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来,褚青难得过回学生时代的简单生活,她在校图书馆里已经有了固定坑位,不必去研究所也不必去公司的时候,她就在图书馆静静地看书上网,一些项目中的瓶颈难点也在图书馆中得到了灵感。这天她依旧坐在四楼窗边左手第二排上发呆,她心里烦乱,在纸上划了又划,再过几天就是她二十八岁生日了。父母虽然向来开明,很少过问她个人感情,可有几次母亲也忍不住拐弯抹角提起谁家儿子不错,试探是否要介绍。
她也并非排斥相亲,只是在西安出长差,难道要打飞的回去相亲吗?在网上聊天,又总觉得有些隔膜。她有些担心,自己是否年纪大了,很难再彻底投入一段感情。心还没**,保护机制就不知不觉启动,心底早预设了防线。一个人的日子,她恢复了长跑习惯,每天早晨5点钟,她从学校操场出发,一路沿着古城墙跑下来,不知不觉,坚持了两个月。她看见晨光中出动的人群,晨练的大妈大爷,卖菜的小商贩,戴白帽的回民,稍晚点,还有迎着朝霞上学的小朋友。她逐渐从这座她上大学以来就排斥的古城里读出些别的味道,那是在厚重历史和稍显落后现代大都市之外的亲和力,一种浓浓的生活气息和归属感,正是飘**在外的她所缺乏的。
有几次她还碰见过研究中心的同事,谢文韬还有其他几个据说同是校长跑队的队友每周二周五练习,有一段路线也与她重合。甚至在上周,她还碰见了席捷,穿一身灰色运动服的瘦高个,在雾气蒙蒙的护城河边跑步,两人只是远远点头笑了笑,席捷的表情很矜持淡漠,全无印象中的飞扬跳脱。褚青在那一刹那有点对他的同情。
她把这同情说给子昕听的时候,子昕笑话她还是多同情同情自己吧。怀孕的子昕比以前多了一点尖刻,可是这尖刻只针对她和陆群,便有一点亲呢的意味。熟悉的城市,熟悉的朋友,像巨大的黑洞,褚青身不由己被裹挟着,她觉得自己的钟摆停滞了,也许,她是穿越了,回到青春岁月,她不知是该欣喜还是惶恐。
当褚青胡思乱想的时候,谢文韬背着大书包进了图书馆,他径直上了四楼,出了电梯就往左手拐,看见褚师姐坐在老地方,便在她斜后方的位置坐了下来。他看见她咬着笔头发呆,像个小姑娘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他看了一会儿,见她一直在发愣,不像往常一般奋笔疾书,便绕到她面前,用手指磕了磕桌子,“嘿,师姐,你也在这儿用功呢?”褚青被吓了一跳,看清楚来人,忙笑道:“hi,文韬,这么巧,你在这里上自习?”
谢文韬笑了笑:“算是吧,师姐,上次我邀请你参加我们长跑队的事考虑的怎么样啦?我现在有个更好的去处,你一定喜欢。”褚青不忍拂他热情,微笑道,“是什么?”“登—山—俱—乐—部。”谢文韬很夸张的张大了口型,额角一颗青春痘油油发亮。“这次你一定喜欢,俱乐部不只是在校学生,还有很多毕了业的校友,年龄跨度很大,西安山多,周末活动很丰富的。”
褚青觉得好笑,这个年轻男孩子没来由的爱操心,也许这就是青春的力量,她觉得今晚的谢文韬眼睛特别亮,满满的都是希冀和憧憬,她不忍再次拒绝他,点点头说好。谢文韬飞快的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登记表督促褚青填写,又发给她一张绿色的胸卡,嘱咐她回去贴上照片。看他这么起劲,褚青也觉得有趣,她问,“最近天不错,适合秋游,你们有什么活动吗?”
谢文韬的眼睛笑了,弯成一条缝。“这周六,翠华山,7点半校东门集合,师姐你一定来捧场哦。”说完蹦蹦跳跳回座位了。
谢文韬是大二还是大三?褚青有点记不太清了,应该不超过23岁,她在一本书上见过,一个人超过23岁,就很难交到好朋友了,差不多就是大学毕业踏入社会之后吧。毕业这五年来,很少见到这么单纯真诚的笑脸了,褚青一时竟有些感动,她回头对谢文韬莞尔一笑,轻声道:“一定,不见不散!”谢文韬呆了一呆,赶紧低下头,褚青没看见他脸红了半边,还以为他点头知会,转过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周六一早,校长跑队和3D实验室的人几乎全部到齐,除了李浮生在寝室睡懒觉临时缺席,还有冰美人韩蕊留在实验室用功之外,其余人都很给力,更有谢文韬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了一溜半新的自行车,每个车篓子里还放了一瓶矿泉水和饼干,装备齐全。登山俱乐部首次聚会显得士气十足。
褚青见识到谢文韬的组织能力和办事效率,对一旁站着的小姑娘顾冬冬笑道:“你们班谢文韬能力挺强,是你们班长吗?”顾冬冬一双眼睛粘着谢文韬,心不在焉的答道:“我们想选他来着,不过辅导员一早定了史国庆,他是组织委员。”一面跑过去帮谢文韬挨个发胸卡,发到褚青时她一愣,“师姐你已经有啦?谢文韬一直还说保密,要到当天给大家惊喜呢?你怎么连照片都贴好了?”
褚青正要说话,却见谢文韬站在人群中间,吹了两声口哨:“安静一下,安静一下。大家都到齐了吧,今天是登山队第一次活动,感谢大家的支持,有人说,人生就是不断挑战自我的旅程,还有人说,这个,智者乐山,仁者乐水。咳咳,众位队友,都是有智慧又敢于自我挑战的人,大家相聚在这里,也都是志同道合的有缘人。大家都拿到胸卡了吧,回去后记得贴上照片,我们登山俱乐部部长李宏达李老师为大家争取了一项超大福利,拥有胸卡的老师同学师哥师姐们,这一年在西安的名山古迹全部免门票,今天的自行车也是李老师支持下,为大家联系争取的,下面有请李老师讲话,大家欢迎。”
褚青随着大家鼓掌,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向大家转头微笑,看起来很精干:“谢谢大家的支持,欢迎大家参加登山队。今天是登山队第一次活动,在场诸位,都是享受登山、热爱登山的,我们只是为大家提供了一个平台,一个交朋友的机会。刚才文韬有一个词说的好,志同道合,进了登山队,没有老师同学之分,也没有师兄师姐等级,更没有社会和在校的鸿沟。我们就是一群热爱爬山、热爱自然的大朋友、小朋友一起玩,一起分享生命中的热爱。我宣布,**大学登山俱乐部首战起航。”
大家热烈的鼓掌,这次是自发的。接下来安全委员魏巍为大家讲安全注意事项和纪律,褚青一只耳朵听着,眼睛溜过去打量众人,除了长跑队、实验室这些谢文韬的娘家人,右手一群三三两两站着的有些是学校的老师,有些像是在社会上工作的,各年龄段的都有,应该就是文韬说的校友了。
只听得顾冬冬惊呼一声,“帅哥。”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叽叽咕咕低声笑了起来。褚青忍不住好奇,循着她们的视线望去,西北角一个穿灰色运动服的瘦高个也循声朝她们望过来。褚青看清楚样貌,不由得也低低轻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