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之上,闻人禾煜站在高处,眼睛紧盯着城门,于暗夜中闪着幽幽的冷光。若是城门有灵,此刻怕已被盯得瑟瑟发抖了。
尧守一从楼下上来,恭敬地跪下:“皇上,早朝要开始了。”
闻人禾煜过了好半晌才开口:“可曾寻到什么蛛丝马迹?”
“不曾?”
“废物,回去通知一下,罢朝三日。让他们有事上城楼来寻朕。”
尧守一一梗,硬着头皮道:“可是皇上,昨日东晟国主苏墨珏已经住进了四方馆,今日要入宫与你谈判休战事宜,此事,延误不得啊。”
城楼上的花岗石护拦被按出十个指印,闻人禾煜脸色漆黑如墨:“该死的,又来坏朕好事。”
话虽如此,但他却下了城楼。
尧守一松了口气,擦擦额角上的汗,赶紧跟了下去。
当皇帝就是这点好,哪怕皇帝无心做事,底下的人也会将事情安排得紧紧有条,绝不会怠慢了贵客。礼部早已安排了迎宾宴,早朝散后,苏墨珏一行人便被迎进了宴会厅,分主宾坐下。
使臣奉上一份描金帖,由温厚屿转呈到闻人禾煜手上。
这是一份四国休战的合约书,期限十年。闻人禾煜冷笑一声道:“朕原以为,东晟国主是来与朕谈合作的,不想你好好的国主不当,居然来给人当说客,怎么?东晟是撑不下去了吗?要你这般讨好他们?”
一开口就满满嘲讽,东晟亦是大国,使臣哪受过这种气。几个武将唰地拔刀出鞘:“齐皇慎言。”
“怎么,朕说错了吗?”
苏墨珏好整以瑕地将杯中酒饮尽,满脸无奈地道:“朕也不想给人当说客啊,耐何齐皇你太不会做人,得罪了归云堡烂摊子还没收拾完呢,居然又掳走北辰的皇后。如今他们两国都不愿与你打交道,可不就只能朕来跑一趟了么?齐皇,西齐曾经的确一家独大,但现在嘛,怕是抵不住两国联手攻击吧。”
“那又怎样?唇亡齿寒,西齐若是被灭,下一个可不就轮到你东晟了吗?”
“所以朕才不远千里来劝和啊。”苏墨珏微微一笑:“不过看齐皇这态度,似乎并不需要朕这个和事佬。也罢,既然齐皇自信能与北辰南漠抗衡,朕便不多事了。”
闻人禾煜并不吭声,但是丞相却万万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他连忙开口:“晟国主不远万里送来休战书,我西齐自是领情的。不过此事事关重大,本国还需稍加商议才能给予回复。邺城风光秀丽,晟国主不妨在此游玩几日,待我皇有了决策,再谈此事如何?”
苏墨珏哼了一声:“原来西齐还有会说话的人啊,齐皇,此人说的话能做数吗?”
“自然。”闻人禾煜点了头:“晟国主在此期间,朕自会安排人接待,定然让你宾至如归。”
话是好话,但如果说话的人瘫着张脸,那就显得很没诚意了。苏墨珏放下手中茶杯:“游玩倒是其次,只望齐皇你早日做好决定,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东晟还有许多事务等朕回去处理呢。”
“国主还真是勤勉,东晟内忧已除,便是多玩些时日又有何妨?”闻人禾煜嘲讽一笑:“说来,朕与令弟苏墨秧倒是有些交勤,不知他如今如何了?”
东晟使臣听得牙根发痒,皇家兄弟阋墙的事还少吗?更何况,谁人不知,是苏墨秧先抢了国主的位置。再说了,说到夺位,闻人禾煜弑父杀兄的罪名怕是更大些吧。
苏墨珏看着温文尔雅,但那也只是表象而已,哪肯在这上头吃亏,当下便应道:“比起齐皇的父亲和兄弟,墨秧的下场倒是挺好的,至少还活着不是吗?齐皇若有兴致,大可挑个时候到东晟皇陵去探望探望他。”
他夺回政权后,就将苏墨秧打发去守皇陵了。
闻人禾煜被应得发梗,心中将苏墨珏记了一笔,不过大面上还是要维持的,于是丞相又肩负起了打圆场的重任。这场见面会才没打起来。
但苦逼的是还有晚宴。
东晟来的是国主,而如今的西齐早已不是第一大国,一个没招待好就要落个瞧不起人的名声了。
诚如苏墨珏所言,西齐跟北辰积怨已久,如今又得罪了占了南漠的归云堡。若是东晟再发难,那可真是四面楚歌了。
所以必须以最高规格款待苏墨珏一行人。
好在苏墨珏也有顾虑,虽与闻人禾煜唇枪舌战,但最后还是忍着没有翻脸。这让双方都松了口气。
聚贤楼是一座三层高的小楼,专司卖茶生意。时不时就有一群人在上头点些茶水高谈阔论,很多时候,来的都是穷酸,也赚不了多少钱。
这茶楼又没什么特色,若非占着绝佳的地理位置,早倒闭了。
这样普通的地方,谁又能想得到,这是归云堡的分部呢。
白翎着人要了做人皮面具的材料,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鼓捣。春喜端了茶水和点心来敲门,压着声音在外头道:“小姐,好消息呀,要不要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