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洁刚能下地走动便联系了沈兮想出院,她已经近两个月没有收入,整个人焦躁不堪。沈兮跟医生确认过她已经达到可以出院的程度,便给她办理了相关手续。

沈兮打车把人送回家,又帮忙收拾了一下屋子。

方洁坐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两个月幸好有你了兮兮。”

沈兮虽然不喜欢方洁,但那毕竟是她的母亲,方洁一哭,沈兮心里也有些难过,所以干脆不去看方洁,手脚麻利地把屋子收拾了一遍,又出去买了些吃的与日用品送到方洁的家里。

“这段时间好好养养腿,别出去干活儿了。”沈兮嘱咐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再回到自己家中,恍若隔世,赵宪超出人意料地信守承诺,屋子很整洁,甚至连床单和沙发套都已经被洗过。沈兮开窗透气,听到隔壁传来聊天声,她探头看了一眼,只见周清和的那几个哥们儿都聚在沙发上看电视,一水儿的男人就显得陶星遥有些格格不入,她坐在沙发扶手上,看起来百无聊赖。

这两个月陶星遥一直在家闭门思过,不知道是不是这份诚意感动了上天,先前与她吵起来的导演竟然又主动联系了她,邀请她继续回剧组参与拍摄。虽然大概率是导演冷静下来计算了一下预算,觉得换演员成本太高,最后向金钱屈服了,但这总归是好事,今天大家就是为了庆祝她重新上岗,所以在周清和家小聚,毕竟他们这伙儿人里只有他单独搬出来生活。

网上有关陶星遥的消息已经被新的八卦所取代,而周清和和沈兮的事也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被人撤了热搜。沈兮倒是不怕有人人肉她,因为自从入职了星河传媒后,她所有的电脑IP地址都是被专业人士隐藏的,一般不会有人查得到。

又简单把屋子收拾了一遍,沈兮把房屋信息挂在了房屋租售的平台上。这的房子地理位置好,环境也不错,几乎是信息刚被审核通过,就有人打来了电话联系,转天房子便租了出去。

搬家公司的人上来搬东西时,周清和正和几个哥们往外走。

沈兮很久没回过这里,周清和因为工作的原因最近经常加班,即便是回家也是倒头便睡,算算时间,两人也有小一个月未曾见过面,这冷不防迎面撞上,却赶上她偷偷摸摸地搬家。

“这不是沈兮吗?怎么了,要搬家了?”见周清和和沈兮都不说话,杨炀率先开了口。

沈兮的名字经过杨炀这段时间不懈努力的宣传,已经被周清和的所有哥们所熟知,只是大家之前一直对不上号,今天毫无预警地遇见,众人觉得比看见大明星陶星遥还新奇,视线不由得都落在她身上。

沈兮笑了一下:“房子先租出去一段时间。”

她说完去看周清和,后者面无表情地回视着。

沈兮突然就有了心虚的感觉,她敷衍地笑了一下,正好搬家公司人员搬东西要进屋,她也忙跟了进去。

搬家几乎用了一天的时间,沈兮虽然没有直接上手,但是跑上跑下的也异常疲惫,晚上回到公寓,她简单洗漱便一头栽倒在**,连被子都没盖,仰头便睡。

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有人在敲门,费力地睁眼看了眼手机,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她觉得自己是出现了幻觉,一转身又睡了过去,一觉到天亮,她的门再次被敲响,此时她终于清醒了过来,只是现在还不到六点,谁会这么早来敲她的门?

打开门后,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姑娘,看见沈兮后,姑娘指了指她的门边:“这是你男朋友吧?我昨天半夜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坐在这里了,今早他还在,他看起来好像挺不舒服的,就算你们两个正在吵架,也不应该不顾他的安危让他在外面坐一宿啊。”

她顺着姑娘的手指,这才看见靠在门口不知道是昏睡还是彻底晕过去了的周清和。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沈兮连声道歉,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周清和的身上滚烫,脸色也红得不正常。她忙把人扶到**,脱下他的衣服和鞋,手一触碰到他的身体,更觉掌心滚烫。

“周清和?”她拍了拍他的脸。

周清和微微动了一下,翻身的时候长臂一挥,把她带到怀里,像抱着毛绒玩具一般禁锢在自己身下。

周清和这一套动作从抬手到落腿,犹如行云流水。沈兮咬牙推着他,无奈对方像一座山一般岿然不动,挣扎到最后她身上都冒了汗,便也放弃了起床。

周清和明显有些发烧,喷洒在沈兮颈边的呼吸过于灼热。担心这样下去他会转高烧,她费力地翻转身子拉开床头的抽屉拿退热贴。

在昏睡中,周清和的眉头依然紧皱,仿佛连梦都是压抑不堪的。

将退热贴给他贴上后,沈兮尽最大可能拉开自己与他的距离,或许是瞌睡容易传染,她的眼皮也渐渐发沉。

沈兮的呼吸变得绵长起来,察觉到她睡熟,周清和这才睁开眼,此时他一双眸子锃亮,哪里有半分昏沉的模样,他抱着沈兮没放手,只是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

今天是周日,周清和这周连加六天班落实了地皮收购的项目,昨晚签完合同跟公司的同事们出去庆祝了一下就直接来到了沈兮楼下。虽然知道这个时间段她早已经休息了,但他还是上了楼。

自从之前看到了沈兮和张云旗的合照,他心里一直不痛快,像是较劲似的,他一直没联系她,却不承想这个白眼狼也没联系过自己,不联系也便罢了,一现身竟然是回去搬家的,如果不是他偶然撞到,或许她都不会把这事告诉他。

休息好了之后,报复性地,他腿上又使了点力气,沈兮睡得正香,被这么一压,险些窒息而死,她惊恐地睁开眼,这才发现已经是中午了。

她第一反应是去探周清和的鼻息,见对方还有气,狂跳的心这才舒缓下来。

“周清和?”她又推了他一下。

因为饿了,这次周清和假装很快转醒。

察觉到腰间的力道一松,沈兮一个鲤鱼打挺从**跳起来:“你醒了?你还难受吗?”她用手背去贴他的额头,发现温度已经正常,她松了口气,“你怎么大半夜跑到我这儿来了?”

周清和连头发丝上都写着无辜:“我也不知道,我醒了就在这儿了。”

他睡了一上午,觉得神清气爽,只是抱着沈兮实在太热,他从**坐起来:“我想在你这洗个澡,可以吗?”

“不可以。”沈兮果断拒绝,他一个大男人跑到她家来洗澡算怎么回事?

“我头有点晕,感觉还是不太清醒,可能洗个澡就好了,不然今天恐怕是走不了。”周清和直接把领带扯下来,揉着眉心,一副上头的模样。

“水温正好。”沈兮服务极其到位地站在卫生间门口,“我这有新的洗具和毛巾,只是你的衣服怎么办?”

周清和的办法就是让小杜给他送一套新的衣服过来。

当看到门内站着的沈兮时,小杜整个人是崩溃的,他们周总是不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怎么谁打他他就跟谁好呢?

当然,沈兮也很尴尬。

她僵着脸,笑着接过小杜手里的袋子:“时间也不早了,您也留下来一起吃顿便饭吧。”

小杜朝门里看了看,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答应下了吃饭的事。

“今天我们周总一直待在你这儿吗?”不同于许文臣的拘谨,小杜更像是周清和过来兴师问罪的妈,这会儿他往沙发上一坐,问话时表情极其严肃。

“没有。”沈兮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周总路过我家的时候衣服溅到了脏水,你也知道他有洁癖,所以就来我家洗一下。”

这个回答小杜很满意,他又问:“一会儿你准备做什么菜?我们周总有忌口的,太甜的太辣的他都不吃的。”

太甜的太辣的不吃?

沈兮看着周清和端着饭碗,斯文地吃着面前的麻辣香锅和菠萝咕咾肉。视线与小杜在半空中相汇,小杜极快地撇过头去,看得出来,他有些难堪,因为满桌的菜,周清和夹得最多的就是麻辣香锅和菠萝咕咾肉。

“您多吃菜。”沈兮笑眯眯地给小杜夹着这两道菜,“不要客气。”

小杜:“……”

这顿饭吃得小杜忍辱负重,他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来沈兮家了,这个女人太会侮辱人了。

照例把人送到楼下,直到周清和车的尾灯消失在小区门口,沈兮这才往回走。

今天的气温不太高,晚风难得舒适,路上,她伸了个懒腰又压了压腿,在楼下散了好一会儿步才回家。

路过楼下的小凉亭时,余光瞥见那里坐了个人,她下意识地向那儿瞟了一眼,在看见那人是张云旗后,脚步一顿。

张云旗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在沈兮住处楼下待着,他是跟着周清和的车过来的。

沈兮搬家的事,张云旗之前听许文臣提过一嘴,因为合同的事,他之前跟许文臣接触过几次,觉得这人挺可靠的,便与许文臣走得近了一些,也是那时候,他才知道许文臣跟沈兮认识,从那之后,他就跟许文臣走得更近了,甚至破天荒顶着压力升了许文臣的职,只为了能多从许文臣的口中知道些沈兮的事情。

“你是来还手链的吗?”

自从跟张云旗重逢,沈兮觉得自己想开了,当年是他选择了放弃,并不是她。

张云旗下意识地把手藏在身后,最近周清和在打压自己,他知道是因为自己先前插手了对方的事情所以被警告了,哪怕周清和将那地皮的价格翻了一倍卖给自己他都认了,只是当他看见周清和驱车来了沈兮家时,他的心终于空了。

“你们……过得好吗?”这句话张云旗问得很艰难。

沈兮应了一声:“挺好的,所以你以后也不要来打扰我了。”

比起前段日子的初见,张云旗这段时间憔悴了不少,或许是周清和对他下手太狠了,以往一向眼神坚定的张云旗此时眼底竟布满了挣扎之意,沈兮不忍去想这挣扎到底是经历了多少摧残才会如此明显,她匆匆转身,扔下一句“以后别来了”便举步离开。

她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许文臣发了个视频通话。

那头的许文臣正看着娱乐新闻,陶星遥最近的口碑似乎变得好了些,据说这次重返剧组,她表现得一直很谦虚,丝毫不见先前跟导演吹胡子瞪眼的影子,再加上她原本的演技就在线,此举也算为自己力挽狂澜。

沈兮张口便骂了许文臣一句:“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许文臣以为沈兮还在记恨上次他把她扔下独自跟周清和相处的事,搔了搔头发:“这也不能怪我啊,周清和的气场太强大了,你都害怕,我能不怕吗?”

沈兮啐了他一口:“我说的是你把我搬家告诉张云旗的事。”

“什么?”许文臣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你跟我们小张总真的认识?”

沈兮这才想起来她并没有跟许文臣说过自己和张云旗那段糟心的事,当下悔得肠子都青了。

“你跟我们小张总是什么关系?”许文臣眼中冒着熊熊的八卦之火,大有沈兮今天不如实交代就跟她拼个鱼死网破之势。

沈兮见躲不过去许文臣的追问,怕他一着急明天直接去问张云旗,便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她跟张云旗之前是同学,两人一直不对盘,所以她的消息以后不能跟张云旗透露半分。

许文臣虽然觉得她这解释不太可信,毕竟张云旗自从知道自己认识她之后,没事就来问他关于沈兮的事,他原以为张云旗是要追她,但现在看来,明显不是那么回事。

许文臣见她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倒也没再深问。

隔天上班,许文臣将昨天刚走完流程的合同归档,听到开门声时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张云旗如同一只霜打的茄子,蔫头蔫脑地走了进来。

“昨天几点睡的啊?”许文臣见他眼底猩红,转念想到昨晚上沈兮的那通视频电话,心“咯噔”一声,难不成是昨天晚上沈兮对他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张云旗揉着脖子,将自己摔在许文臣的沙发里,闭着眼睛道:“以后多照顾着点沈兮,也不要跟她提到我。”

张云旗此话一出,许文臣就知道他是昨晚上受挫了。

虽然知道不应该,但他还是止不住地想起了君子端方的周清和,那人的面相看起来可不及他们小张总的一半凶,内里却实打实是个狠人,竟然一举将张云旗击败在沈兮的感情世界,真是惹不起,也不知道当初沈兮怎么敢泼他的脏水说他人品不好,果然,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

自从张云旗严禁许文臣跟沈兮提到自己,两人八卦的话题里出现最多的人物便只剩下有东山再起之势的陶星遥。

“听说她的戏快杀青了。”许文臣一边滑着手机浏览八卦新闻一边说,“这段时间好像也没见她闹出什么绯闻,难不成她转性了?”

沈兮目光呆滞地写着陶星遥洗心革面的稿子:“还不如再传传绯闻呢,我这素材都囤了好几个G,她居然变好了。”

不得不说,她真是处处都可以跟自己作对呢。

许文臣:“由此可见,前一阵你们公司的各项疑似封杀的举动果然是杀鸡儆猴,顺便给她一个下马威,但这招确实是屡试不爽啊,我得学学这手段。”

另一边,谣传转性的陶星遥刚拍完一场戏在保姆车休息,她看着微博上沈兮冒充真爱粉写的表白自己的文章觉得有些讽刺。她知道这些年沈兮一定是讨厌自己的,虽然她跟自己并不熟,但这并不妨碍自己知道她是周清和初恋的事。

周清和的初恋。

这身份真是让人可望而不可即啊,她怎么偏偏没有把握住,被沈兮钻了空子呢?

自从知道沈兮入职了星河以后,她就不停地通过与周清和的绯闻来向沈兮宣示主权,转眼三年过去了,可事情好像朝着与初衷完全相反的方向一去不回。

陶星遥心烦地捣了一把前座,一低头,见赵宪超给自己发来了微信。也不知道他最近是开了什么窍,自从自己离开依云市,他跟自己的联络就变得频繁起来,联络的内容也无外乎是沈兮的日常。

昨天沈兮跟住在隔壁的哥哥一起吃了饭,今天沈兮又去了隔壁哥哥家,总之周清和出现的频率很高。

陶星遥头有些疼,之前赵宪超把她想要的东西交给她时,她曾短暂地犹豫过,这些东西一旦被爆料,沈兮的工作一定保不住了,或许人生也会因此变得一塌糊涂。当然,这些的前提是周清和对她不闻不问,就像他现在对自己一样。可是现在周清和和沈兮越走越近,陶星遥觉得自己如果再无动于衷,周清和的心可能会彻底沦陷在沈兮那里。

陶星遥揉着眉心,这些都是沈兮自找的,真的不能怪自己。

消息被爆出来的时候,沈兮正修改着自己以陶星遥大粉的身份写她有多么喜欢陶星遥的文章。

乍一看到业内人士明眼一看就知道是有意抓拍的有关她和周清和的照片时,沈兮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在那些照片里,她一会儿半夜从阳台爬向他家,一会儿端着菜敲开了他的门,总之,全都是她对他不分昼夜无微不至的照顾。

“沈兮,这是怎么回事?”孙文静拿着手机疾步走了进来。

照片已经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连她跟张云旗以前的照片都被人爆了出来。评论里大家骂她是“贱人”“婊子”,连祖宗十八代都被人轮番问候。她对这些人的套路很熟悉,他们跟她是同行,是舆论风向的掌舵人,只不过现在她是被动的那一个。

她顺手点进了几个红V的营销号主页,这些账号的文案上频频出现“疑似小三”“疑似插足”“自导自演”的字样,无一不是在抹黑事实。

“你跟张云旗是什么关系?”孙文静看向沈兮的眼神明显带着怀疑,“你真的是秦汉来的?”

沈兮从小就知道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两人之间的信任也很脆弱,所以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抱希望有谁可以真心地相信自己,但是她当年入职,孙文静是面试官,也是手把手把她从新人带入门的师父,两人认识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况且大家都是行内人,都知道这里面的套路,她原以为孙文静会思考之后再来找她谈,没想到对方却是在第一时间过来质疑自己。

沈兮想解释的话很多,但是千言万语堆积在心里,最后出口的只有“不是”两个字。

“那你的私人账号是怎么回事?这已经违反了公司的管理条例你知不知道?你也是星河的老人了,怎么做事还是这么不严谨?”孙文静顺手捋了一下两边的碎发,冷静下来之后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欠妥,平息了心中的怒火,她尽量放缓语气,“这事一看就知道是有人故意针对你,连以前的照片都找出来了,你好好想想你得罪谁了?”

她和张云旗的那张照片是她保留的最后一张有关她的过去的合照,只有用过她家里电脑的人才会看到那张照片,而自从搬到公司的公寓,到过她家的人只有赵宪超。

沈兮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自己被污蔑,而是她之前就说了,她最讨厌别人不经过她允许去动她的东西,更何况她和张云旗的那些事,连她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现在却被展示在大众眼前,那种感觉毫不亚于被扒光衣服扔上街示众。

沈兮起身要去找赵宪超,在门口被孙文静拦住:“你现在不能走,现在上面肯定已经知道这事,你走了肯定会落下话柄,先等等。”

她觉得浑身的血液全都冲到头顶,如果现在赵宪超在她面前,她一定会掐死他。

公司的处罚下来得很快,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她,直接由HR系统内通知了离职并保留追究赔偿的权利。

几乎是在沈兮被辞退的同一时间,全网就都知道了这事。

【她跟张云旗到底是什么关系?这是商业间谍吧?辞退就完事了?】

【不解恨,这种勾三搭四的女人应该好好教训一下才对。】

【这么说来陶星遥的那些人设都是假的了?天啊,太毁三观了。】

【又当又立,实属典范,这么个人才星河应该安排她出道才对,毕竟那张脸看起来还挺清纯的,不说话的时候就是一纯正白莲。】

沈兮关闭了网页。

这样的谩骂她见过太多,早已经激不起她内心的浪花了。

“兮兮姐。”阮萌萌站在她桌边,整个人有些胆怯。

现在全部门的人已经彻底不理沈兮,阮萌萌过来跟她说话也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毕竟她还要在星河继续做下去,必须要随大流。

突然有人推门进来,阮萌萌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急忙道:“兮兮姐,这段时间你在家好好休息,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说完不等沈兮搭腔,连忙跑了出去。

在家好好休息是自然的,只是她今天到底应该怎么安全走出这个公司?现在公司的大门口已经聚集了太多情绪激动的人,她如果这么光明正大走出去怕是会当场被打死。

沈兮坐在工位上捂着脸,想着安全脱身的办法。

门再次被推开,沈兮以为是阮萌萌又来跟她说什么。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一声轻笑响在她的头顶:“走吧,送你回去。”

沈兮猛一抬头,看见周清和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今天他没穿正装,白色T恤配了一条浅蓝色的五分裤,脚上蹬了一双椰子鞋,看起来像大学生。

沈兮头疼地搓了搓脸:“现在咱俩更洗不清了。”

周清和原本也没想洗清,便也没答话,只说:“你公寓那边的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现在楼区那边你也先别回去,先去我城郊那边的房子躲一段时间。”

不得不说,他想得很周到。沈兮抱着自己整理好的箱子:“那就麻烦你了,把你扯进风口浪尖还得让你替我操心住处,真是对不起。”

她的道歉很是真诚,起码比当年甩了他时的道歉要真诚不少。

周清和但笑不语,把人安全带到了新的住处,临走时叮嘱道:“这段时间我有点忙,你自己不要出门,每天都会有人来送必需品,不要担心。”

见她点头,周清和又说:“那些照片和资料是谁泄露出去的你知道吗?”

沈兮挑了下嘴角,她饶不了赵宪超。

沈兮事件爆出来之后,在有心人的操控之下,她并没有随着时间淡出大众视野,大家好像炒冷饭一般,眼见事情要平息,就有人跳出来重新拉仇恨,如此反复,现在全网已经兴起#寻找恶犬沈兮#的话题。

事件的另外几个当事人倒是没进入大众视野,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沈兮一个人的身上,甚至有人专门开了一个微博,名字叫“沈兮今天翘辫子了吗”,然后每天都会按时发一条微博,内容只有两个字:没有。

今天是这个微博第十五次发博,其间星河也没联系沈兮谈有关违约赔偿的事,秦汉那边除了发了一条澄清说她不是秦汉员工的消息外,也再没有过任何回应。

众所周知,以前星河总是给秦汉泼脏水,现在沈兮出事,大家理所当然地觉得正是秦汉趁机打压星河的好时候,但是秦汉没有,不是不想,而是现在秦汉由张云旗接手,他严令禁止公关部出现任何抹黑星河和沈兮的文章。

为了公司的发展,公关部如张云旗所示,没有诋毁星河,非但没有,甚至还发了让对方挺住的文章。

张云旗坐在椅子里,看着湛蓝天空上点缀着的朵朵白云。其实他在第一时间就想替她澄清,但是彻底澄清意味着他要从根本上撇清跟她的关系,他实在不想,所以只能装死不回应。

事情并没有随着当事人们的不回应而逐渐平息,沈兮的小号下面每天来留言骂她的人数不胜数,有些人已经拿她当“锦鲤”,不停转发许愿。

沈兮已经看到麻木,她现在只等着风波过去后去找赵宪超算账。

晚上,周清和过来了一趟,给她带了些零食。他的工作和生活照常,并没有受到舆论的影响。

也是,人爬到了他的这个高度,一般人都不会不知死活地去得罪。

“我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啊?”沈兮天天窝在屋子里觉得整个人已经发了霉,当明星也是这样过日子吗?每天躲躲藏藏?

“待不住了?”周清和见她站在落地窗前眼巴巴地看着窗外的落霞,觉得好笑。

“太无聊了。”虽然每天有各种各样的人骂她,但是她的日子也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多姿多彩起来。

沈兮顺手擦了下窗户上自己刚刚留下的手印:“陶星遥怎么样了?”

“不是在外地拍戏嘛。”周清和的反应很平淡,“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沈兮蔫头蔫脑地说:“我能出去透口气吗?我要憋疯了,哪怕有人认出我来打我一顿我也认了。”

周清和见她实在可怜,最后同意开车带她出去兜风。

出了门,沈兮活像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孙悟空重新出山一般,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

沈兮将头探出车窗外,直到心头的那点愁绪被夜风吹散,她才开口:“周清和,你带我去我妈家吧,我很久没见她了,她可能会担心我。”

方洁根本不会上网,周清和当然知道她去看方洁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他没点破,车头一转,直奔方洁家而去。

面前的平房一如既往地简陋,白色的墙皮严重脱落,沈兮合理怀疑只要风力稍微大一些,这房子便会连根拔起。

沈兮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回应,她稍一用力,已经快被虫子蛀空的木质门板应声而开,屋里早已人去楼空,连一片纸屑都没有被留下。

很显然,方洁和赵宪超已经搬走了。

凑巧方洁的邻居出来倒垃圾,冷不防看见门前站着的两个人,吓得半天没敢动。住在这里的一般都很穷,像这样衣着光鲜的有钱人不会来这里。

沈兮见有人出来,便上前询问情况。

“请问住在这里的那户人家搬走了吗?”

女人吸了吸鼻子:“上周就搬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连夜走的。”

沈兮一听就确定了她电脑上的资料是赵宪超泄露出去的,她气得捶墙,不死心地问:“您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赵宪超和方洁的电话现在已经打不通了,应该是停用了手机卡。沈兮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惨过,即便是当年她奶奶去世时。不过这样也好,她的一份工作换来了后半辈子的清静,她觉得挺值的。

周清和轻轻拍了下沈兮的肩:“你想找他们吗?”

沈兮知道凭周清和的实力,想找赵宪超是易如反掌,但是找到了他们又能怎么样?总不能真的杀了他,虽然当时事情刚爆出来后她确实是想打死赵宪超的。

她泄了口气:“算了。”

不知道赵宪超是怎么说服方洁的,总之方洁是坚定不移地跟着她的儿子走了,往后也会像之前的许多年那样失联,这大概就是她跟方洁的既定命运。

“走吧,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周清和看着沈兮,这段时间她大概一直失眠,眼底的青色很明显,整个人也消瘦了不少,看起来楚楚可怜。鬼使神差地,他揉了揉她的头发。

气氛顿时诡异地静了下来,沈兮像见了鬼似的抬头看他,正要说话,忽然见他身后的胡同里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地举着相机对着她的方向疯狂地按着快门。

现在她的处境已经很艰难,如果这会儿再被偷拍,她都能想象到自己不是即将躺在棺材里就是晚年要在轮椅上度过,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恐怕都是奢求了。

那两个人见沈兮发现了自己,来不及收回镜头,转头便跑。

为了自己的下半生,沈兮拔腿就追,猛虎下山也不过如此。

“别跑!”她一边跑一边喊,一张嘴,夜风灌了一肚子,险些把她憋得背过气去。

最后还是没追上,那两个人有车,她甚至连车尾灯都没看见。

“完了。”沈兮身子一歪,跌坐在地上,命和腿,她注定要舍弃一样儿了。

晚饭没有吃成,回到家,沈兮不停地刷新着微博。

周清和一如既往地清闲,抱着平板电脑看他的财经新闻。

八点整,沈兮看到自己出现在了热搜第一,内容是“沈兮、周清和深夜相会”,内容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因为有了心理准备,所以看到这条热搜之后她并不惊讶,她现在的流量不比陶星遥差,这段时间甚至有几个小经纪公司打电话要签她。

沈兮点进去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她和周清和的照片,照片里周清和亲昵地揉着自己的头发,动作看起来竟带着缱绻。

缱绻?沈兮恨不能照自己心窝拍一掌,想什么呢?这种感觉怎么会出现在她和周清和之间?

“周清和。”她叫了一声。

“嗯?”周清和低头不知道在平板电脑上写着什么,答得极其敷衍。

她说:“你有跟陶星遥解释过这事吗?是不是她一直对我们有误会?”

刚出事那会儿许文臣跟沈兮分析过始作俑者的动机,对方无非就是看她不顺眼,或者是看陶星遥不顺眼,想给她们点教训,再详细分析一下,许文臣觉得这人是冲着沈兮去的,因为如果想黑陶星遥,是没必要带上沈兮的,毕竟她不是明星。

再后来,沈兮知道了这些资料是经由赵宪超泄露出去的,所以整件事情就明朗了起来。那人的确是冲着她来的,赵宪超一个学生,他即便不喜欢她也不会想到在这方面动脑筋,所以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他。沈兮觉得可能是对手公司,也可能是陶星遥,只是赵宪超现在不知所终,所以她也没有确凿证据。

周清和最后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这才抬头去看她:“我倒是觉得你一直对我和陶星遥有误会。”

沈兮不懂周清和的意思。

“在上大学以前,我确实挺喜欢陶星遥的,后来不喜欢了,直到现在也没再喜欢上。”周清和朝沈兮走了过去,“之前那些年她团队炒的那些绯闻我确实没在意,因为我没有时间关注这些,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周清和走到她面前,缓缓地蹲下。

沈兮被他这一举动惊得不知所措。

周清和轻轻执起沈兮的手,定定地看着她:“沈兮,你懂我的意思吗?”

两人的距离过近,客厅柔和的橘色灯光洒在周清和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使他看起来比白天温柔不少。他说:“我还是很喜欢你,沈兮,一直都很喜欢。”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沈兮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维持着呆滞的状态:“我……”

周清和说:“你不用急着回答什么,我给你时间。”他说完拍了拍她的手背,“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抛下一枚重磅炸弹后就潇洒走人,直到出了门,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才放松了下来。

屋里只剩沈兮还大脑空白地坐在椅子里思考人生。

实不相瞒,她觉得周清和是在放屁,什么一直都很喜欢,自从他们两个人分手之后一直到那天在男洗手间里重逢,其间两人一直都没联系过,别跟她说周清和是暗恋,因为这个词根本不会跟他联系在一起。

良久,沈兮才从他的话中缓过神来,她现在已经被全网黑成这样,哪还有时间去考虑他话的真假?

她叹了口气,继续刷微博,这一刷新,忽然看见她被挤到了热搜第二,第一的内容变成了“周清和的回应”。

周清和什么时候回应的?

她一边想着一边点开周清和的微博,这才看见十分钟之前,他确实发了一条微博,简简单单一句话。

【不存在第三者,之前交往过,现在正在追。】

许文臣的电话像是掐算好了时间一样打了过来,他声音高亢,不知道还以为周清和表白的人是他:“周总是不是太刚了?他真的在追你吗?如果这事真是陶星遥在背后搞的鬼,她的脸现在往哪儿放?”

沈兮无暇顾及陶星遥的脸往哪儿放,挂了电话,她像着了魔一样刷着微博。即便是周清和出面为自己澄清了,有些人在微博下面骂得依旧难听,他们甚至把他都扯了进来。

【呵,真是一丘之貉,现在出来澄清了,之前跟陶星遥传绯闻的时候不是传得挺起劲的吗?那会儿怎么没见他洗白?大家伙儿不要歪楼了,顶我上去,让这对狗男女看见。】

这一条评论是热门第一,得到了八万多的赞。

沈兮搔了搔头,觉得这人恐怕是活腻味了,连周清和都敢骂。

再往下翻,也有理智的网友在分析这件事情。

【你们就没想过这是有人在黑沈兮?这事的当事人可不只她一个,陶星遥那么作,怎么爬了这么久的楼都不见有人喷她?这明显有人控评,某些人的粉丝不要太嘚瑟了,大家要理智看待这件事,不要被人带偏了。】

这条的评论得到了四万多的赞。

看到这里,沈兮觉得有些欣慰,看来网上也是有眼睛雪亮的吃瓜群众的。

她一边吃自己的瓜,一边根据大家评论的线索推理,越琢磨越觉得这事是陶星遥干的,但她一直想不通陶星遥为什么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数,难道这样比较不会被人怀疑到头上?毕竟她也算是受害者,因为谁也不想自己被冠上著名作精的称号。

许文臣再次打来电话的时候,沈兮的右眼皮跟着跳了好几下。

电话一接通,许文臣的声音好像能掀了房顶:“姐妹儿,你什么时候出道?”

沈兮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你没看我们小张总的微博吗?陶星遥这个女人真的是好可怕啊。”许文臣的语气异常夸张,“今天的微博满是瓜田,你和周清和的八卦能让人扒到明年。”

沈兮满头问号,她又刷新了一下微博,发现她被顶到了热搜第五,在她之前的热搜分别是“周清和的回应”“张云旗爆料”“陶星遥手撕沈兮”“陶星遥真实身份”。

沈兮立马点开“张云旗爆料”那条内容。

张云旗的微博上都是关于体育的消息,所以被他置顶的那九张相片组成的微博看着就很格格不入。

照片上,戴着口罩的陶星遥正把一个纸袋递给赵宪超。

类似的照片一共有三张,场景不同,至于纸袋里是什么,大家根据形状都能猜得到,其他的照片则是陶星遥跟不同的男人见面,最后一张是跟她见完面的男人正拿着相机在偷拍沈兮和周清和。

消息爆出来的时候,陶星遥在补眠。昨天她拍的是夜戏,直到凌晨才结束。星河换了个新经纪人刘敏带她,因为对她的所作所为早有耳闻,再加上公司现在对她不是很重视,所以刘敏也不太管她。

陶星遥补眠,刘敏就跑到剧组跟人聊天。

大家见刘敏过来了,眼神有些闪躲,大家刚刚明明聊得热火朝天,此时全都缄口不语。

她假装没发现什么异样,给大家挨个递上水,只说:“大家辛苦了。”

接过了她的水,大家面面相觑,后来有人终于忍不住,问:“敏姐,你家陶星遥没看手机吗?”

刘敏听完那人的话便知道网上肯定又传出了什么有关陶星遥的新闻,便看了眼手机,这一看,只觉得血压瞬间升上来了,她说按照陶星遥之前的咖位,是轮不到自己带她的,敢情罗绮是避难去了。

刘敏维持住体面的笑,原本想辩解几句,但一看张云旗发的那些照片,她觉得越解释越让人看笑话,干脆闭了嘴。

趁大家再度忙碌起来,刘敏去到保姆车上找陶星遥。

“别睡了,起来看看手机。”

陶星遥连续几天熬夜,困得睁不开眼睛,她声音含糊地问:“怎么了?”

刘敏恨不能把她赶下车:“你为什么去偷拍沈兮和周清和?你怎么想的?我没记错的话沈兮是公关部的吧,她得罪你什么了?”

陶星遥原本被人打扰休息,还一脸的不耐烦,这会儿听完刘敏的话,顿时困意全无。

刘敏直接把手机摔在她身上:“自己看。”

陶星遥一张张翻着照片,觉得脸面有些挂不住。虽然当初她决定要做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设想过今天的局面,但那时事情没发生,她始终抱有侥幸心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仍然连评论都没勇气点开。

再回到片场,陶星遥觉得大家看自己的眼神变得不对劲起来,但是碍于她的身份,没有人表现得太明显,大家只想单纯地看好戏而已。陶星遥的戏份还有大约半个月才拍完,他们都想知道,这半个月她究竟要怎么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