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克钦邦后,陆聿便没有让周一再离开自己的视线。

无论是在外还是在小洋楼内,都是一样。

晚上,陆聿在楼下喝酒,他有分寸,在这地方没有让自己喝醉,只是微醺的程度。

他陆聿这一路走来,外人看来也称得上是顺风顺水,毕竟哪怕是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五岁。

这个年纪在一众商业大佬里,甚至称得上是年轻的可怕。

他也以为自己是运筹帷幄,却没成想,此刻看起来像是个笑话。

周一知道他在楼下,刚才也在围栏边看到他在喝酒,但是她什么都没说也没有问。

她跟女儿进行了视频,母女两个聊了好一会儿。

小丫头现在已经能坐在屏幕跟前跟她聊上许久。

一旁的佣人时不时的补充上两句。

让周一能清楚的知道小安安在家里每天都做了什么。

周一看着女儿,不同于跟陆聿在一起时的针锋相对浑身带刺,现在她满身满脸都是温柔。

陆聿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满脸笑意的模样,好看极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一向好看。

但是周一很吝啬于在他面前展出笑容,以前也顶多是略带讨好的笑容。

陆聿斜靠在桌边,就那么看了她良久。

直到周一察觉到他的视线后,没再多说几句就跟安安结束了通话。

“明天,要去看看其他合作商的原材料。”陆聿说。

周一面无表情的点头,“知道了。”

陆聿缓缓朝她走过来,周一马上防备的看着他:“你想干什么?别忘记你自己说过什么。”

陆聿坐在床边,没动她,只是把她的小手放在了自己的掌心,什么话都没说。

半晌,周一顿了顿,说:“你喝多了就自己去睡觉,我也困了。”

“嗯。”陆聿轻声应答。

但是他坐着还是没有动。

周一隐约觉得,他是想要跟自己睡在同一张**,但是她不会同意。

僵持了数分钟后,陆聿回到了外面的沙发上。

周一抿了下唇,这才躺了下去。

夜色寂寥,寂静非常,躺在**的周一能听到外面的虫鸣。

这片本该安静祥和的土地,却处处充斥着血腥暴力。

真的很难让人喜欢起来。

周一紧了紧被子,这夜却睡得并不安稳,凌晨时分她便做起了噩梦。

她梦到自己重新回到了三年前刚刚到克钦邦的时候。

绝望充斥全身。

她的耳边都是惨叫和骂声。

躺在**的周一咬紧了唇瓣,发出痛苦的低吟。

她醒不过来,也逃脱不掉那噩梦的困扰。

直到被人抱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熟悉而炽热的怀抱,让周一感受到了依靠和强有力的支撑,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紧紧的抱住了。

陆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将削瘦的小姑娘搂在怀里,轻声:“一一,我在这里。”

他想告诉她,不要怕。

“谢……萧……”

所有的温情都随着她唇齿间吐出另一个男人名字的时候戛然而止。

陆聿身体猛然僵住,他垂眸问她:“你在……喊谁?”

怀中的女人没有再回答他,但是也足够毁灭他所有的柔情与缠绵。

因为他清晰的听到了。

听到了谢萧两个字。

她在做噩梦的时候,梦到的救世祖,是曾经带她逃脱腾冲的五指山,带她离开克钦邦,给了她重新开始机会的谢萧。

不是他陆聿。

在周一的心中,带给她痛苦的是陆聿,毁了她平静人生的是陆聿。

而谢萧,是救世主,是温柔的化身,是最好的人。

所以在得到温暖臂膀的这一瞬,她会自然而然的将功劳归属于谢萧。

而不是他陆聿。

陆聿沉着眼眸,想要把怀中的女人晃醒,却又在指尖按住她肩膀时,透过迷离的夜色看到了她紧皱起来的眉头。

陆聿缓缓平静着呼吸,最终只是搂着她安眠。

这夜,是周一来到克钦邦后,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次日清晨,她还没有睁开眼睛,就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睡得好时心情自然就会变得很好。

她现在心情就不错。

她起身洗漱时,发现陆聿还在沙发上睡觉。

他个子高,睡在沙发上时,一条长腿曲着,一条腿就耷拉在下面,身上本该盖着的毯子掉落在地毯上,一手压在脑后,一手随意的放在胸前。

周一只是那么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走入了洗手间。

陆聿缓缓睁开眼睛,沉眸看向她消失的方向。

若是周一细看,就会发现他的呼吸有些乱。

那是匆促起身奔跑所致。

他像是做贼似的,在她有了要醒来的迹象时,匆匆从**起身来到沙发上。

不然,若是她醒来发现两人睡在一起,不知道又会说出什么让他生气的话语来。

在周一细细刷牙的时候,陆聿出现在她身后,长臂从一侧以一种拥她入怀的姿态,拿起了自己的牙刷。

看到镜子里两人似乎很亲密的举动,周一刷牙的动作一顿,但是她却没办法指责什么。

因为陆聿完全都没有碰到她。

陆聿拧了牙膏,就站在她身后刷牙,周一都害怕他会把牙膏泡沫掉到她的头发上,只好不情不愿的把一侧的位置让了出来。

陆聿唇角微勾,站在了她身旁的位置。

只是好心情没能持续多久,洗漱完的周一就接到了谢萧关心的电话。

谢萧说等她出差回来,想要跟她好好谈谈。

周一点头说好。

两人心中都怀着事情,并没有交谈多久,但陆聿的眼神已经几次三番的射过来。

眼神之中都是不耐烦。

陆聿问她:“昨晚你梦到什么了?”

周一吃饭的动作微僵硬,“不记得。”

陆聿顿了几秒钟后,说:“……你那个创伤后遗症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有心理压力,既然你还记得当时……是被关在什么地方,我跟你过去,把……”

他想一把火把那地方烧了,带着她恐惧回忆的地方没有了,也许就不那么怕了。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见效,但试试总归是好的。

让她亲眼看到那地方覆灭。

但是他轻飘飘的一句“不是什么大事”听在周一的耳中却就是另外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