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娇荷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又不想说空话来糊弄人,只伸手拍了拍小铁的肩膀。
小铁抿唇笑道:“杜姑娘别担心,我这是高兴的,幺子能对姑娘有用,他若是成事,以后在北国也能生活得很好。要是不想在北国,也可能回到庆国来替穆王办事。”
不管出路如何,怎么都比以前好。
而且幺子喝药不算久,还有时间慢慢等着解药出来。
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小铁哪能不替这个一直当做是弟弟的人高兴?
杜娇荷心情有些复杂,却听朱夫人说宫里有赏赐送来。
她赶到大门口,之前带着自己去宫里的老嬷嬷笑着道:“摄政王领兵出战,多得杜姑娘操持内务,这是太后娘娘的一点心意。”
说一点,却丝毫不少,满满当当十几个箱子摆在院子里。
杜娇荷上前打开其中一个,险些被里面的金银闪瞎眼,她挑眉道:“无功不受禄,太后娘娘也太破费了。”
这么多金银,足够她去买几车药材回来给钱婆子。
老嬷嬷见杜娇荷有些心动,连忙道:“太后娘娘心疼姑娘,这都是娘娘的体己,没用挪用内库,只是一个长辈的一点关心罢了。”
一点关心就送来这么多的金银,再多关心点岂不是要把院子都塞满的金山银山了?
杜青莲在杜娇荷身后隐晦地皱眉,总觉得太后突然示好是不安好心,想着自家姐姐肯定不会收下。
谁知道杜娇荷笑吟吟道:“那就多谢太后娘娘的体恤了,毕竟穆家军不少儿郎行动不便,将军素来仁厚不愿意丢下他们,养这么多人,吃的喝的穿的都要费钱。”
太后估计看出她缺钱了,因为陆续开了那么多的店面做买卖。
杜娇荷的确缺,还多多益善,既然太后愿意送,她就笑纳了。
老嬷嬷原本也以为需要费神劝说她收下,谁知道这么顺利,顿时呆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姑娘愿意收下,那是再好不过了。”
她亲自送老嬷嬷出门,又让朱帘和朱旬帮着清点箱子里的金银数目。
杜娇荷扭头见自家妹妹嘟着嘴巴满脸不高兴,不由笑了:“怎么,觉得我不该收下这些吗?”
杜青莲道:“太后早不送晚不送,偏偏王爷不在的时候突然送这么多金银来,怕是没安好心。姐姐就这么收下,被王爷知道后会不会怪罪?”
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太后这是想要笼络杜娇荷,怕是想给穆王添堵。
等穆王知道后跟杜娇荷离心,那该如何是好?
杜娇荷笑道:“放心,此事我会写信给王爷的。而且我们的确缺银钱,这次不要,太后娘娘肯定也会找其他借口送来,还不如第一次就收下,叫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杜青莲没好气,什么印象,贪财的印象吗?
“贪财没什么不好,太后娘娘给王爷送美人,也是想要示好。可惜王爷不爱美人,也是不怎么爱财的,反倒我却喜欢这些,不就赶紧投我所好了?”
杜娇荷眨眨眼,穆王要是毫无弱点,总归叫京城这些人坐立不安,她是穆王的软肋,如今有一点错处在,那些人才能放心,不再费心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杜青莲细细一想也是,要是杜娇荷不收下,太后三番两次找借口送东西来,搞得大肆张扬的反倒不美,还不如这样安安静静地收下。
等第二天她听说那些小刺客去卖东西的时候提一句“太后体恤穆家军那些身有残疾的儿郎,特地挪了体己作为抚恤金送到穆王府”。
消息一出,大家对太后赞不绝口。
杜青莲疑惑:“这样一来,姐姐岂不是帮太后的名声更上一层楼了?”
明明太后送了把柄来,杜娇荷不生气就罢了,还帮着造势,心肠也太好了吧?
以后太后岂不是更加嘚瑟,指不定还要用什么招数来欺负杜娇荷。
杜娇荷无奈一笑:“傻丫头,如今太后才要头疼,风头盖过了皇上。如今百姓只知道太后心善,却不知道皇上做了什么。”
太后在民间的名声越好,朝堂那些大臣就越担心和紧张。
毕竟以前有过太后垂帘听政,他们哪里不担心这个小才人会不会学一手,然后把小皇帝压下去?
杜青莲一愣,顿时欢喜了:“原来如此,还是姐姐厉害,这就反将一军,太后怕是要气死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送了这么多金银来,太后还没来得及肉痛,把柄捏在手里转眼就被杜娇荷废掉了。
直接送给杜娇荷自己来花用,跟送给穆家军行动不便的儿郎们,两者是截然不同的。
还以为这丫头贪财,二话不说就收下了,原来在这里等着。
小皇帝看着太后又团团转,小脸满是无奈:“都让母后别招惹杜姑娘,她是穆王看上的女子,哪是一般人?”
这次杜娇荷是手下留情了,下一次就未必了。
毕竟太后再是心思不纯,送去的金银却是实打实能帮上忙的。
就是最近太后估计没机会再骚扰杜娇荷,没见大臣们的折子跟雪花一样送进来,全是暗地里指责太后在收买人心。
天知道太后哪里想收买穆家军的人,明明只想收买杜娇荷!
小皇帝看了看就让人转送给前线的穆王,作为摄政王的确需要处理政务。
以前都是穆王先看一遍才送到小皇帝这边,如今穆王出征,顺序就换了过来。
太后不高兴了:“怎么还把这些折子送去给穆王,还嫌我丢脸丢得不够厉害吗?”
小皇帝皱眉道:“母后想什么,穆王迟早都会知道,我们瞒着又有什么用?而且我越是坦**,穆王才会更放心。”
以前作为十二皇子,他装着天真烂漫,才叫先帝如此喜欢,最后还让人护着自己出宫。
所以小皇帝很明白,年纪小但天资聪慧的他是绝不能那么早暴露的。
除了太后之外,谁都不知道他如此早慧,正是这一点才能叫穆王和朝中大臣彻底放心。
“我还需要时间,母后就别添乱了,安分些不好吗?”
太后看了他一眼,有些不甘地应下,心里却隐隐有些害怕。
这个儿子虽然是从她的肚皮里生出来,却早慧得可怕,每次那双懵懂的眼睛在自己面前变得黑沉沉的,都叫太后有些害怕。
太后安分下来,杜娇荷又收了不少店面,几乎都是上下两层。
下面一层是百姓能随意看的,上面一层则是权贵才上去,楼梯也是单独在另一边,不会跟一楼的人碰上。
这让彰显身份的权贵很满意,让好奇进去的百姓也很放心,免得碰上权贵要是失礼了给家里惹祸。
一楼卖得不贵,大多都是薄薄的银镯、银项圈和簪子之类的,其中有实心也有空心,平常百姓遇上家里有喜事,咬咬牙也能买下一两件来。
请的掌柜是穆家军里会算账的,家里老父亲就是账房先生。
他原本以为杜娇荷心善,想让平常的百姓也能买得起首饰才会把店面分成上下层,要是只接待权贵,收入会好上许多。
然而等掌柜一个月下来看账,发现一楼的银钱比二楼还多,以为自己记错了,重新算了几遍送过来还觉得不可思议。
杜娇荷解释道:“别看那些首饰简单,价钱也不高,百姓人数多,咬咬牙也能买,买得就不少了。楼上的权贵虽然来的人不多,挑上一件的价钱就抵得上楼下几十件,但是如此贵重的首饰,权贵也不可能一个月买上一套。”
楼上的价钱确实不低,尤其手工精湛,全是杜青莲亲自画的图样,老师傅亲手做的,件件都是精品。
权贵买上一件就能炫耀好一阵子了,没必要每天都跑来买。
但是嫁娶的人家遇上好日子,一家子去一楼买上整套头面的却不少。
这么算下来,反倒一楼有赚头,积少成多了。
掌柜对杜娇荷是佩服得很,原本的担心也就彻底消失,乐呵呵让人多做点首饰放一楼,不必太精细,却也不能敷衍了。
每套头面总不能都一样,叫百姓出嫁的时候,自家难得的女儿头上的首饰跟夫家的小姑子完全一样了,岂不是尴尬?
价钱不贵,首饰却看得上用心,一楼的生意越发好了,这就叫其他首饰店面的买卖不如以前。
他们咬牙切齿,不敢跟穆王府的人硬碰硬,就一起哄抬银价来。
不是说杜娇荷手上缺钱,如今的银子价钱高了,她吃不下多少,做的首饰少了,生意就不如以前的。
就算再好的手艺,没有银子在,他们还能做什么?
掌柜一听到风声就跑过来,倒没有多少慌张:“原本就担心买卖好了有人眼红,朱先生早就囤了不少材料,凑合用上一个月是足够的。”
但是一个月后怕就不够了,他琢磨着要不要派人坐船南下买一些。
这些京商能哄抬京城的价格,没道理手能伸那么长到南边去。
只是南边的商人素来狡诈,说不定消息灵通会坐地起价,到时候就白跑一趟了。
杜娇荷让掌柜宽心:“库房里还有两箱素银,你带回去给就是。若是不够,我回头再想办法。”
说是会库房,却是她的私库,东西也是太后的赏赐,掌柜说什么都不肯收下。
铺面得来的银两,一部分采买药材,一部分是买粮食和肉类送去京郊大院给儿郎们,余下的大多又要投入到店面的材料里头。
杜娇荷送出手的银子,最后根本就没回到她手里,掌柜哪里乐意让她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