突然出现的?”

宋宇贤看着元宝的变脸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我早料到他会再来。”

“这是叛徒么?”

“不像。”宋宇贤的口吻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或许是,又或许不是。”

“这人来藏书阁有什么目的?藏书阁里都是一些卷宗,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啊。”

“目前还说不准。或许,对方想偷的也正是那一份卷宗而已。”

“什么卷宗?”

“关于叛徒的。”宋宇贤说完以后,站了起来。在他看来,没有把具体情况告诉元宝的必要,“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宋宇贤说着就去刚才黑衣人逗留过的地方检察了一会儿。元宝沉不住气,看他来来回回走了几圈,急忙追问:“怎么样?知道他偷什么了吗?”

宋宇贤没有回答她的提问,只是简单的判断黑衣人应该还会再来就又不说话了。

这不是要把人急死吗?元宝忍不住又问:“外面负责看守的人呢?刚才都打成那样了,他们怎么还没来?”

“都被支走了。”

“刚才的黑衣人吗?”

“嗯。”宋宇贤在书柜之间留下记号以后,便径直走过来把元宝直接横抱起来。

元宝惊呼一声,刚想说什么,宋宇贤已经大跨步走了出去。两人这个姿势,实在是……元宝看了一眼门外重新回到岗位的楼众,看着对方瞪大的双眼,就好像宋宇贤居然会抱着她出来,这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奇观似的!

好吧,虽然她自己也觉得,好像不太适合,而且很诡异。可是,他们有必要非得弄出一副,牛粪糟蹋了鲜花的表情看着她吗?

考虑到宋宇贤毕竟在门里有众多的拥护者,元宝为了自己的声誉和小命,还是忍不住开口:“小宋宋啊,其实我可以自己走的。”

宋宇贤一个“嗯?”字,余音百转千回,把元宝给吓得立即转变笑脸:“哎呀,我真是太幸福了。小宋宋我就喜欢你抱着我的样子呢,真是把我迷得都分不清楚东南西北啦。”

宋宇贤被她的话弄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嘴上虽然说着让她闭嘴,可是,就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百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此时,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元宝看着他的笑容有种,自己是不是被人下药的幻觉。始终觉得今天的宋宇贤有点奇怪,脸还是那张死人脸,说话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腔调,可是,元宝就是说不上来,总觉得宋宇贤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不对,确切的说,是晚上见到他起,他就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但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她又说不出来。

一般情况下,像宋宇贤这种超级难以捉摸的人,元宝都会选择能躲多远躲多远,谁知道宋宇贤会不会一个不高兴把她削了呢。可是,元宝却没有想到在无期这里包扎完了以后,宋宇贤居然又抱着她要把她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元宝这一路以来经受多少目光的洗礼让她有些承受不住,“其实,小宋宋,以后咱不用这样。我身强力壮的,死不了。”

“是吗?”

“嗯嗯,那肯定的。”猛拍胸脯。

宋宇贤脸色一沉:“我还轮不到你来告诉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得,又变天了。

她所认识的宋宇贤又回来了,这下子她放心了。

宋宇贤估计也意识到这么做实在有些太过引人注目了,把元宝放到了屋子外以后,并没有进去。临走了,似乎想到了什么,才又回过头来叫住她。

元宝被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弄得一头雾水。本以为他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谁知,宋宇贤想了想,又摇摇头,丢下一句“没事”,摆摆手就走了。

元宝气得直跺脚,每次话都说一半!全部说完会死啊!

元宝愤愤地进屋,关上门的瞬间,却被屋子里一双明亮的眼睛给吓得差点尖叫。幸亏被对面的人及时捂住了嘴,不然,宋宇贤听到,又得回来了。

“你吃多药了,在我屋上瘾了?大晚上不睡觉来我这里干嘛?”元宝没好气地瞪着对面的玉瓷。

“你可算回来了。”玉瓷对于她的指责毫不在意,指了指桌子上的饼,“给你做的。”

“你最近没病把?好端端的给我送什么饼?”

“闲得慌。我可是做了好久呢。”玉瓷温柔地笑起来。

“你就为了等我吃饼?”

“不然你以为呢?”

“今天的人怎么都疯了。”元宝不能理解了。今天可把她给折腾死了。还吃饼呢,她现在恨不得立马躺**什么都别干了。可是,玉瓷哪会那么轻易放过她。她不吃,玉瓷居然撕下饼来要亲自喂到她嘴里,元宝吓得步步后退,玉瓷就步步紧逼。一不小心,玉瓷踩到了她的裙子,一个踉跄,直接把她扑倒在地。

元宝看着距离自己仅有一根手指距离的玉瓷,有种呼吸都在瞬间停滞的感觉。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瞪着对方,这个画面,莫名的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不久之前,他们似乎这样过。

“起来!”玉瓷一副受惊的样子大喝道。

元宝一脸黑线:“大哥,你压着我,起来的人该是你!”

“哦,忘了。”玉瓷讪笑两声,一点都不为自己制造的意外感到羞愧。

元宝强忍着肩膀上的伤痛,等着他起来。但是,玉瓷却没有要动的迹象,反而用双手撑住身体,与她拉开一段距离以后,沉声说道:“元宝,我们做兄妹吧。”

“滚!”

元宝就知道他一来找她,肯定没什么好事。说来说去又说到这个事情上了!她都跟他保持距离了,他还想怎样?他就这么怕,和她有什么吗?

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顿时充斥在她的血液里,元宝不顾身上伤口被撕裂的危险,重重地把玉瓷给推倒,然后轰了出去。气得一夜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重离来找她跑步的时候,发现了她受了伤,还顶着两个黑眼圈,特别人道得让她少跑了两圈,于是,她就正好早了一些去找宋宇贤。却没有想到,会在半路遇到玉瓷。

元宝就不明白了,他难道是老年人作息么?每天又没什么事情可做,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的。元宝一看见他,以为他又要来和她说做兄妹这种无聊的事情。没有搭理,绕道而行。玉瓷似乎早就料到她会绕开自己,也没有追过去,只是,用不大不小的声音缓缓说道:“哎呀,我这胸口,昨天被某个人给撞得现在都没缓过来。”

元宝听到这个立即停下了脚步,脸刷得一下就红了!转过身去,怒冲冲地走到他面前:“我警告你,再乱说,别怪我不客气了!昨天那明明是你压的我!”

“什么?你说我什么,我没听见!”玉瓷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歪着耳朵故意逗她。

元宝就知道,不管两人的关系如何,每次只要和玉瓷在一起,她的情绪就不稳定。她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哪一次不是把别人给气得火冒三丈的,玉瓷倒好,完全反过来了。

然而,两人还没说了几句话,一颗石子忽然从远处飞了过来,好在玉瓷闪得及时,躲开了石子的攻击。石子直接飞进了旁边的柱子上,陷到了里面怎么都抠不出来。

元宝愣了愣,不明白大清早的谁要打架呢,回过头就看到宋宇贤突然朝着玉瓷发起了攻势。玉瓷则迅速的后退,躲避宋宇贤的攻击。可是,从他们的一攻一守的打斗中还是能看出,玉瓷似乎在有意的避开着与宋宇贤的冲突。元宝意外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宋宇贤会突然朝着玉瓷出手。按理说,玉瓷一是林白首的关门弟子,看在林白首的面子上,宋宇贤也会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再一个,两人之前合作过,好歹算得上是合作伙伴,平时也没什么冲突,怎么突然地就打起来了呢?宋宇贤也不是那种会随随便便和人动手的人,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宝并不担心宋宇贤会怎么样,因为,她太清楚宋宇贤的实力了。就算玉瓷用他的骷髅指,或许也都不会是宋宇贤的对手。可是,玉瓷到底是她喜欢的人。如果要在平时,元宝指不定还会凑会儿热闹,看看他们打一架呢。现在,玉瓷的一举一动,总是在无形之中牵动着她,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在她心里的位置,变得越发重要起来。所以,眼看着宋宇贤出掌拍向玉瓷的时候,元宝刷地一下冲了过去,一下子拽住了宋宇贤。

“哎呀小宋宋,这大清早的,活动筋骨也加我一个嘛。”

宋宇贤被她这么一抓,还未收力,幸亏及时转移,把未发出去的掌力拍到了旁边的柱子上。否则,他这一掌下去,元宝半个月都别想爬起来了。

宋宇贤愠怒地看着元宝,目光很冷,冷得让人发寒。元宝被这样的目光吓得瑟缩了一下,意识到他看穿了自己的小把戏,急忙放开手。而也因着她这么一出,宋宇贤和玉瓷也没有继续打了起来。

宋宇贤不再理会元宝,抬头看着玉瓷,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只用肯定的语气对玉瓷说道:“出现在藏书阁的人,是你吧。”

玉瓷闻声,嘴角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宋代理门主,可真是会说笑。我最近晚上一直和元宝在一起。怎么可能会去藏书阁。长欢门里解决不了问题,就总往新人身上推吗?”

元宝意外地看着两人,回忆起玉瓷最近每天晚上都来找她,按理说他应该没有机会去藏书阁的。毕竟两边的路程也不短。而且,每一次出了问题,确实大家也都把矛头指向玉瓷,她能体会这种被冤枉被诬陷的滋味,所以,不希望别人也这样继续冤枉他。况且,当着宋宇贤的面,元宝毕竟还是有私心,急忙点头,和他站到了同一阵营:“是的,他一直在我那里。”

“元宝。”宋宇贤叫她。

元宝一愣,宋宇贤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却把她看得后背冒起了一丝丝的冷汗。宋宇贤突然的沉默,让她越发的不安。急忙强调,“小宋宋,我没撒谎。”

宋宇贤没有回应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元宝一眼,然后没有再多言语扭头走了。

这就算完了?

就这么完了?

元宝目瞪口呆地看着宋宇贤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走廊深处。总觉得宋宇贤的那一眼,饱含了太多的深意。只是她不懂,连最浅薄的那一层,她都看不懂。

“啊,好困。我继续睡会儿去。”玉瓷打了一个呵欠也没说什么就往回走,却被元宝给拦住。

元宝相信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空穴来风的,宋宇贤会怀疑他,也一定有他的原因。可是,元宝既然帮助了玉瓷,就说明她还是信任他的,只不过有些话必须说明,于是,元宝敛眉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玉瓷,希望我今天说的,没有错。”

玉瓷听到她的话,依然笑着,却像宋宇贤那样,没有给予她任何的回答。元宝看了一眼早就消失不见的宋宇贤,又回过头来看了看玉瓷,转身追着宋宇贤所在的方向而去。

玉瓷站在原地,看着她一点点地奔向宋宇贤,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把他的心里挖空一样,愣在原地,久久都没有回神。

元宝是一个很容易受外界影响的人,本来藏书阁的事情她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就像柳唯唯说的那样,有宋宇贤在,这种小事他能搞定。可是,身上的伤却提醒着她,藏书阁的事情,绝非一般。更何况,从当时黑衣人要杀她的情况来看,很有可能这回潜入藏书阁的人,和之前追杀她的叛徒有什么联系,所以,元宝总是特别在意这件事情。和宋宇贤上课的时候,看到有人来找宋宇贤汇报藏书阁的情况,元宝趁机就追问他:“小宋宋,藏书阁里是什么东西丢了吗?”

宋宇贤吹了吹茶叶,“嗯。一些卷宗。还有,长欢门的半张地图。”

“半张地图?这个有什么好偷的。有半张一点用都没有。”元宝有些不能明白。

宋宇贤显然因为早上的事情还在生气,并没有解释的打算。而是继续喝着手里的茶。元宝却以为他是觉得自己能力不够,说了也等于白说。所以懒得理她。

看着宋宇贤桌子上的点心,元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下去。

玉瓷忽然的殷勤,到底是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还是另有目的?玉瓷是她喜欢的人,她不想怀疑玉瓷,同样的,也不想让宋宇贤怀疑他。可是,照现在这么看的话,玉瓷显然还是嫌疑最大的人。想要洗清怀疑,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真正进入偷东西的人抓到就行了吧。

看在玉瓷好歹也为了她做了几天饼的份上。元宝想为玉瓷做点什么,就算是还他人情了。而且,元宝也想通过这次,让宋宇贤看到,其实,她还是很有潜力的!

长欢门每天的运作,不会因为这些小插曲就停止的。所以,在黑衣人被抓到以前,除了加强了对藏书阁的看守,各部门依然正常工作。

元宝于是更加频繁的出入藏书阁。既然宋宇贤认为那个人没有偷到想要的东西,一定还会再来藏书阁一次,那么,元宝索性就在藏书阁里面呆着,她就不信那个人一直不出现。并且,还趁着这个机会,在藏书阁的各个地方,做了点手脚。反正平时,就她一个人在里面呆着,她也不用担心会有谁破坏了她的计划。

只是,一连守了好几天,黑衣人依然没有出现。元宝觉得是不是自己多心了,有可能上一次黑衣人就已经偷到了想要的东西。谁会那么傻继续顶风作案呢?不过,估计是元宝习惯了在藏书阁里看书了,就算心里有所怀疑,也依然没有挪了位置。反倒有在藏书阁生根的打算。

直到某天,元宝忽然觉得肚子疼,打算出去找茅房的时候,肚子半路又不疼了。于是,她索性折返回去,却无意中让她发现了潜入到藏书阁里面的黑影。元宝早就在藏书阁里设下了埋伏,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算她不出手,她的陷阱也足够抓住黑衣人。为怕打草惊蛇,她一直都躲在暗处,直到眼看着黑衣人进了陷阱,被抓住,她才从黑暗中得意地走了出来。

看着网兜里的黑衣人,元宝哈哈地大笑着:“谁说必须武功高强才能抓人的?有时候武功反而坏事。看看,我就是最好的证明。”元宝随意应了一声外面听到动静前来询问的人,便打算自己先单独处理一下黑衣人。

考虑到上次黑衣人的武功不弱,元宝一直和黑衣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同时还向着黑衣人所在的地方洒了点早就准备好的药粉,以防止他突然袭击她。看到黑衣人浑身无力的瘫软在地上,她才朝着他走过去,抢过了他手上偷来的地图,并扯下了他脸上的面罩。

可是,元宝看着黑衣人的样貌,却愣在当场。打死她都没有想到,黑衣人竟然真的是玉瓷!

“玉瓷,你又骗了我一次!”元宝觉得她是该愤怒的,可是,她现在却连冲他发火的欲望都没有了。只有一种无法言明的悲伤弥漫在心头,他竟然这样一次又一次的骗她!在她无比相信他的时候,在她费那么多力气,想要证明他清白的时候,他竟然辜负了她对他的信任。她甚至为了他,向宋宇贤撒了谎!

“你说话啊!你不是很能说的吗?为什么现在一句话也不说了?”元宝踹他。

药物的作用让玉瓷整个人都瘫软无力,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坐起来,眼眸深沉地看着元宝:“有吗?元宝,我怎么记得有一些事情,从最开始我们相见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必须知道。”

元宝恍然一愣,脑海里蓦然闪过那一日,他面对着被冰冻起来的宁青墨痛苦的情景,想起在山林里两人谈及宁青墨时他眼底的悲伤:“难道是为了你哥哥吗?”

“是。”玉瓷坦白的承认。

“他已经死了,就不能选择让这件事情过去了吗?”

“怎么可能?”玉瓷冷笑。“我哥哥被林白首一刀斩于长欢门!他是我最重要的亲人,却被你们就这样草率的杀死了,过去?怎么可能过得去?如果有一天林白首被人不明不白的杀死了,你能算?”

元宝咬紧了嘴唇,沉默半晌,问:“知道真相,真的就那么重要吗?就算你知道了那又能怎样?他已经死了,这是事实。他叛门,这也是事实。并没有什么草率和不清不楚!你难道还想要为他报仇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朝一日,你真杀了门主,长欢门的人会放过你吗?冤冤相报何时了,你有没有想过,就为着你自己,有多少人会为此而牺牲?”

“哈哈哈哈。”玉瓷忽然大笑起来:“我说过,我只是想要知道哥哥会死的原因。”

“你能保证知道以后,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玉瓷沉默。看着元宝在烛火的倒映下,忽明忽暗的脸,他的心口一阵刺痛,“元宝,你有你的立场,我也有我的。我所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就改变的。”

“你会后悔的!”

“是吗?或许吧。”玉瓷莞尔,看着元宝,心里却下了赌注,元宝会放了他,他只能赌这么一次!赌她的善良,赌他在她心里的分量。

“玉瓷,你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呢!”元宝咬紧嘴唇,为什么结果总是那么难以接受。

“元宝啊。”玉瓷喃喃地低下头,嗤笑一声深吸了一口气:“谁让我是三皇子啊。”

元宝看着他的笑容,愣在当场。准备好的一大堆话,因着他这一句忽然全部卡在了喉咙那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那样的笑容里,没有悲喜,没有惶恐,只有寂寞。那丝丝扣扣的寂寞。为了追寻一个真相,宁可把自己性命豁出去也在所不惜的寂寞。

元宝不能懂得他这么钻牛尖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许,就像玉瓷不懂得她就算被长欢门抛弃,也依然为它而活是为什么一样了吧。

元宝的嘴唇动了动,忽然有些怀念两人在林子里的那段时间了。就算身后危险重重,至少,那样的时候,他们都活在当下,不为别人,都是为自己而活着。他总说她不知道为自己而活,他又何尝不是这样?

这世上很多事情,我们劝得了别人,却劝不了自己。元宝知道阻止不了他,可是,却也不能就这样看着他一直不顾自己安危的查下去,然而,她刚想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参差不齐的脚步声。

元宝来不及多想,立即把袖子的解药塞到了玉瓷的嘴巴里,然后把套在他身上的网兜解开:“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可是,玉瓷,你最好记着,你若敢做对长欢门不利的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快走!”

玉瓷怔了怔,没有想到元宝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放了自己。这一局他赌赢了,却赢得并不光彩,也不快乐。但现实情况容不得他多想,他像平时那样冲元宝温柔一笑,随即,毫不迟疑地从窗户那逃走了。

当宋宇贤带着人冲进来的时候,只看到元宝在网兜里挣扎。

宋宇贤四下打量了一下,“刚才什么声音?”

元宝心里咯噔一声,这是传说中的千里耳吗?外面的人都没听到,隔着这么远,他居然都能听到!

元宝隔着网兜对宋宇贤说:“我研究的抓黑衣人的办法。但是,唉唉唉唉唉,失败了。把自己给兜里面了!”

元宝一边念叨着她的计划,一边在网兜里翻来翻去。却被宋宇贤直接走过来,把网兜给扯掉,直视着她。

宋宇贤干净的眼睛里宛如深渊一般不可捉摸,却似乎能在一眼之间就将她看穿。元宝每一次被宋宇贤看着,都有一种裸奔感。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候。所以,从他进来起,她就一直左顾右盼东拉西扯的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却不敢与他对视。

宋宇贤带来的人检查完藏书阁发现没有什么异常以后,就在宋宇贤的指挥下退了出去。

藏书阁里只剩下宋宇贤和元宝两人。宋宇贤每次一不说话,元宝就会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一样,阴沉得让人压抑而忐忑。

元宝实在受不了他这么看着自己,“小宋宋,你是不是爱上我了?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

宋宇贤却没有理会她的调侃,一字一句问她:“元宝,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啊。”

宋宇贤眼眸一沉,随即走到一排书柜面前,从里面拿出了一捆极老的竹简丢给元宝。

元宝接到,只看到上面的一行字:“叛门者死。”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竹简给掉到地上。

元宝就知道,任何事情都是骗不了宋宇贤的!就算她自以为伪装的再好,宋宇贤也还是看出了她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再继续演下去,估计宋宇贤就不是丢竹简那么简单了。

但转念一想,既然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宋宇贤没有拆穿她,那么,就说明宋宇贤还算念着两人这点微薄的交情,想给她一次机会的。可是,元宝却明白,这个机会,她接不了。也不想接。宋宇贤不开口,元宝也不敢多说什么,元宝现在公然为了玉瓷犯了一次门规了,要是再有一次,估计宋宇贤就得宰了她了。

所以,她悄悄地从藏书阁里退了出去。

然而,她却也不敢再去找玉瓷了。这个时候,她若再去找他,那明显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了。不仅仅是因为如此,更因为他对她的欺骗和利用!这是让她无法原谅的。又或许,元宝更不待见和原谅的,其实是自己吧。

只是,这一夜过后,宋宇贤依然像过去那样,该上课的时候继续上课,甚至,那一夜好像根本就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好像宋宇贤相信了元宝其实真的是自己在弄陷阱,好像他也不在意到底谁才是真正潜入到藏书阁里的人一样。

可是,越是这样,元宝就越发的不安。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最近是怎么回事。除了在这几天上课的时候,在宋宇贤这张鬼面脸上,明显感觉到了宋宇贤心情不好。甚至连觉都不睡了。有意无意地,元宝总能察觉到宋宇贤似乎在盯着自己。

只是,他不睡,她倒是有些犯困了。抄着抄着宋宇贤交代的内容,眼皮越来越沉,直接睡着了。

当宋宇贤忙完手上的公文,抬起头来看到她似乎是睡着了,意外了一下。平时她的精力总是很旺盛,根本不可能会在抄课文的时候睡过去。宋宇贤也没多想,哼了哼试图把她叫醒,她却依然倒在桌子上没有反应。宋宇贤叫她,还是没有动。宋宇贤蓦地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起身朝着她走过去,手才放在她的鼻息间就瞬间收了回来,再去探她的脉搏,竟然没有了!

宋宇贤心口一紧,吓了一跳,平静的心在这一刻慌张的狂跳起来。一种不想失去的感情迅速地占据在他的身体里。他甚至不敢想象要是她醒不过来了,他会怎么办?

宋宇贤甚至来不及多想,迅速把她平放在地上,然后一边压她的心脏,一边捏住她的嘴往里渡气。来来回回不知道弄了多少次,每一次看着她没有反应,就像是把自己给掏空一样,用力得甚至都把她肩膀上的伤口给震得裂开,衣服上侵染了她的鲜血,元宝才骤然猛吸了一口气,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元宝一睁开眼,看着满头大汗的宋宇贤,几乎是脸贴脸的悬在她的上空,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一下子坐起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我,我怎么躺地上了?”

宋宇贤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意外地看着元宝:“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元宝摇头,“不知道啊。”

她就知道她莫名其妙在地上了,而宋宇贤以一个很可疑的姿势在她身上!更重要的是,当元宝发现肩膀上的伤口居然裂开的时候,她一个三防的动作,就缩离宋宇贤好远。怀疑地看着他。

看着她清醒过来,宋宇贤这才松了一口气,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说出她刚才差点就醒不过来这件事情。也没有注意到元宝这副看色狼一样的表情。

宋宇贤一直都以为元宝的病,不过是无期和林白首夸张了而已,这世上哪有人的病,会随时都有可能死的?如今,第一次面对着她病毫无征兆的突发,他才意识到,他们说的竟然全是事实。这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林白首对她的放纵,明白了她的贪生怕死,明白了她会这么在意自己身体的原因。

如果不是他反应及时,或许,元宝就这样再也起不来了!

宋宇贤看着元宝,刚才那一刻的慌乱并没有完全的消失,从来都无所畏惧的他,第一次,那么那么地害怕,失去一个人。这种害怕让他担忧,却也让他惶惶不安。

元宝看着宋宇贤越来越紧皱的眉头,想起他刚才和她之间的暧昧姿势,总有些不安,“小宋宋,刚才,是不是,你对我做什么,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嗯?”宋宇贤抬头,“嗯”了一声又没了下文。

这是要把人急死啊!这一个“嗯”字,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元宝在宋宇贤旁边焦躁的转来转去,各种猜测在脑海里轮番出现,越想越觉得诡异。

“没做什么。你刚才睡着了,我叫你而已。”宋宇贤过了一会儿似乎才听到她的问题似的,回答她。

“那就好那就好。”元宝舒了一口气,幸亏宋宇贤是正人君子,她就知道他不会做什么事情。只是,为什么她会睡过去了呢?不应该啊!她还直接睡到了地上?这得是怎样的睡姿啊!

可是,元宝想了半天,也没想有丝毫关于自己睡着了的这段记忆。就好像被挖空了一样。元宝折腾了一会儿就坐回去继续抄写,宋宇贤忽然又问她,“你的身体觉得如何?”

“啊?很好啊。怎么了?”

“没什么。”宋宇贤淡淡地应了一句,末了,在元宝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才又继续说:“看你睡的很香。”

元宝就怕宋宇贤以为她没上心,急忙表示刚才纯粹是意外,她一般不会睡的。肯定是最近擦的药有助眠的成分,所以才会一时不小心睡着了,绝对不会有下次。宋宇贤也没在意,找人来给她进行简单的包扎以后,留下她继续在抄书,自己则出去无良楼找无期询问元宝的情况。

“她刚才发病了。心跳和呼吸全无。”宋宇贤把刚才的情况直接告诉了无期。

无期脸色一沉,宋宇贤既然来找他说,就说明元宝一定被他救了回来,“有异常没?”

“她醒来之前,心跳会有些紊乱。”

“这是第几次了?”

“第一次。”宋宇贤仔细地想了想,补充道:“我第一次见到。”

无期停下手中舂着的药:“是不是她最近太累了?”

“应该没有。她一向很爱惜自己的身体。”

“不,你理解错了。比起她的身体来说,她更在意的,其实是长欢门!”无期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你以为她为什么非得要考入六大楼?真的是为扬眉吐气?她那样子性格的一个人会在乎这些?或许在你们看来,她不过是有点心病而已。元宝不是像你,或者像重离柳唯唯那样的天才,严格地说,她很平凡。她不过只有些小聪明而已。她资质平庸,身体也不行,本就不适合习武,或者说,她更适合开个小店,每天固定那么一段时间,卖点东西,很平静,很安逸就够了。现在,对于她来说,要在三个月内学会那么多东西本就是一件很勉强的事情,她在做着你们认为很平常的事情的时候,却在承受着你们无法想象的痛苦。她不仅仅是心病那么简单。如果是那样的话,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治不好。我早就告诉过你,她的病无药可救,现在我给她的一些药,也不过是缓解她的痛苦而已。她随时都会死,并不是玩笑。不要太勉强她了。当然,就算你不勉强,她也会这么勉强自己的。”无期苦笑着,“宋宇贤,多看着她吧……”

宋宇贤从无良楼离开以后,心情莫名的很沉重。他是一个从来都不会轻易受别人影响的人,从小到大,因着他的骄傲,还有与别人之间的距离,他一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以为他会一辈子这样下去。然而,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有那么一种人,明明你们是两个毫不相关的物种,可是,有一天,当你们被牵连到一起的时候,你的思想竟然就会被这种物种牵引。哪怕这种牵连的关系是别人强加给你的,但是那个时候起,其实,你们之间的关系就发生了改变。自己却没有意识到。你看着她,也不再是陌生人的看法了,你们之间有了勾连,有了联系。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你会开始在意她,关注她,而所有的感情,也都是从在意开始的。哪怕你最初心里压根没有她,但是,在逐渐的相处中,你才会发现,对方早已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你的心里。

就像他现在这样!

明明他和元宝根本就是两条平行线,要不是钥匙的丢失,要不是门主把他叫了回来,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和元宝有半个铜钱的关系。他的所有情感和思绪也都只为他自己存在,可是,为什么他要在这个时候觉得元宝不一般呢?这到底是为什么?

宋宇贤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思考着和元宝之间的关系,不知不觉走到了信陵楼附近,正好遇到了从里面出来的柳唯唯。

宋宇贤顺口把她叫住:“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柳唯唯被他问得莫名其妙:“啊?宋门主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今天有人问我。”

“哦啊。为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吧。”柳唯唯心里意外了一下,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人会问宋宇贤这种事情,把从别人那听来的告诉宋宇贤。

宋宇贤“哦”了一声就走了,现在这样,算喜欢了吗?从他开始答应负责元宝的辅导起,到现在明知她包庇却心甘情愿地为她隐瞒,这不就是柳唯唯说的那样吗?

宋宇贤对于自己的感情很迟钝,忽然发现自己居然也会动心,也会喜欢上别人,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成功的打进了他的心里,而她,似乎却并没有和他一样。想到这里,宋宇贤突然觉得很可笑。什么时候自己也开始变得会去在意别人的想法了。不过是忽然看到元宝病发而已,有可能他也只是因为担心林白首到时候来烦他,所以比较在意她的生死罢了。可是,为什么他又要为了救她,做出那么多事情呢?明明知道元宝为了掩护玉瓷在撒谎,还是为了保护她而没有揭穿呢?真的就只是因为林白首吗?

这如果叫做喜欢的话,那他喜欢她什么呢?

没他聪明,没他厉害,没他有才,什么都不如他。难道,他喜欢的就是她的平凡,她为长欢门所豁出去的那股韧劲?宋宇贤摇摇头,想要做回从前那个自我狂妄的宋宇贤,但是,他做不到了。

再也做不到了。

因为,他已经把元宝,当着他真正的姘头了!

宋宇贤回到了书房,元宝还在继续抄书。夕阳下,她的脸像一个暖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把他冰冷的心一点点融化。

“元宝。”宋宇贤叫她。

“啊?”

“没事了。”元宝莫名其妙,宋宇贤却露出了笑脸。忽然觉得,其实他想要的,也不过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就够了吧。就算现在才知道这么久以来自己的反常是因为这个,那现在意识到,算不算太晚?

玉瓷知道最近宋宇贤一直找人盯着他。反正从来到长欢门起,他就处于被人监视的状态,玉瓷反而并不在意这些了。索性在屋子里,闭门不出--画画。

玉瓷的记忆力一向很好,既然没有办法把地图给偷出来。那么,幸得他在偷的时候仔细地看过地图,所以,现在他只有凭借记忆,把看到的全部画出来!

好在现在被元宝抓到,他们的关系就更加恶化。元宝短期内是不会来找他的了,而他这一时半会儿也没心思去找她解释什么。更何况,两人之间的关系本就脆弱,他来到这里,也不是来谈情说爱的,每当玉瓷有些忍不住想要去找元宝的时候,他就不断地提醒自己,他是皇子,还有,他来这里的目的。

终于,在屋子里呆了几天之后,他凭借着记忆把长欢门完整的地图给画了出来。在长欢门里等了那么久,现在,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必须得把要做的事情做完。

玉瓷把地图放到了腰间,为了能够避开外面人的监视,玉瓷故意用尽了各种办法,终于把自己给弄得发起了烧。当无期来看过他,开了几副药以后,就让他安心的在屋子里面呆着。而看守的人,看到他生病似乎也安心了许多。对于他的监视,也没了最初那么的紧迫。

玉瓷等的就是这个生病的机会。一直躺在**的他,等到送来的药都喝完以后,趁着午休的时间,偷偷把送药的人给打晕,换了自己的衣服把他塞到被子里,并点了他的穴道。然后,换上了对方的衣服,端着剩下的药从大门出去。

一路躲躲闪闪,终于,让他在地牢旁边的一条密道里,发现了被挪动到“冰库”里的哥哥的尸体!

按理说,一个被处于叛门罪而死的人,是不可能还会保留他的尸体的。所以,自从上一次在林白首那边的密道,无意中发现了宁青墨的尸体以后,玉瓷一直都在怀疑,有可能哥哥的身体上藏着什么秘密,是必须要留下来的。可是,自从上次在冷藏室发现宁青墨以后,玉瓷就料到林白首一定会把尸体挪位。所以,这余下的日子里,他一直都在寻找有可能置放冷藏的地方。如果尸体依然还被冷藏的话,那就只能说明玉瓷的怀疑没错。如果已经销毁了话,那就说明,一切都是他的胡思乱想了。

所以,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玉瓷才不惜铤而走险。然而,当玉瓷一点点检查哥哥的尸体的时候,果然让他发现了一些东西。

在宁青墨的脖颈延伸到胸口的地方,还有手腕上,有一小串像是被烙进去的诡异符号。玉瓷明白,要把这具尸体拿走是不可能的。他也并没有拿走的打算。于是,他只好用带在身上的小刀,把那一串符号划在自己的手臂内。然后,没有过多停留的,迅速地从冷藏室撤退,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然而,玉瓷本来以为这一串符号会是关于长欢门钥匙秘密的,可是,当他翻阅了长欢门各类小人书,发现这个东西竟然来自浮屠塔的时候,他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尤其是,当它把这一串符号倒着看的时候,第一次与元宝相识时,在她身上看到的同样的符号那一幕一闪而过。当时他没有在意,现在想来,如果他早一些发现,或许,也就不会等到现在,和元宝纠缠不清的时候,才发现真相了吧!

怪不得元宝一直都反对玉瓷去追查宁青墨会死的原因,因为,哥哥就是因为元宝而死的!确切的说,元宝,是害死哥哥的罪魁祸首!

玉瓷看着摆在眼前的事实,忍不住冷笑起来,原来,所有人都把他当傻子一样的耍!身上抄下的这些符号,就像是嘲笑一样刺眼。

夜色深沉,凉风把屋外夹竹桃的气息送到了屋子里,淡而甜腻。他想起自己来到长欢门的第一夜,门里的静谧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墓地。唯有这夹竹桃的香味,带着丝丝缕缕的人气儿。若不是因为认识了元宝,他一直都觉得这里是一个死人堆一样的地方,是她,让他看到了生气,现在,也是她,让他对这个地方,充满了更深的憎恨。这生气的下面,埋葬着的,或许是比之前更多的阴谋和秘密。

玉瓷越想越无法冷静,手中的杯子被他捏碎,然后,他出现在了元宝的房间里,把她再一次的打晕。带走了!

元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冷藏室这样的地方。面对着空空如也的冰室,除了在厚厚的冰层下面,看到曾经与玉瓷一起所见到的那具尸体以外,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

当然,还有她面前站着的玉瓷。

元宝没有想到玉瓷竟然在擅闯藏书阁之后,还敢把她给掳走,脸上的表情随之沉重起来,“我怎么会在这里?”

玉瓷脸上却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笑颜,就和这四周的冰层一样,冷漠而冰凉,玉瓷只冷笑了一声,便走过来,按住元宝,试图强行脱掉元宝的衣服。

元宝大骇,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企图,厉声大喊:“你放手!玉瓷你想干什么!你给我放手!”

玉瓷却对于她的叫喊置若罔闻,当他把她的上衣撕扯掉,露出她脖颈延伸到胸口的地方,和哥哥一模一样的那一串符号的时候,他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看来,他猜得果然没错,哥哥是为了元宝而死的!于是,他用力地把元宝从地上拽起来,然后按到了哥哥的尸体面前,指着上面和她一模一样的符号说道:“我一直都在想,哥哥对长欢门那么忠诚的人,怎么可能会叛门。看来,你果然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元宝看到尸体上那一串符号的时候,愣了愣,觉得有些眼熟。想了想,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体上有和他一样的符号。可是,这不是她觉得眼熟的原因,而是,隐约总觉得这些符号的样子,好像在其他的地方也见到过。

“说啊,你不是挺能说的,现在怎么不说话了?”玉瓷催促。

元宝回过神来,扭过头:“你说什么我不懂。”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玉瓷猛地掐住元宝的脖子,把她抵在冰面上:“我哥到底是为什么死的?”

“门主不是说了吗,叛门!”

“你还要骗我?”玉瓷捏住元宝脖子的手更加的用力,使得元宝整个脸因为呼吸的不畅而憋得通红。“说!”

元宝就知道若是他继续追查下去,真相早晚是会知道的。以他的聪明来说,只要发现了宁青墨身上的这一串符号,要发现真相并不难。可是,元宝却明白,真相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你就那么想知道吗?”元宝只觉得空气变得越发越稀薄,大口的吸气,断断续续地问他。

“说!”

“对,严格的说,他确实不是叛门。”元宝咳嗽起来,若不是因为喜欢,她差点都忘记了玉瓷的温柔也不过是伪装而已。不管平日里你和他的关系有多好,一旦涉及他所在意的事情,他就会变成那个不择手段的三皇子,无情而冷酷。

元宝蓦地放弃了挣扎:“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太有野心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你什么意思?”玉瓷放松了捏住她脖颈的手。

“我想,你只知道你哥哥为了长欢门而付出了全部,却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用意吧。”刚才的刺激使得她的身体,有一瞬间的支撑不住,元宝抓住胸口前的衣服,努力的呼吸试图调整急速的心跳,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宁青墨想要的,你以为真的仅仅就是一个皇位?我告诉你吧,他想要的,是长欢门的门主之位!”

“他有这个实力,为什么不行?”

“我想你比我清楚,你哥哥是一个多么残暴血腥的人吧?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继承门主之位。”元宝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当年,他为了得到门主之位,和六大楼主串通好了想要逼迫门主下台,可是,门主早就发现了他的企图,却一直没有行动。当时我无意中撞见了他,他想要杀我灭口。甚至,想要利用我来威胁门主。你应该知道,我宁可死,也不会让他利用我来做对长欢门不利的事情。于是,为了躲避他的追杀,我阴差阳错的就逃到了浮屠塔里,也就是放古雌钥匙的地方。你可以想象得到,如果他能拿到古雌钥匙就能统领长欢门。可是,他却不知道,进入浮屠塔必须要处女之身才能打开第一层的门,所以,他为了钥匙,必须保我。虽然这层门最后还是被他毁了,但确实也是因为我,他在浮屠塔被重伤,我们身上的符号,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后来门主才赶来,以偷钥匙的叛门之罪将他处置了。”

当然,元宝上次在林白首的密道里见到宁青墨的无头尸体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之前一直不能明白为什么会把宁青墨的尸体留着,现在,她总算是明白了!他的身体上保留着长欢门最原始的符号密码。

“不可能。”玉瓷显然不相信元宝所说的这一切。他所想象和猜测的,根本不是这样的!

“事实很难以接受吗?”元宝冷笑一声,“你所敬重的哥哥,根本就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之所以一直隐瞒着不说,不过是不想让他费劲千辛万苦跑来,白做了一场梦罢了。看来,元宝再一次的好心做错事了。

玉瓷看着她笑,却有一股无名火蹭蹭蹭地往上冒:“闭嘴!”

“我偏不!”元宝也被他吼得来了火气,“他会如此,全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因你而死了!”玉瓷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所以你要来杀了我吗?”

“对!”

“你执意要这么做的话,杀吧。”元宝索性把脖子一扬,看着他。

玉瓷面对着她的挑衅,右手猛地伸出,掐住了元宝的脖子。元宝看着他黑色手套的右手,想起在树林里,那一根根有森森白骨的指头,只有极端憎恨自己的人,才能练成骷髅指,他对自己的恨,难道来源于对宁青墨死的无能为力吗?

元宝抬眸等着玉瓷出手,可是,玉瓷掐住她脖子的手,怎么也拧不下去。元宝甚至能感受到他在下决心那一瞬间的颤抖。真相往往比谎言更让人难以接受。元宝知道,玉瓷杀不了她的。因为,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这些日子以来,两人的朝夕相处,看到了生死关头的相互扶持。如果玉瓷真下得去手,那么,或许,今天的他,也就不会站在这里了。元宝的心里一阵闷疼,说过不要为死去的人而活着,却总是要受到死去人的影响,难道他要一辈子都活在宁青墨的阴影下吗?

元宝拧了拧头,让视线与他相平:“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执意要查这件事情,我也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人,重要的线索。玉瓷,你把所有事情都想得太复杂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复杂的事?”

听到她这么说,玉瓷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放声大笑。笑声还没有停止,不知道哪里得到消息的宋宇贤,就突然带着人冲了进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元宝从他手中抢走,并将其关押带走。玉瓷也难得的没有反抗,而是很老实的跟着他们离开。走之前,深深地看了一眼冰层里的尸体,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了嘴边的一抹叹息,悠然而过。

元宝就知道,任何事情,都能被宋宇贤轻易拆穿和发现的。更何况,就算没有宋宇贤,如果玉瓷继续这么查下去,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他是会知道这个真相的。并且,为了真相而付出代价的。元宝本来以为自己无坚不摧,拥有钢铁一般的心肠,不会为了谁而乱了分寸了,可是,看着他被带走才发现原来,自己竟是这么放不下。放不下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快乐轻松的时光,也放不下,他为了哥哥所承受的那些深不可测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