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齐峥良好的通话环境,沈宜然甚至提早结束了线上会议。

在百无聊赖翻看设计稿时,终于手机来了通话,接听后两处都是一样的寂静。

“你睡好了?”沈宜然先问。

齐峥其实没睡多久,醒来之后还和医生沟通过许久才打来电话,“睡好了,你呢?是不是马上要去接早早?”

“嗯,所以只能和你说二十分钟。”沈宜然放松地靠在沙发上,现在她已经能自如地和齐峥谈论起初霁的事。

齐峥有些后悔自己起晚了,但这两天连轴转,他一沾枕头就没控制住。

此刻思念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竟比休息几小时还要松快。

“没事,十分钟我也满足了。”

“......你打来就是跟我说这个吗?”

齐峥静默几秒,回答:“有很多的话想说,但看不见你表情我又觉得说来没意思,最迟后天中午前我就落地苏城,到时候再慢慢跟你讲。”

轻声慢语让沈宜然红了脸,但嘴上依旧冷淡:“那你打电话来做什么?都说可以等你忙完。”

“太想你了,闲聊两句话我也能安心一点。”齐峥喟叹一声,“宜然,从前是我不解风情,电话都与你打得少,现在三十多了,才突然开窍,你会不会觉得很烦?”

这是什么让人两难的话,沈宜然竟不知道齐峥还有这样一面,如此低声下气,她要再说烦,那不解风情的人不就变成她了。

但她早就成熟到可以应对自如,就像周冉说的那样,你真心喜欢,还不愿花时间多哄两句吗?

“我说烦你就不打了?”

齐峥当然说不,“是你心软包容我,是我有福气。”

好牙酸的话,但电脑屏幕映出沈宜然一张笑脸,她说:“齐总不觉得分身乏术吗?和卫轩开会都要挤时间,还有空一直和我闲聊。”

齐峥大方地回:“事业和家庭我还是分得清的。”

沈宜然揶揄他:“这六年你在谁身上实践这么多?以前没听过你一句好话。”

“宜然。”齐峥喊得很郑重,“我只有你,不管是六年前,还是你离开之后,一直到现在,我都只有你一个。”

谁不是呢,但这话沈宜然不敢说出来,怕人高兴过头。

她看着时间,要挂电话,“马上要放学了,我先挂了。”

“宜然......可不可以,也说你很想我?”

从前在一起时,她都说不出这样的话,但一双眼里全是情意。现在隔着万里,她更觉得没有必要,为何不早早凝视她内心呢。

齐峥已经从沉默里得到答案,他知道现在不能逼她,他也有耐心慢慢等。

“没关系,我想你就行了,你先挂吧。”

沈宜然按下红色按钮,然后对着通话框久久出神。

付出不平等的感情注定无法长久,她不希望齐峥现在像个拼命补偿的人,不管是对她自己还是对沈初霁。

他们之间的往事注定无法消除,但有机会可以重新开始。

沈宜然低下头,掌心隔着衣服放在小腹狰狞的疤痕上,每次她回忆起怀孕时的事都会再恨一次,恨齐峥更恨自己。

若不是他拉她进爱的漩涡,若不是她在爱里迷失自己,何故会伤心离开向往已久的城市,抛弃自己所有理想蓝图。

就算周冉的事已经慢慢释怀,但那日在寺中她几乎死过一次,她忘不掉心冷的感觉,好像那刻已经感受不到心脏跳动。

若不是身体里还有另一颗顽强的心脏同她一起存活,她似乎都撑不过那段艰难的日子。

她不愿再如履薄冰。

又过一天,海城机场国际出口,裴路终于见到阔别三天的人。

“我从来没觉得万起这么风雨飘摇过,要不是你提早把开发案拿下来,我觉得股东们现在要吵翻了天。”他接过齐峥的行李,又问:“不过为什么非得赶红眼航班回来?今天上午到也是一样的。”

齐峥俯身钻进车里,合上眼解释:“我在机场附近订的酒店,等会儿把事情处理完,上午十点我要往苏城飞。”

裴路皱眉:“你才睡几小时?身体完全好了?”

齐峥打开车窗透气:“已经好了,邮件你回复过了吗?如果没回下午我会去找卫轩。”

“你是为了项目回去还是为了人?”

“都有。”齐峥已经架上眼睛在看电脑,“后续事情结束之后我还要再回美国,齐念估计这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万起还是先交给你,我会一直在线上跟你保持联系。”

裴路当然不会推辞,只是他太担心齐峥身体,劝道:“你不要用力过猛,到时候人没追到自己身体先垮了。”

齐峥叹口气:“怎么一个两个都要提醒我人还没追到这件事。”

裴路乐了,也没再挖苦他。

万起这次和奇美的合作在业内众人看来是十分意料之外的事,特别近年来内地政策偏向港城企业,地产本来万起独大,难道现在奇美还要来分一杯羹吗?

底下有人急,就有人会出主意,这事本来联系不到齐峥身上,他坐高位,很少关注这些事,但那人居然是沈初霁学校同学的爸爸。

叫什么他已经忘了,以至于黄雅突然告诉他有个叫胡盛的人在外胡说,他还在记忆里检索了好一会。

“齐总,这个胡盛只是想求和您见面的机会,所以并没有说......说您女儿的事,只说您已经结婚了。”

齐峥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被沈宜然误会他用舆论来逼迫她,“他只在徐庸面前说了这话吗?”

“是的,徐总和林总关系好,这事他听到了就压了下来,只说人喝醉了胡说。”

齐峥思虑片刻,还是说:“先送我去香象街吧。”他不想沈宜然多等他,她已经等得够多了。

一路枯黄风景倒退,好像泛旧的往事一一从眼前掠过,直到来到二层小楼门口,才有鲜艳的颜色出现在眼里——

是他之前送过来的干花。

他做了很多,但只来得及送过来两束,其余都放在家里。

原来,他给出的钥匙,不是没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