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峥睡一觉醒才忽然想起房间有人进来过这件事,他开了窗透气,想最好明天就搬进九号。
突然听见几声砸墙声传来,这声音在不隔音的小旅店里格外清晰,而且他回海城之前也莫名出现过几次。
齐峥披了外套打开门,发现老板朱辉正从他门前经过,是往电梯的方向。
朱辉看他忽然打开门吓了一跳,讪笑着说:“齐先生这么晚还没休息啊?”
齐峥冷眉冷眼:“被你吵醒的。”
朱辉本以为齐峥还没回来,想趁早解决这件事,结果刚巧撞上,他装傻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实在抱歉......”
“等一下——”
齐峥叫住他,忽然问:“走廊上有监控吗?”
朱辉挠挠后脑勺说:“我们这是都是自己家房子改的店,哪会安这种东西......”
齐峥又问:“这一层就住了我一个人吗?”
“是啊,现在是淡季,这边也没什么人来。”
齐峥看走廊尽头黑洞洞的,大概又是为了省电没开灯,除了自己门口透出的光,其他地方一丝光线也无。
朱辉急着走,又催了两声:“齐先生,那您早点休息......”
齐峥没说话,直接关上了门。
月光浅淡地透进窗户,照在齐峥拢翳的眉眼上,他难得犯这种糊涂,这旅店消防完全不过关,之前应该就是被查才想整改,不仅没有安全出口的标识,整一层连个消防栓都没有。
他完全没了睡意,思绪被搅得一团乱,此时又把工作当消遣,看一夜数据又是一晚到天亮。
第二天他走得很早,看天气预报又要下雨,苏城就是这样,一场秋雨一场凉,月初温度和九月天差地别。
林瑞一进办公室就被吓一跳,齐峥和黄雅齐齐坐在桌后,倒显得他很误工。
“还好万起有你们撑着,我这种人才好偷点清闲。”
齐峥伸手问黄雅要资料,边说:“今天把所有一级资质都检查一遍,以后每隔半年都要检查。”
林瑞又吓一跳:“之前不是三年吗?”
“今天改。”
苏城分部才六年倒也不难,只是林瑞还是好奇齐峥为什么从海城一回来就找事,等走后悄悄问黄雅:“这是抽的哪门子风?”
黄雅耸耸肩:“因为齐总住的那家旅店消防检查没过,他恨一切硬件条件不过关的建筑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瑞纳闷:“我还真不知道,主要齐峥这个人太厌世,我以为他恨这个世界。”
黄雅发现林瑞也就深沉了一年,现在依然不着调,收起电脑回了自己桌子,临走前说:“我下午去盯齐总新家的事,林总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在热浪里滚了好几遍,黄雅终于可以上楼凉快一下,十几万的沙发坐起来好像和便宜的也没什么区别,但她只敢坐着边边,生怕大腿上的汗留下印子。
再下楼日头就不在头顶了,黄雅这次没把车开进来,走出巷子,刚至路口,又和沈宜然迎面撞上。
沈宜然先打招呼:“黄雅姐,怎么没打伞?”
罩在阴凉里果然好受许多,黄雅之前的习惯隐隐复苏,差点又和沈宜然说起齐峥坏话,忍了忍只说:“伞落在齐总旅店房间了,懒得来回就没拿。”
沈宜然没想到齐峥还住在那里,也不知道他娇贵的身体受不受得了苏城的潮湿。
她往里看,知道黄雅这次也是从梧桐路出来,问道:“在这里的工作还没结束吗?从万起过来应该路程很远吧?”
黄雅也觉出几分巧合,试探着问:“小宜然,你家住这里面?”
“还不算,只是刚买,还没装修完。”
黄雅脑袋晕晕的:“......你买的几号啊?”
“12号。”
那就是只隔一栋房子!
黄雅没想到齐峥胆子这么大,直接住到了人旁边,万一看见沈宜然和卫轩有什么亲密行为,那不是给自己找堵吗!
她最近全在交接苏城的工作,也没空去了解老板的八卦,只知道沈宜然好像确实结婚有了孩子,而且老公就是卫轩,但看现在的情况,自己老板分明就是想为爱做三!
黄雅心凉一半,觉得万起的风骨从上面就开始歪了。
“12号挺好的,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沈宜然点点头,客气地说:“有空一起吃饭。”
黄雅走后,沈宜然又看着她的背影思忖许久。
她不觉得这是巧合,黄雅没那么闲,路过九号时,她抬头看了眼窗户打开的二楼,似乎业主已经入住。
会是齐峥吗?
突然决定在这边买房子,要求还只是离香象街近,加上黄雅两次出现,她只能想到是齐峥。
但不管是他还是自己,买房的事都已经尘埃落定,而且早一步的人是他,她也没法说这是预谋。
等暮霭漫天,沈宜然接沈初霁回家时,她竟不自主看向对面那间旅馆,从去海城后,她回来没再看见过齐峥出现。
但这念头也就一晃,她又觉得不复相见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齐峥出现在她们进巷口的下一秒,这次他的车只在旅馆门口停了十分钟,然后便拎着包走出来。
他习惯性地进了便利店买口香糖和水,出来时又在常站的路灯下等了一刻钟,正对面的风景,他已经看了一个月,但已经足够抵他这六年的愁。
鸣笛声是在半夜忽然响起的,这声音就停在不远处,齐峥倏地睁开眼睛,走到阳台上看,旅馆的方向竟然火光冲天!
齐峥眉心直跳,没想到仅一天他忧患的事就发生了。
等不及换衣服,齐峥在睡衣外套了件风衣就跑出去,想到便利店晚上只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在看店,他心里就隐隐不安。
但从路口就已经拉上了警戒线,齐峥绕了几圈,总算能看到便利店的情况如何。
那杆路灯下旅馆老板正在哀嚎,没一会就被消防员拖着上了救护车,齐峥冲过去,厉声问他:“周叔呢?!”
朱辉眼神已经涣散,似乎是看见自己家产散尽,一口存着的气也撑不住,直直倒在了车里。
齐峥呼吸急促,看只来了一辆救护车,又问护士:“有没有老人受伤?”
“现在还不知道!如果你是楼里人家属!请不要冲动!”
......
火是从旅馆一楼烧起来的,旁边的便利店不能幸免,门头已经被烧了一半,喜羊羊的摇摇车在火光里慢慢融化。
灼热的火舌还在向上舔,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齐峥站在人群外,耳边一阵轰鸣。
蓦然,眼前掠过一个人影,散乱的黑发擦过他的手臂,烧焦味里他分不清是不是沈宜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