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人大会一结束,听说铁树也正式出院了。我高兴地想,这回作协换届指日可待了。可上班一看,盛委、铁树的影儿都没见着。司机说盛委到人大那边开常委会去了。挺晚才见到铁树,他却一副精神头明显不足的样子。我问他作代会材料组是不是得开个会,他一点心思也没有说,过些日子看看再说吧。

不一会儿盛委妻子乔小岚打来长篇电话,她说盛委昨晚又和她打起来了,她想乘机正式提出离婚……我心又是绳勒似的一紧,说,作协刚刚好点,你就耽谅他点吧!

她说,耽谅十回二十回行,谁能耽谅他一辈子啊。一点点小事就发火,骂人,摔东西,这才刚选上个破人大常委,要是选个省长就更了不得了。就因为他女儿来要钱,他到外屋背着我给,我说你就在屋里给呗,好像你在家里受气说了不算似的……这下坏了,他就开始骂我,说这是我家,你不愿呆你滚!我也不让份说他,你现在好了,又想找外人就让我滚了,我在你家早都呆够了,我走!他不讲理了,说我,你自己上赶来的,不是我请你的!我说他,你说话要凭良心,当初你老伴没死时我看你可怜,给你送饭,是你硬说要和我结婚的,死皮赖脸说没有我活着没意思了,我才嫁给你的,怎么成了我上赶的?我故意让他女儿听见,让她们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人!他说我是堂堂正正的男人,是省人大常委!我说你前几天怎么不这样说,你常委怎么来的,你没让我找组织部领导帮忙吗?怎么你刚当上就开始厚颜无耻了!他让我说得面子挂不住了,一下端起饭锅要打我,我胸一挺说你打吧,我一动都不动,我看你堂堂正正的人大常委怎么打人,法可都是人大制定的!他气得脸都哆嗦了,抄起一个啤酒瓶子到厅里摔得稀碎,摔完自己踢门走了。等到晚上回来看碎玻璃还没扫,又气得摔摔打打。我也不理他,饭摆好了我也不叫他,孩子也不管他叫爸,是我不让她们叫爸的。这回我不能再在他家当保姆当奴隶了,我肯定和他离婚!他老伴就是这么硬让他气成癌症死的。跟他这几年我头发白了多少啊,我可不能等着得癌了……

这时,盛委从人大那边回来了,笑着把头探进我办公室,招呼我吃午饭,我才把乔小岚的电话挂断。

往食堂走时,盛委说他在人大会上和有关领导谈了“造屋”的事。他说此事大有进展,省领导已同意先贷款开工,本息都由省里还。他再三强调说,离开作协前,一定把造屋的事完成。他说时脸上丝毫看不出刚刚在家打过恶仗。他眼瞅要走的人了,还一心抓造屋,这劲头叫我感动。

饭后盛委带我和基建办的人出去看房基地,把省计委的同志也叫上了。虽然没叫铁树,我心情也不错,造屋的事毕竟是有进展了。从转业起就盼着的作家大厦,这回真的看到前景了。内务部辛主任和罗墨水,两人一个莫名其妙一个模棱两可的笑声混合着,一阵接一阵,好像作家大厦就要竣工了似的,而且功劳不在盛委,而是他俩的。我心里也不同他们计较了,不管谁的功劳,只要快点建起来就好。

快下班了,铁树过我办公室说,妈的,我这不争气的身体又完蛋了,马上又得入院。

我当时没理解他刚出院马上又入院的意义,当我将省委督促换届的情况当好事汇报他时,他漠然置之,我才明白,换届对他可能不是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