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迩早已经瞒着他们所有人填好了报名表, 做完了体检,审批通过的时候才开始根本无意义地和他们打商量。

说是商量,不如说是通知,可能她自己也知道这不算是个多么好的决定。

黎茹华和贺承洲一样持坚决反对的态度, 但也无济于事, 流程已经走完, 黎迩自己也想去。

大概是没去过的地方没勇气做的事太多,黎迩现在对这个世界有点盲目渴望。

他们只能操着一百个心支持, 祈祷那些百万分之一的小概率事件永远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让她平平安安去体验一段会铭记一生的日子。

贺承洲提前安排好了三天的假期,陪着黎迩给那边的孩子买了两大卡车的生活和学习物资。

原本不想捐款,想着还是买实物落到实处比较放心,但最后还是象征性捐了点。

不为什么, 就是想用这种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买个平安, 让那里的人知道, 黎迩背后是有资本笼着的,别随便动她, 得捧着。

贺承洲开了十四个小时的车去亲自送黎迩。

最近下了雨, 山路上泥泞不堪, 路也不平,贺承洲只能在上坡的镇下边停下车。

村长和校长都在不远处翘首以盼等着他们, 旁边还站了一个穿着风衣, 文质彬彬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微笑地和俩人一起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贺承洲的警惕心一下就上来了。

他心一横,直接从兜里掏出早已藏好的戒指, 打开盒子, 强势套到了她无名指上, 又把男戒给自己戴上。

一套话术说得非常利索,像是练习了无数遍,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迩迩,支教期间你要一直戴着戒指,别人问你,你就说是我们结婚了,我是你老公,不然防御等级不够高,你要知道女朋友未婚妻情人通通都比不上老婆,真有坏人,直接把戒指给他们,损失戒指都不要让自己受伤,既然是新的开始那戒指也要换新,之前的就不要了,好了,人来了,老婆,我们该下车了。”

话音才落,贺承洲先她一步解开安全带下车,笑盈盈和刚好走上前来的几人绅士握手。

黎迩还是懵然的状态,低头看着无名指,心有余悸摸着似乎还残留着余温的戒指,心脏一阵阵地鼓动着。

良久,她敛起思绪,也推开门下车。

贺承洲已经一一握过了手,见她下来,十分热络地招手唤她:“老婆,过来。”

黎迩勾了个笑,走过去,被贺承洲一把揽进怀里。

“这位就是小黎老师吧?”

村长叫李志树,是个看起来很粗犷的男人,但说话声音还和他本人蛮不符合,很低磁好听。

黎迩浅浅笑了笑,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黎迩。”

村长和校长都热情招呼,一旁的岑越也温和出声,有分寸地点头致意:“我是你的同事,我叫岑越,是教英语的。”

“老婆,你想不到吧,我要比你更早见到你的同事。”贺承洲完全把自己放在主动姿态。

黎迩笑了一声,配合他:“确实没想到。”

他刻意的称呼终于引起校长的注意:“小黎老师结婚了?”

黎迩没反驳,乖乖点了点头。

贺承洲也半开玩笑说:“体检时还是未婚,过来期间抓紧时间结了。”

“恭喜啊。”

村长和校长还有岑越都向她们道喜。

黎迩和贺承洲笑着收下他们的“祝福”。

物资要比他们早到两个多小时,村长为了回馈他们,在镇上弄了个盛大的捐赠仪式,还设宴请他们吃了饭。

所有人都知道黎迩是已婚身份,一个劲儿夸他们郎才女貌,黎迩嘴都笑僵硬了,贺承洲嘴更是一刻也没合上过。

吃了饭结束仪式,贺承洲和黎迩一起上了山,进给她分配的宿舍看了眼。

他个子高,门楣低得差点磕破他脑袋。

贺承洲弯腰进去,先是一愣,然后环视了一圈,连一分钟都没站完,转身就出来了。

还有校长和村长在旁边,贺承洲不好意思当面吐槽,心里是一万个不满,他甚至都想拆了自费重给黎迩建一间。

几人又领着他们去教室看了一眼,女老师江雪正在给学生上音乐课,黑板上画着最基础简单的小音符。

在宿舍里还见到了另一个男老师穆昭赫,他是教数学的,正在宿舍认真备课。

黎迩和他打了声招呼。

贺承洲眸色又是一暗,有病吧,来支个教这一个两个的都长这么帅干什么。

心里虽介意,但他还是不动声色打了招呼。

好不容易捱过这段时间,他们自由后,贺承洲才忍不住压低声音和她吐槽:“黎迩,你说你来这地方讨什么苦吃?宿舍和教室都是半个叙利亚战损风,我站在里边都能感觉到头顶灌下来的冷风,你身体这么娇气,受得了吗?”

“就是玩嘛,还可以交朋友呀。”

虽然条件是艰辛了一点,但黎迩是提前了解过情况的,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

贺承洲没话说,扶额直叹气。

“你别生气了,就十个月而已,很快的。”

黎迩晃晃他的胳膊。

想到那俩个男人,贺承洲心里更是不满到了极致,思来想去,最后选择幼稚地警告她:“你可是‘已婚人士’,悠着点啊。”

黎迩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可你不是才让人家多照顾我嘛,是不是有点前后矛盾呀?”

“你——”

贺承洲哽得没话说,怔了几秒,才道:“那都是话术啊,他们是男的,在这个时候,男人没女人弱势,我总得——”

话音没落,黎迩笑着扯住他袖子,笑得没心没肺:“贺承洲,我是逗你的,我知道你的意思,告诉你个秘密。”

黎迩左右探了一眼,手挡到嘴边伏到他耳畔,贺承洲也配合地低下脑袋。

软乎乎的声音顺着空气传至耳里,黎迩小声说:“我刚刚落下手机返回去拿的时候,在宿舍看到那两个男老师接吻了。”

“我去?”

“我真的看到了。”黎迩笑说。

贺承洲听到这个消息先是震惊,然后就是止不住的狂喜。

最后对着空气竖了个大拇指,夸赞道:“非常好。”

不站在情敌角度,他对那俩个男人的第一印象其实还不错。

一个绅士谦和有礼,一个内敛话不多但面相温和,都不像是那种坏心眼的人,也不油嘴滑舌,花花肠子藏都藏不住。

既然性取向都不是女生,这么一来,那他还担心什么。

他祝他们相亲相爱。

贺承洲不放心地又在镇上陪了她三天,彻底安顿好她后才回南城。

黎迩开始她的支教生涯。

在人情往来这方面,贺承洲确实要比她强太多,在这漫长又短暂的十个月里,贺承洲虽然不在她身边但几乎处处能感受到他的关怀。

她的宿舍其实看着破,但起码的保障还是有的,遮风挡雨没什么问题。

每次她们这边天气一有什么变化,雨雪还没落下的时候,村长就带着贺承洲的嘱托和镇上的维修师傅上来给她检查修缮房屋了。

村长、校长、还有她三个同事,贺承洲有他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以备不时之需。

她年龄最小,同事们都很照顾她,俩个男生就不用说,一有点脏活重活都是他们主动承包,去定期家访的时候也都是俩人拆开一人带她们一个去。

江雪是个慢热但心思细腻的女生,开始时她们关系还不是那么亲近,黎迩有心交朋友,所以经常主动靠近她,后来慢慢了解熟络后,就完全掉了个个,换成江雪照顾她了。

中间大大小小感冒了三回,都不是太严重,但很难缠,断断续续喝了很久的药。

除了有一次去日本出差赶不回来,其余两次,贺承洲都连夜开车赶了过来。

江雪说她羡慕地都没眼看,左右都在虐她这个单身狗。

日子过得很快,走的那天,全班同学都为她们送行,此起彼伏一片嚎哭声。

她和江雪也跟着不舍落泪,俩个大男人也罕见地红了眼眶。

班上有个条件最差但成绩最好也最漂亮的女孩子叫李小雨,最后一天请病假没有来。

黎迩对她印象很深,因为她是班上绘画天赋最高的小孩,也最聪明。

班里学生组成成分复杂,有家庭幸福的,也有单亲家庭,还有的是父母在外务工随着爷爷奶奶生活。

李小雨是比较特殊的一个小孩。

她妈妈生她时难产去世,爸爸因为失手伤人在服刑,一直是爷爷在照顾他,但听人说去年年底滑了一跤在家里没及时发现,人就没了。

这个孩子现在是一个人在生活,全凭村里善心的村民们在接济。

黎迩想去她家和她道个别看看她,但也有警惕心,不敢一个人去。

贺承洲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到,所以她就决定先不随她们一行人到镇上去了,反正一会还得爬上来,她想等等贺承洲来陪她一起去。

贺承洲比她预料的时间要早来二十几分钟,黎迩抱着暖水袋站在口子上等他。

看到那抹人影的时候,她一溜烟跑过去。

贺承洲喘着气,看到不远处朝他跑过来的身影,再累也不觉得累,笑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朝她走过去。

“贺承洲。”

视频里天天见,生活中黎迩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见他了。

贺承洲伸开双臂把她抱了个满怀,黎迩从他怀里挪开,把热热的暖手袋给他放到掌心:“你为什么不戴手套,快暖和一下,我五分钟前才新换的热水。”

贺承洲摸了下她热腾腾的手套,确定她不冷后,才伸手安心接过。

“在这等多久了?”

黎迩看了眼手机,算了下时间:“差不多半个小时吧。”

“笨呀,站里边等就行了,出来干什么。”

“就想出来嘛,怎么了呀?”

心里淌过一抹暖流,贺承洲笑了一声:“不怎么啊,我只是心疼你。”

挺好的。

他后悔当时的心境狭隘了,现在还挺感谢这段经历的,黎迩在这也开心快乐,没出什么大问题。

可能真的是距离产生美还是他的诚心诚意终于有回声了,黎迩和他关系明显更亲密了。

感情在一点点升温,接近沸腾,这是他最盛大的愿望。

大后天是贺承洲的生日。

黎迩想明天回去,休息一天,就在公寓里给他准备办一场盛大生日party。

她也想在太阳落山前下山,路上是厚厚的积雪,山路不好走,得预留出充足的时间,所以俩人一人一人啃了个面包,就朝山上出发了。

本来村长派了个村民带路,黎迩拒绝了,一来,她之前家访去过李小雨家里,记得路,二一个村民是个上个年纪的大叔,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黎迩不放心,万一再摔个三长两短那就麻烦了。

以安全为主,她们路上走的很慢,但不可避免黎迩还是摔了一跤。

贺承洲因为牵着她,也不可避免被她“连累”了。

和南城下雪那天一样,明明是狼狈的摔跤,但他们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在哪儿摔倒就在哪儿坐下。

刚好也累了,想休息一会,反正身上穿的厚厚的,也不怕冷。

黎迩明目张胆抓起一把雪给他扔了过去,这儿不比南城,雪厚的都不用揉雪球。

贺承洲故意嘲她:“幼稚,别扔了,小心感冒。”

垂眸看向她手上,贺承洲问:“戒指去哪了?”

黎迩摘掉右手的小熊手套,从兜里把戒指拿出来,安安稳稳落在掌心:“因为戴手套所以摘掉了啊。”

贺承洲提取到关键信息。

因为戴手套才摘掉的,而且她还随身携带,满意道:“不错啊,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像考验小孩似的,贺承洲又问她:“我如果现在是坏人,我想伤害你,你怎么办?”

黎迩笑了笑,回答他说过的标准答案,小学生背课文一般一字不落:“我的戒指可值钱了,九十万,我的珍珠耳环四万五,全部都给你,饶我一命,我背靠南城贺家,欺负我的下场你们承担不起,劝你们想想清楚。”

贺承洲竖了个大拇指:“不错,词儿背的挺熟练,以后真有危险就这么说,听到了吗?”

“贺总,听到了。”

黎迩点点头,一双眸比雪地里印出的莹白还要明亮,因为冷,脸颊两侧冻得微微泛红,像是天然的腮红,潋滟中自带一股羞怯。

非常想…让人亲一口。

黎迩没注意到他幽深的视线,小心把戒指装回,又戴上手套。

嘴上嘟囔着:“贺承洲,我想起一件事,我和你说,昨天可尴尬了,雪儿突然要看我们的结婚照。”

黎迩撇撇嘴,有点愧疚,尽管她和江雪关系很好,她自始至终也没告诉过她没结婚的事实。

诚如贺承洲所说,不在自己的地盘,永远不要百分百全身心信任任何人。

“看啊。”贺承洲哑声说。

“啊?”

黎迩抬眸,笑出声:“巴啦啦能量变出来吗?”

“你愿意,回去就拍,所以——”

“你愿意吗?”贺承洲变相又在问她答案,他根本等不及她的主动。

看着他认真的神色,黎迩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想了想说:“没结婚拍什么结婚照,那得先结婚吧,让我想一想要不要结婚。”

说完,黎迩手掌撑着地面站起来,自己转头先往前走。

贺承洲怀疑自己在做梦,他只是试探性问了一下,结果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欣喜答案。

他低头在手背上掐了一下。

有点疼,是真的。

抬眸看着不远处娇小的背影,他眼眶突然有点热。

总算窥见大片天光,看到满目的希望了。

作者有话说:

掐指一算,快领证(恢复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