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仪式一项一项缓缓进行,褚青吊着的心慢慢回到了胸腔。当苏爸爸挽着穿着婚纱的苏玫缓缓走向叶守仁的一刻,刚才还喧哗热闹的亲友们顿时安静下来。这些婚礼流程再别出心裁也都大同小异,只是新郎新娘脸上洋溢的笑容和发自内心的幸福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褚青在台下紧握着戒指盒,坐在身边的陈珂看了她一眼,脸上现出一丝担忧,他觉得今天她总有些心神不宁,刚才那个穿紫衣的女孩子进来之后,她更显得焦灼不安。难道真像小石说的,她们在争男友?

几年不见,她似乎成熟了一些,可是他心底仍不住浮现起那个简单傻气的小姑娘,“师兄长师兄短的”,像个小尾巴跟在他身后,那亮晶晶的眸子早泄露了她的心事,可她自己还不知。经历了这些年纷纷扰扰的人事,他忽然怀念起这样一份简单的感情。然而当年的他,不也正是看轻这份简单吗才总不揭破吗?

只听见司仪浑厚明亮的声音问道:“请问新郎叶守仁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苏玫小姐为妻,无论贫穷,富贵,疾病,健康,快乐,悲伤,你都会爱护她,安慰她,陪伴她,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我愿意。”叶守仁。

高个子的司仪又问了一句:“这位帅气的新郎,如果要为你们的爱情加上一个期限,你希望是?”

“一光年。”台下起了哄笑声,难得见一本正经的叶守仁如此搞怪。

司仪也笑,又问了苏玫,得到“我愿意”的回答后,正要如法炮制。却见门口进来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士,猫着腰走到右手倒数第二排空出的位子。左手边一个穿紫裙的女士却忍不住站起来,走了过去。

呆了一呆,司仪宣布道:“钻戒代表着婚姻,它完美的圆环象征着生命与爱,代表着不朽永恒的爱情……”陈珂和褚青忙起身从后方绕上舞台,为新郎新娘递上戒指。接着是双方父母上台说话。褚青和陈珂分站舞台后两侧,一面留心看着台下的动静。直至仪式结束,屏幕上开始播放婚纱照片,台下都未出现状况。

褚青随苏玫去后台换敬酒服,心下不由暗暗纳罕,这算是两不相扰吗?到底放心不下,瞅空抓住小石细细问了一番。

陪着苏玫敬酒到第九张桌子,到底看见了席捷。令褚青意外的,还见到了谢教授门下的博士生兼助教李晓冰,她是研究生才考入A校的,与苏玫并不认识,看样子应该也不是叶守仁的朋友。褚青忽然想起翠华山上模模糊糊的印象,再留心看她和席捷的样子,登山俱乐部应该是又促成了一件好事。

一桌子人热热闹闹得说了一车祝福的话,只见李晓冰施施然举起杯子,大方说道:“才子佳人,天作之合。祝你们永结同心,幸福美满。”竟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褚青见她并未在苏玫面前做出与席捷亲昵的举动,心中不禁平添几分好感。余光瞥见席捷默默也陪着干了。苏玫与叶守仁也微笑着一饮而尽。褚青心中叹息,忍不住也喝了半杯,却见陈珂疑惑的看着她,暗暗摇了摇头。她本来酒量不好,今天来赴宴的人大都自重身份,对女性颇为照顾,并无灌酒陋习,因此她虽陪着敬了九桌酒,竟也只是抿了几口而已,这下一口气喝了半杯,倒像有什么心事,露了行迹。不由得脸上一红。

渐渐到了后几桌,都是平辈的同学同事,少不得热闹起哄,叶守仁和陈珂都被狠狠灌了几杯酒。两人却都是谈笑风生,一副千杯不醉的样子。叶守仁倒也罢了,他是生意场上混的人,酒量自然不弱。倒是陈珂,褚青第一次见识到他的酒量原来这么好,怪不得不远万里拉他来做伴郎。

酒过三巡,始终没见陆群和韩蕊的身影。褚青陪着苏玫用了点简餐,到底放心不下,给子昕去了电话,听说陆群已在回城路上才安下心来。下午又去湖上游船摄影拍照。晚上苏玫却又换了一身中式新娘妆,按规矩向长辈敬茶见礼。直闹了一天,等晚上把自己扔在**,褚青一觉昏睡过去,醒来已是八点,她的小生物钟换了个新环境竟是失灵了。

褚青到楼下餐厅用餐时,倒是见到了好几张昨天的新面孔,有些她也叫不上名字,只好点头微笑。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就听见陈珂轻声问:“这里有人吗?”见她摇头便在对面坐了下来。

“早。”褚青微笑着打了个招呼,一眼看见陈珂今天穿着和她一样普通的黑白条纹T恤牛仔裤,乍一看,倒像是情侣装。心里不由苦笑,想着待会儿回去就把衣服换掉。正在胡思乱想间,听见乒乒乓乓两声,陈珂的筷子落在地上,只见他站起身,歉然的笑笑:“我去拿双筷子,你有什么需要我拿的吗?”

褚青摇摇头,思绪募得跳回从前,那次她鼓足勇气请他吃饭,却手忙脚乱的,一会儿掉了筷子一会儿掉了勺,回到宿舍才发现自己脸红的像猪肝一样,自然毫无风仪可言。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褚青轻轻叹了口气。

她心不在焉,也没有过多打听陈珂的事,倒是陈珂问了很多她的近况,听见她此刻在实验中心出差,倒是眼前一亮。饭后,陈珂请她去宾馆后的湖边散步,她下意识得想拒绝。陈珂见她脸色一黯,没等她开口,忙笑道:“我有件重要的事要请你帮忙,还请赏脸。耽误不了多长时间。”褚青见他说得恳切,也不好坚拒了他。

两人穿过餐厅后门,沿着草坪边的小路绕到了湖边,此刻太阳初升,湖上一层薄雾刚刚散去不久,顺着湖水望去,可以看见远处连绵的群山起伏,视野极为开阔。两人昨天都忙着婚礼琐事,哪里有心思看风景,此刻欣赏到湖光山色,精神都是一振。赞叹了几句景色,褚青稍微放松了些,心里却忍不住好奇,陈珂到底要她帮什么忙?

又绕了半圈,走到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下,陈珂抚着粗壮的树干,感叹道:“据说这里有一颗千年的银杏树,应该就是它了。”褚青也上来摸摸树干,她刚听陈珂说了件国外的趣事,脸上笑得欢畅,此刻仰起头来看树干,嘴角上扬,眼里闪着光,陈珂心里一动,轻轻的唤了一声:“褚青?”

“嗯?”褚青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一只手去摘头顶上的银杏叶。

“褚青?”陈珂又低低唤了一声,他站在她身后,褚青听见他骤然加重的呼吸,吹着她的头发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做我女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