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委终于上班啦!他已有半年多没上班了。他曾几次说过,省委不给个说法,他是不会上班的,看来省委一定是给他说法了。省委具体给了他什么说法呢?光是让他去省人大恐怕不行吧?铁树怎么办?但不管铁树怎么办,盛委上班肯定是按省委意图开党组会,安排换届的事。
他召集党组会,不是在上班的第一天。第一天机关的空气很微妙。铁树到班后,我劝盛委过去打个招呼,盛委不去。我说那你碰面总得和他打个招呼哇!盛委说碰面打招呼可以,不能过他屋去打招呼。
我又到铁树那屋劝他过盛委屋打个招呼,铁树说,当差上班是应该的,他不来是不对的,我过去打什么招呼?
我说,碰面打招呼总是应该的吧?他说,碰面打招呼可以,他召集党组会我也应该参加。
所以盛委上班第二天召集的党组会,就是在这样的尴尬气氛中开始的。通知九点开会,我和求实分别于八点半和八点五十分去告诉铁树,铁树八点五十八分进的会场,即盛委办公室。
铁树进屋时盛委用目光迎了迎,想表示打招呼,但铁树没抬头就坐到南侧沙发上了。盛委的位子在西侧,面向东而雄踞全屋之首。如果各自都正视前方的话,他俩的目光正好垂直成九十度角。盛委宣布开会时,铁树和他的目光正是这个角度。这使气氛很是紧张。
好在盛委宣布开会并说明了会议议题后,向铁树打了个招呼,说,老于同志就这么开吧?铁树并没侧过头与他的目光呼应一下,而是仍垂直着说,开吧。
会就沉闷地开始了。
为了尽快打破尴尬局面,我首先发言,紧接着是求实。我俩配合着尽量给盛委和铁树创造搭话的机会,后来终于使他俩搭上了话。他们语气都有意温和些,中午又在我的撮合下坐到一桌儿吃饭了。这使我和求实心情好了许多,使下午继续的会得以顺利进行完。
党组会研定了两件大事:换届和造屋。这两件事不仅我盼,作协大部分人都是这心情。今天的会把这两件事定得都很具体:成立了三个作代会筹备小组。盛委统筹抓组织联络,求实为副组长;铁树和我分别为文件材料组正副组长,负责工作报告和会章修改,及省委祝词等主要文件材料的起草。造屋的事也分了工,可谓成果不小。
这次会每人都态度平和地发了言,虽开了整整一天,但没觉累,我便愈加把话题往欢快气氛上引。快结束时我用玩笑赞美了一番两位主官儿,目的是让他们俩更自然一些。我说,咱们作协的党政一把手有个共同特点,每人都有一句自造的工作用语。盛委同志好说“空手套白狼那么好闹腾的哪”,铁树同志好说“人吃马嚼的哪不得钱哪”。
铁树说,人吃马嚼不是我的口头语儿,“艄公不努力耽误一船人”,这才是我的话!
我说,这两句你都好说,前一句说的是群众,后一句说的是领导。盛委书记那句是光说领导的。
盛委说,咱们这样熊单位,干啥不是空手套白狼?新建办公楼这么大的事,到现在还不等于让咱们空手套吗?白狼就是白脸狼,那么好套吗?一千万的建房资金,这是一只大白狼,得费多大力气才能套住哇!省里这帮白吃干饭的,就空嘴拿话舔惑咱们!
铁树说,咱不敢说省里是白吃干饭的,但作协的事儿,多是空手套白狼是事实,我他妈不就这么套了七八年嘛,白狼没套住几只,倒是把自己的头发套没了不少,脑袋不就这么套成光明顶的嘛。
铁树的话里虽然也带出点弦外之音,盛委脸上还是露出了笑容,散会时他主动指着铁树的“光明顶”说了句笑话:在铁主席的光辉照耀下,我们空手套白狼吧,作代会指日可待,作家大厦也已见光明顶啦!
铁树淡淡回敬了一句,我铁主席只能光辉照耀一下,怎么套也得在你盛书记统帅之下呀!
铁树极短的一句话,却道出了中国的领导体制:主席是党组副书记,书记是副主席,但党是领导一切的。
盛委说:在你铁主席光辉照耀下,在我们共同统帅下,换届和造屋都不在话下!
铁树说,省财政的一千万,能套到手,那才真是不在话下了。套不到手,就得在话下边悬着唠吧。
盛委说,省计划会正在开,盘子一定就妥了,问题不大,去年我跟好几个省领导已打过招呼!
铁树说,但愿如此!
晚上刚到家,铁树就来电话说文联有人给他透信,省计划会的盘子定了,没有文联和作协的份儿,并且很快就要把盘子端给省长签字了。他叫我赶紧告诉盛委,并嘱咐我跟盛委说,他铁树亲自打电话找过盛委两次,都没人接电话。我当即打电话找到盛委,盛委说,马上告诉铁树,明早上班我们一同去找常务副省长,找完接着再开一次党组会,专题研究一次套白狼的事。
常务副省长没找到,但盛委和铁树两人直接通了电话,这在我看来,甚至不亚于找到省长。党政一把手通话了,没有比他俩的沟通更让我感到痛快的事了。他俩和睦,办公楼小点也没关系!
党组会接着开得又不错,进一步明确,盛委集中全力套白狼,铁树和我全力搞作代会工作报告,争取这两件事都在一个月内见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