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铁听后面色很平淡:“殷国那些人手段一向这样,那些乞丐也是见钱眼开,一看到这种东西就该躲得远远的,有命拿着都没命花这个银钱。”
他让幺子点清楚人数,没落下人,喝了点破庙后头的井水,每个人身上抱着个破旧的竹筒,里面能装点清水带在路上喝。
小铁还特地去破庙后面弄了一个小竹筒给杜娇荷:“杯口的倒刺没时间磨平,你喝的时候小心点儿。”
杜娇荷笑着道谢,冷不丁听见他问道:“那件值钱的衣服是你扔到那条巷子的乞丐窝里的吗?”
她一怔,抬头看向小铁,他小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你不用担心我会揭穿,看你不像是坏人,又帮着我照顾小言。只是刚才幺子说的时候,你的表情太明显了。”
不止是他,就连幺子多多少少都能猜出来。
没说就是给杜娇荷一点面子,他们也没打算出卖同伴。
“谢谢你们了,我是被殷国人抓住,好不容易逃出来的,那几个乞丐真的被杀了吗?我只是想要毁掉那条裙子,扔在不同的两个巷子里混淆视线。”
小铁见她内疚的样子嗤笑道:“放心,那几个乞丐不是什么好人,经常欺负我们。要不是他们在,我们也不会赶到角落特别小的箱子里藏身,又经常讨不了吃的。”
明明都是乞丐,这些人只会欺善怕恶。在外人面前点头哈腰一副奴才的样子,转过身来却对同是乞丐的他们拳打脚踢。
“上回还把小言踢伤了,幸好没什么大碍。今天临走前,我特地让幺子绕道过去,也是想出一口恶气才离开,总不能就这么便宜了这些人。”
好在这会儿不用出手,杜娇荷就帮着报仇了。
她摸着鼻子,小铁这是安慰自己不用内疚,那些人是咎由自取?
“而且他们是见财起意,你丢的衣裙也没在特别显眼的地方,他们一看着东西就该警觉。”
但是那些乞丐不但没警觉,还为了争夺好东西打起来,才会被殷国人那么快发现的,也是活该。
小铁说完,挥挥手就让大伙儿继续走了。
杜娇荷问道:“你们打算去哪里?不如南下走?毕竟那边要暖和点,往北就太冷了,我们身上的衣服太单薄了一点。”
“是打算往南走,只是去哪里我还没决定,哪里合适就在哪里停下。”小铁又回头看她,说道:“要是南边有你的亲人在,你直接过去投靠也行,不必带上我们。”
看杜娇荷的样子不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举手投足太随意了一点。
而且如果是大家闺秀,别说装成乞丐的样子,就是脸颊脏一点都要晕过去。
小铁就见过几个大家闺秀因为小二泼水的时候没注意溅了一点水珠,就要把穿着的绣花鞋扔掉重新买新的,一脸嫌弃得快要哭晕过去的模样,叫他大开眼界。
杜娇荷摇头:“我家虽然不富裕,多几双筷子还是可以的。而且你帮我离开城门,我也想报答一二。看小言的样子似是身子骨不太好,我家有个嬷嬷会一点药理,尤其一手药膳做得很好,能帮小言调理身子,起码要健壮一点。”
如果只有自己,小铁自然不乐意依靠别人。
但是提到小言,他就犹豫了。
这个弟弟的身板确实不怎么样,跑几步就喘气,瞧着就是不长寿的样子,可惜他们温饱都成问题,看病就更难了,才会一直拖到这个时候。
小言越来越瘦,小铁也担心他会长不大,便转身回去跟其他人商量。
大多数人对杜娇荷还抱着警惕的态度,不打算跟着她回去,谁知道这人说的是不是实话,过去说不准就被绑为两脚羊。
他们沦落乞丐多年,早就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了。
小铁也不恼,只说他们可以不跟着走,自行离开。
最后三三两两走了,只留下幺子一个,他咧着嘴笑道:“我就跟着铁老大了,当初要不是你给一口吃的喝的,我早就没命了,而且小言不大,我还能帮把手。”
他也是不相信杜娇荷的,可更能明白小铁想救小言的心,便打算跟着一起去,起码两人能轮流守着小言,一起提防杜娇荷。
杜娇荷看得出幺子的防备,心下无奈,又感动于他对兄弟的义气。
小言走不了多久,她就跟小铁、幺子轮流背着走。
小铁能辨认野菜野果,杜娇荷试着在山里设下陷阱,偶尔能有收获,一只山鸡或者一只小野兔。
肉不多,起码是个荤菜能解馋。
幺子擅长烧火,在野地里捡了点干柴就点起来了,小铁手里有一块薄薄的刀片,只有拇指大小,去河边给猎物剥皮切开是足够的,清洗干净后切成小块带回来。
他们没有锅,杜娇荷用竹签烤了肉串。
没有调味料,肉串烤得金黄,他们依旧吃得很满足。
幺子一边吃一边含糊道:“小荷的手艺不错,以后要是开个铺子,我赚了银钱一定去光顾。”
杜娇荷好笑:“我家里人以前开了一家酒楼,生意特别好,可惜……”
幺子满脸可惜:“怎么了,酒楼后来没开了吗?”
“嗯,被人抢了,对方特别厉害,我们打不过就只好跑了。”杜娇荷满脸黯然,不知道暮景然如今怎样了,她根本没有传递消息的方法,带着几个孩子一路往南走就希望能遇到一两个穆家军的人。
然而这么多天一个都没遇上,难道他们走得是另外一条路?
杜娇荷忍不住问道:“从洛城往南的大路就只有这条,还有其他吗?”
小铁没好气答道:“这事你问了好几遍,就只有一条官道,我们沿着周边走,要是有动静立刻就能听见。”
他们不敢走在大路上,沿着大路边缘走的,有马蹄声一下就能听得到。
然而几天下来根本就没有几匹骏马经过,牛车倒是有,还有一对中年夫妻让他们上车一起走,被小铁拒绝了。
杜娇荷原本还想答应,毕竟小言走得太辛苦,她背着还好,小铁力气还算大,幺子就有点受不住。
幺子知道她是心疼自己才想答应,小声告诉杜娇荷:“那对夫妻在洛城来回跑,看着像是有家人在洛城,总是回来看望,其实是拍花子,专门拐周边的孩子去洛城做苦工。”
杜娇荷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的,难道被拐过吗?”
他闷闷不乐地点头:“对,我后来趁着他们没注意逃出来的,要不是遇到铁老大,我早就饿死在路边了,哪里还在这里?”
杜娇荷心疼坏了,难得抓住一只山鸡的时候多给了幺子一串肉,他吃得特别高兴:“都过好久了,我早就不记得了,要不是又遇到他们二人。不过这对夫妻现在去洛城,怕是有去无回了。”
她听得不明白:“洛城不是封起来了,只出不入吗?”
“这两人来回跑了好几次洛城,守城的侍卫肯定能认出来。这种人最为可疑,当然要扣下来仔细盘问。”幺子飞快咽下嘴里的肉串,忽然趴在地上听了一会:“有人来了,一二三四五……数不清的马匹,从洛城那边过来的。”
杜娇荷浑身紧绷,摸上了腰间的藤蔓。
这是她在路上发现的,韧性颇好的一种藤蔓,用水泡过后居然跟鞭子一样软硬适中。
有防身的东西在,自己也能安心点,就弄了一截长短跟使惯的鞭子一样长的藤蔓,这会儿忍不住拿在手里:“会是追兵吗?”
幺子却又道:“南边也有马匹过来,依旧数不清,很多很多,这是要打起来了吗?”
要真打起来,他们就得躲远远的,别受了池鱼之殃。
“走,去上面开阔的地方瞧瞧。”小铁当机立断,带着几人去了附近一棵最高的大树。
幺子看着小言在不高的树杈上,小铁往上走,没想到杜娇荷爬树也利索,一直跟在他身后:“不错啊,在家也经常爬树吗?”
杜娇荷摇头:“小时候有,后来很少,都生疏了。”
她爬得有点费劲,被小铁拽了一把好歹上去了,喘着气立刻看向远处,灰尘滚滚,一大片的骑兵由远至近。
从洛城方向的来人身上的盔甲杜娇荷一眼就认出来是殷国的,南边过来的人却不是杜娇荷期望中的穆家军,看着该是庆国皇城的侍卫。
两边隔着一段路就停了下来,庆国侍卫高呼:“明明说要一起合作对付穆王,怎么在我们的必经之地设下陷阱,是什么意思?”
这人说话压着火气,显然气得不轻,却不好撕破脸。
殷国人也高叫着回答:“我们已经告知了陷阱的位置,你们一脚踩下去坏了我们的事,我们还没找你们麻烦,你们就先恶人先告状找上门来了?怎么,抓不住穆王,如今还怪到我们头上来了?”
他们看不上庆国这些人,连自家的英雄都要弄死不说,联合外人动手,如今坏事了还要赖到别人身上,难怪庆国皇帝压不住穆王,底下人全是草包!
杜娇荷听得心喜,看来暮景然平安没事!
他非但没踏进路遥设下的陷阱,还摆了庆国的侍卫一道,引着他们先踏进去。
一来消磨掉庆国皇帝手底余下的兵力,二来也让殷国和庆国之间互相猜忌,根本就合作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