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神秘的镖局里,居然养着数不清的燕子、七八百只乌鳢、两千只黑山鼠,确实称得上天下奇闻了。

秦简扬了扬眉头,道:“我只听闻燕子门押镖时往往都不走寻常的路线,既可以用四匹大马拉着箱子在天上飞,也可以在水上漂着却不用船,甚至还能不用铲子就可以钻到地里,原是这个原因。”

沈玉书不解,问:“什么原因?”

周易啧啧两声,道:“玉书你也傻了吧?飞的自然是燕子,游的是鱼儿,打洞的则是老鼠,他们和藤原矢野让鱼拉龙舟使的是一样的把戏。”

沈玉书恍然,道:“原来燕双飞也懂得这门古老的驯化之术,实在有趣。”

“说了这么多,不知小娘子还接不接这个案子?”辰儒风突然正色道。

沈玉书一愣,转而笑道:“我想知道,这一次燕双飞押镖时,走的是什么路,是飞上天,还是潜入水,抑或是直接钻地里了?”

辰儒风也笑了,知道沈玉书这是答应了,道:“三条路都不对,他们这次走的是陆路,断魂岭。”

“断魂岭?那又是什么?”李环好奇地问。

“一条用尸骨堆积起来的路。”辰儒风笑着回答李环。可他的那副尊容又着实把李环吓了一大跳。

“所以燕十二死在断魂岭?”沈玉书问。

“不是。”辰儒风回答得很坚决。

“不是?”

“他的尸体……是在重生道发现的。”

李环这次终于聪明了,再不问重生道是什么了,只支着两只耳朵安静地听着,眼睛滴溜溜地乱转,看着在场的人。

周易笑得发抖:“断魂岭上没断魂,重生道上却索命,我看这两个地方的名字该换换了。”

“我们去看看吧。”沈玉书终于发话。

“好。”辰儒风一直在等她这句话。

“你们去哪儿?我也要去!”李环见他们都起了身,便拽着周易的衣袖,以命令的口吻喊道。

周易嫌弃地看她一眼:“那个地方,放眼都是死人,阴气重得很,你去什么去?安安分分地在长安待着,还想玩儿的话,就让你那几个随从陪你逛逛。若是不想玩儿了,就立马回宫。”

“你们这就扔下我不管啦?”李环小嘴一噘,一脸的委屈。

沈玉书叹了口气,道:“那个地方一来晦气得很,二来也不安全,燕双飞尚折命于彼,你若是跟去了,万一伤了一分半毫,我可如何和圣上交代?你若想玩儿,改日我们陪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可好?”

“我带着跟来的几个护卫就是了,他们个个都是大内顶尖的高手,不会有事的。”李环还是不依不饶。

“你……”沈玉书无法,最后还是答应了,千叮咛万嘱咐周易要看好她。

怕他们心中顾虑,辰儒风道:“诸位放心,我保证你们的头会安安稳稳地架在脖子上。”

半个时辰后,他们已来到了出事的地方。这里出奇安静,众人连只蚊子也没见到,只有几百具白森森的骨头插在泥里,像是斜斜的墓碑。尸骨旁边还倒放着兵器,已是锈迹斑斑。

李环一来,就一直寸步不离地黏着周易,生怕离他远了,自己就被那些白骨吃了似的。

周易一边不自在地跟她保持着距离,一边叹道:“断魂岭好像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

辰儒风道:“以前很可怕,不过现在不用怕了。”

“为何?”

“因为燕双飞已变成了燕单飞,孤掌难鸣,断魂岭就再也断不了别人的魂了。”

沈玉书没反应过来,秦简也不明白,周易更是愣了神。

“燕双飞之所以能轻松地越过断魂岭,是因为他们两个就是断魂岭上的断魂人,你们眼前的这几百具枯骨,就是死在金银二钗之手的。”

辰儒风的回答宛如一道晴空霹雳,霹得他们头晕目眩。

“竟然是这样?”周易叹道,“他们既然知道燕双飞的厉害,为何还要来白白送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沈玉书彻底想通了,道,“燕子门押送的东西个个价值连城。价值连城的东西不管放在哪里总是会惹人注目的,就像几十个老掉牙的婆子当中藏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女,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怎么可能藏得住?”

辰儒风笑得脸上起了褶子,脸上的白粉扑簌簌地往下掉,道:“一点也不假。这个世界上总有不少人愿意铤而走险,想碰碰运气,可他们大概不知道,燕子门的镖可不是那么容易劫的。”

沈玉书纳闷道:“那杀死燕十二的人,来头一定不小!”

辰儒风叹了口气,这也正是他所疑惑的,燕子门这些年一直独占鳌头,燕双飞的名号更是让人闻风丧胆,一般人哪里敢轻易冒犯?

“可是,这凶手既然这么厉害,杀死燕十二后为什么偏偏要留燕十三活口?这岂不是件很冒险的事情?”李环的脑袋从周易身后探出来,道。

周易耸耸肩:“或许是凶手不杀女人吧。”

沈玉书跟着点点头,这也算是个合理的解释了。

他们沿着断魂岭往前走了七八百步,便看到一辆马车,马车旁有八个身穿铠甲的人,看到辰儒风过去,他们很客气地朝他点点头。这些铠甲人毫无疑问也是燕子门的人。

“大档头!”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辰儒风问:“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

辰儒风嗯了一声,领着沈玉书等人上了马车。三只金灿灿的箱子码放在车里,箱子的锁头被利器削断,里面原本装的东西已被盗走。箱子都有编号。甲号箱子在最左边,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乙号箱子在中间,里面赫然装着一个头颅,已被血染成了红色;丙号箱子在最右边,里面只有三片细嫩的竹叶。

沈玉书目不转睛地望着乙号箱子里的头颅,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这头颅很奇怪,脸庞上还画着黑白的涂料,头上插满燕子的羽毛,有支亮晃晃的金钗子就插在羽毛中间,看起来真像是一个放大了的燕子头。

“这就是雄燕子燕十二?”沈玉书问一旁的辰儒风。

辰儒风立刻道:“不错。雄燕子头上的羽毛比雌燕子更多,而且那把金钗子是他常用的武器。”

沈玉书点点头,道:“你是燕子门的大档头,自然知道这些箱子里原来装了什么东西吧?”

辰儒风揉揉眼睛,似乎有些为难,因为燕子门押送的镖是向来不会让外人知道的,这是他们走镖的规矩。

他沉默了一会儿,权衡了一番,最后还是道:“甲号箱子里装着一壶水,乙号箱子里装着一个木盒子,现在木盒子已经不见了,装着……人头。至于丙号箱子和你现在看到的一样,里面只装了三片竹叶子。”

沈玉书疑惑不解,道:“乙号木箱的盒子里装了什么?”

辰儒风摇头,道:“不知,我们只负责将东西安全送到,至于里面装了什么,我们也无权知道。”

“连你也不知?”沈玉书皱眉。

辰儒风无奈地道:“绝不过问要押的镖物,这是我们燕子门多年的规矩。”

“一壶水为什么也要动用一个箱子押运?”

辰儒风笑道:“这也是燕子门的规矩,无论押运什么,统统要装严实,以起到绝对的保密作用。”

沈玉书点点头,捡起丙号箱子里的三片竹叶子,细细查看了许久,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这既不是金叶子,也不是银叶子,居然也要用一个箱子押着,实在匪夷所思。

她忍不住问道:“那托镖之人,你总能透露一二吧?”

辰儒风正想说什么,周易已把他的话堵了回去,道:“看他的样子,问了也是白问。”又看向辰儒风,揶揄道,“你是不是又不知道?”

“这次你可错了,再怎么说,我好歹也是燕子门的管事,托镖之人我还是知道的。”辰儒风踏出一步,道,“其实这镖是谁托的,只看这三片竹叶子便可知,以竹叶示身份的,这普天下唯一人尔。”

“什么人?”沈玉书不解。

“长安城第一大豪绅钱三竹,沈娘子竟没听说过?”辰儒风摇着扇子道。

沈玉书这次是实实在在没听过这个人,转头问身后的秦简,秦简也摇头,表示不知道。

“既然是长安城第一豪绅,为什么他的名字我连听都没听过?”沈玉书道。

“他这人素来低调。嗯,这么一想,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头也可以理解了。”辰儒风看着他们,道,“钱三竹的名下共有三百六十多间红木房子,据说,他会每天住一间。而且他每间房子的院落都种了柳树,这柳树一年四季,叶子从来不枯,枝条也不萎。”

“哦?还有这样的怪事?那叶子落了又长难道不是固定的生长规律吗?”李环又忍不住地问。

周易见她探头要看马车里的东西,怕里面的人头吓着她,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李环疼得嗷嗷直叫,拳头朝着他的胸膛捶打了好几下才彻底解气,道:“你又欺负我!”

周易拿她没辙,粗鲁地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叫她别多嘴,少瞎看,她才安生下来。她嘴里嘀咕道:“我头发都让你弄乱了!”之后终究是没再好奇地往马车里看了。

“实不相瞒,这钱三竹门前的柳树,其实都是用金子铸的,叶子更是用上好的玉料削刻的,自然没有枯萎的道理。”辰儒风道。

周易惊讶地捂住了嘴巴,道:“这才真正的是‘金枝玉叶’的由来吧!如此贵重的东西,就敢这样放在外面?他难道就不怕别人趁着夜色,把树都偷走吗?”

辰儒风笑笑,道:“小郎多虑了,钱三竹可不是什么一般人。他可不只是家财万贯的普通富商,其实他的手底下还有一干厉害的门徒,他们每天夜里就蹲在院子里的各个角落,防那些鬼迷了心窍的人。那些门徒可比老黑猫还要敏锐得多。”

沈玉书叹了口气,道:“那他这镖,寄往何处?”

辰儒风抿了抿嘴巴,眉头紧锁,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此镖是寄给当今圣上的!”

他说完,李环就忍不住惊呼了一声:“什么?此事竟然和我父亲有关?”

她转头看向沈玉书,而此刻的沈玉书也愣住了。沈玉书完全想不到,这件事情居然会把圣上也牵涉进来。钱三竹让燕双飞押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他和圣上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脑海里顿时塞满了疑问。

看来这件事已经发酵到不是她不想查就可以不查,而是必须要一查到底的程度了。

她心里惴惴不安,绕着马车走了几圈,问秦简:“若拿燕十二的功夫和你比,如何?”

秦简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问,想了想,道:“未曾比试过,不好揣测,但是比我要厉害,也不是没可能。”

“那……燕十二的功夫较燕十三如何?”沈玉书又问。

辰儒风回答得很客观:“燕十三的银钗虽也难逢敌手,但和燕十二手里的金钗相比,还是要略逊一筹的。”

沈玉书似乎懂了。对于为什么死的是雄燕子,而雌燕子却活着,她心里已有了大致的答案,虽然不知道对错,但目前来看,至少算是一个解释。

“或许他们那天遇到的凶手的确厉害,两人心里都很清楚,若是强行对战,恐怕一个也活不了。燕十二的武功在燕十三之上,而且作为燕十三的夫君,他当时心里或许是想保住燕十三的,所以便选择自己留下来,一人对战,好给燕十三争取逃离的时间。”

辰儒风点头,道:“也许就是这样吧,死一个总比死两个要好。”

如果她推断的是正确的,那燕十二倒真是个好夫君。

沈玉书道:“燕十三现在在哪里?我想见见她。”

“飞回家了。”

“燕子门?”

“正是。”

“那就请带路吧。”

辰儒风转身往回走,道:“跟我来。”

几人跟了过去,八个铠甲人赶着马车跟在最后。随李环来的都是些暗卫,所以他们一早便各自藏匿了,躲在暗处紧紧跟随着玉书等人。众人去的地方仍是断魂岭,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悬崖口子,雾色沉沉,根本看不清悬崖有多高,只有丝丝的冷风往外吹,看一眼就让人却步。

辰儒风朝身后那几个铠甲人打了个眼色,他们赶紧将拴着马车的三匹马牵过来,拍拍马肚子,三匹宝骏便齐齐向前奔跑而去,宛如的卢,纵身一跃便跳出去十多丈远,后面牵着的马车呼呼生风,卷着珠帘,呼啸而过,眨眼间便驶到了悬崖口。那几个铠甲人随即跳上马车,扬起手上的长鞭,三匹骏马竟直奔悬崖而去。

沈玉书吃惊地盯着前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她正要说出“不妙”两个字时,那三匹马居然安然无恙,并没有像她所想的那般跌入悬崖,而是奔跑在云雾中,如履平地,仿佛是天上的仙驹。

周易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探头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那几匹马真的跳入了悬崖。

秦简却轻轻地笑了,道:“怪不得世人很难找得到燕子门,原来他们竟想出了这么一个掩人耳目的法子。”

“掩人耳目?什么意思?”沈玉书不解,侧头问他。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秦简依旧只是浅浅地笑了笑,突然又转过头看着她,低声问,“这么高的崖,你敢自己过去吗?”

“啊?”沈玉书一愣,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万丈深渊,犹豫道,“应该……敢吧……”

辰儒风并没意识到他们这条路于外人而言有多可怕,只嘱咐他们跟紧自己,便骑着马一跃跳下了悬崖,身影随即消失在茫茫白雾中。

沈玉书又看了看脚下,心有余悸,却还是攥紧了拳头,像是下定了决心。待她准备上马时,却被秦简一把抱上了他的马。她猝不及防,喊了一声:“你干吗?”

“害怕就别逞强。”秦简叹了口气,将她的马拴到了一旁,随即也上了马。

沈玉书还没来得及彻底反应过来,秦简的手已经拽住缰绳。这个姿势下,她完全像是被他搂在了怀里。她只要微微一侧头,就能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一时间,沈玉书的脸上爬上了一片绯红,她略僵硬地坐直了身子,生怕一个不注意就碰到了身后的秦简。她将头别到了一边,不自在地道:“我、我自己可以的,我不害怕……”

“不害怕你紧张什么?”秦简轻轻一笑,说话时,温热的气息绵密地洒在沈玉书细嫩的颈窝上,害得她耳根都跟着红了。

也不知秦简有没有注意到沈玉书的反应。他的目光始终看向前方,口中说了句“抓好了”后,便牵动缰绳,朝着前方云雾缥缈看不清前路的悬崖一跃。刚一失重,沈玉书就吓得又尖叫出声,忙抓住了他的手。

“还说不害怕。”秦简又是闷声一笑,语气里却听不出嘲讽,只是拽着缰绳让马儿跑得慢了些。

沈玉书脸红得发烫,把头彻底别到了一旁。没过一会儿,她就发现了问题所在,他们刚刚虽是往崖下跳的,可此时却并没有往下坠落,马儿依然走在什么东西上面,只是有些摇晃。

待她大着胆子往下看了眼后才发现,原来这悬崖下竟还有一座铁索桥,只是断魂岭附近一直雾蒙蒙的,桥被白雾掩盖着,便给人一种白马腾空在天上飞的假象。

知道了真相,她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也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一低头,她发现自己的手正被秦简的一双大掌轻轻地握着,他温热的体温就这样透过掌心一点一点地传到她的手背上,竟让她莫名地觉得心头一暖。索性,她也装作没察觉的样子,任他一直握着她的手,在云雾缥缈的索道上慢慢前行。

桥很长,雾遮着也看不清前路,沈玉书便不自觉地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秦简,看着他仿若雕刻般的下颌,看着他深邃沉着的一双凤眼,竟一时失了神。有那么一瞬,她竟然想看透他眼睛里到底装了什么风景,想从这双好看的眼睛里,看到他自己的故事。

沈玉书不知道,从她看秦简的第一眼开始,秦简就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目光虽直视着前方,眼角余光里却全是她。她小小的一张鹅蛋脸,在他的眼里化作了一点亮亮的光,似星星,又似月亮。他盛着一眼的星光,嘴角弯着月牙的弧度。

当他的唇覆上她的唇瓣时,她整个人都愣了,竟傻了似的直愣愣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顾不上挣扎,也忘了回应,任他柔软的唇在她的唇齿之间肆无忌惮地辗转。

一时间,沈玉书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缥缈的云雾包裹了起来,身子一软,彻底靠在了秦简身上。秦简漆黑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笑意,左手把她搂得更紧,吻也逐渐加重了。沈玉书看着他眼里的自己,不好意思地闭上了眼睛,舌头轻轻地一动,与秦简的交缠在了一起。

秦简闷声笑了笑,心道她这是在回应吗?于是他又加深了吻,直吻得沈玉书哼出了声。

“为什么把眼睛闭上了?”秦简低声道。

沈玉书两只耳朵微微动了动,装没听见。

秦简含着她红嫩的唇瓣,不依不饶地道:“刚刚不是看得很出神?”

沈玉书一下子脸红到了脖子根,伸手要推他,却推了好几下也没能将他推开,便在他腰间狠狠地拧了一下。秦简并未料到她还有这一手,闷哼了一声,狠狠地缠住了她的小舌,直吻得她哼哼唧唧抗议了才放开她。

沈玉书红着脸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别过了头。

殊不知,她这一瞪眼,落在秦简眼里却更像是在撒娇,再加上她那一双含着水汽的杏眼,直让秦简看得心间一动。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在她耳边轻轻地道:“小骗子。”

沈玉书羞涩地咬了咬泛红的唇瓣,没看他,身子却又往他怀里靠了靠,让自己彻底陷进他的气息里。

断魂岭那边,周易看着沈玉书消失的方向,心下竟有些不是滋味,也不知是因为玉书没等他,还是什么。只是直觉告诉他,玉书和秦简走得过于近了,他们之间,甚至有了他也不知道的秘密。

只是,沈玉书是他陪着一路长大的女孩儿啊。他一直觉得,他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她,可此刻他却茫然了。在秦简身边,他竟然见到了一个他从未见到过的沈玉书,一个不再隐藏自己喜怒的沈玉书。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怅然若失,却又如何也找不到问题的根源。他陪她走过这十数年,不就是想看她能真正地活成自己吗?此刻,他又为什么会觉得难过?是他太自私吗?大概是吧。

李环见沈玉书被秦简带走了,就缠着周易,也要和他一起过桥,周易的衣袖硬是被她给拽得皱巴巴的。

周易本就心乱如麻,被她缠得实在烦了,只黑着一张俊脸,无奈地道:“你别看这里深不见底的,其实下面是有桥的,只是雾遮着看不到,跳下去没事的。”

“可是我害怕啊!”李环噘着小嘴,眼泪汪汪地看着周易,甚至还带着一丝恳求。

“都没有危险你怕什么?”周易无视了撒娇的她。

“玉书也怕啊,你看人家秦侍卫多贴心,我也要你带着我过去!”李环两只小手又祸害上了周易的衣袖。

周易实在无法,嫌弃地看了她一眼,道:“好好好!我带你过去,你能放开我的袖子了吗?”

李环见计谋得逞,嘿嘿一笑,放开了他的衣袖,又帮他捋平了褶皱,一脸无辜地道:“我要……你也把我抱上去!”

这下周易连假笑都不会了,一双好看的眼睛幽怨地看着李环,道:“你那么爱骑马,自己上不去吗?”

“可是……玉书也是被秦侍卫抱上去了啊!她骑马比我厉害多了!”李环又瞪大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语气里竟然有几分娇嗔。

她太了解周易,一句话又戳到了他的痛处,所以不出所料的,周易还是妥协了。他却并不像秦简那般绅士,而是自己先上了马,然后扯着她的两只胳膊把她硬拖了上去,疼得李环两眼冒泪花,嗷嗷直叫唤。

“你这嗓门还真是不小。”周易无奈地感慨了一句,鞭子啪的一下打在马屁股上,马叫了一声便朝崖下跃去,李环又嗷嗷叫唤了起来。

“你又叫什么?”周易被她折腾得没了脾气。

李环两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委屈地道:“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吓死我了!”

“你也没说要我跟你说啊?”周易撇了撇嘴,又一鞭子挥下去,马儿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李环又是一声大叫:“你慢点!我要掉下去了!”

“掉下去就掉下去呗。”周易回答得极其敷衍。

“那我要是掉下去了,你会不会也跳下去救我?”李环仰头看着周易,一肚子的心眼儿。

“会。”周易并不看她,只目视前方,仿佛能从满眼的云雾里看出什么名堂。

李环心下乐得欢,高兴地道:“我就说嘛,你还是在乎我的!”

“我要是不救你,我们家就该灭满门了。”周易无语,一脸的高冷样。

李环轻嗤一声,脸上的笑意却不减。虽然有时候,她挺讨厌自己的公主身份,可有时候,她又喜欢极了。因为只要她还是公主,那么不管周易乐不乐意,也只能听她的话。不管他怎么想,她于他,就一定是万分重要的存在。

铁桥前头,辰儒风骑着马飞快地往悬崖另一头赶去。秦简和玉书却慢悠悠地跟在他后头,不急不躁。辰儒风在前面暗自想着,或许真是他想错了,单说秦简这人的性子那么冷傲,就完全不像他所认识的那人分毫。

让辰儒风没想到的是,当他到达对岸时,秦简和沈玉书竟然已等候他多时了。秦简的身子斜斜地倚在一旁的青石上,正低头和沈玉书说什么。沈玉书似是在跟他置气,似乎又不是,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两颊均泛着淡淡的红晕。

辰儒风的脸变得滚烫,支支吾吾地道:“你们什么时候赶到我前面来的?”他一直以为秦简和沈玉书二人还在他身后,却没想到,他们竟不知何时已跑到他的前面来了。

秦简抬头,似是刚看到他,淡淡地道:“你不如问自己何时竟落在了我们后面。”

辰儒风豁然一笑,没再说什么,目光却又忍不住想往秦简身上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