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出来的时候,杜娇荷知道在外财不露白,所以带来的衣裳有些粗糙老旧,看着就是穿过许多年不舍得扔掉,料子也算不得好,只能算是结实耐用。

两人就跟普通人家的母女去镇上求医,杜娇荷带着窜天猴往镇上一处偏僻的医馆走去,小声解释道:“赶路的时候经过这里买干粮,有个小贩晕倒在医馆门口,里头的年轻大夫直接拿出一排银针救人,转眼人就醒了。”

“只是医馆门口罗雀,按理说医术好不缺病人,我好奇打听一二,当地人都说原本的老大夫拒绝给镇长的么子治病,回去路上失足摔进河里淹死。儿子早就病死了,只有一个孙子继承了衣钵。”

三言两语就让窜天猴明白,这个年轻大夫却是最适合的人选。

一来年轻,若是年迈恐怕不好远行,对他们来说也是个包袱。

二来大夫跟镇长有仇,老大夫必然不是失足,如今医馆快要维持不下去,肯定也是镇长的手笔。

年轻大夫要报仇,有人愿意出头,事后必定会对王爷忠心耿耿。

三来按照杜娇荷亲眼所见,这位大夫虽然年轻,医术上却是有本事的,给亲卫们治好外伤肯定不在话下。

“等会先生,不,娘亲不必开口,让我先来。”

窜天猴微微点头,跟在杜娇荷身后进了医馆。

医馆果真无人踏入,他们进去的时候还有人侧目,眼神十分不善,显然不是普通路人,而是盯梢的,背后想必有镇长的手笔。

窜天猴站在门口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却是悄悄紧绷身子在防备这些人冲出来对杜娇荷不利。

杜娇荷咳嗽两声,请年轻大夫把脉。

年轻大夫没急着伸手,而是打量二人问道:“两位不是本地人,是从外地来的吧?”

杜娇荷点头:“我和娘亲听闻这里镇上有一位姓何的老大夫祖辈行医,医术出色,夫君旧病缠身,周围的大夫都看过了,如今实在没办法,就特地赶路过来。”

何小大夫示意她伸手,把脉后皱眉道:“夫人的身子骨不错,只一直赶路有些疲倦,并没有染上风寒。”

他说得婉转,就差没直接说杜娇荷在装病了。

要不是个特地赶来见爷爷的病人,何小大夫早就把人赶出去了。

他虎着脸又道:“爷爷前阵子去了,你们也是来晚了。若是可以,我也想跟你们过去看看,只是暂时不好离开。”

杜娇荷挑眉,明白何小大夫为什么不肯走,除了这个医馆之外,外面那些盯梢的人恐怕不愿意让他轻易离开镇子。

她压低声音道:“我们能带你离开,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何小大夫看了杜娇荷一眼,虽然面容普通,浑身的气势却并非一般人,心里没有一点迟疑:“可以,我带点东西,已经收拾好了,立刻就走吗?”

“对,事不宜迟。”杜娇荷叫上窜天猴跟着何小大夫进了内间,似是在抓药的样子,其实是小大夫把需要的药材带上一些,还有就是何老大夫的牌位,他小心翼翼贴身带上。

杜娇荷沉默一会道:“我们会替何老大夫报仇,却需要一点时间。”

何小大夫笑了:“多谢姑娘。”

他看得出杜娇荷的诚心,虽然也可能是为了让自己救人,救回来了,才可能帮忙。

不过比起落井下石的,杜娇荷算得上是雪中送炭了。

“后院有个小门能出去,就怕外面也有人盯着。”

窜天猴闻言先去后门看了看,回来摇头道:“确实有盯梢的,比大门口的要少,有三个人。”

何小大夫尴尬,他身板小,除了医术之外打人不太行,勉强能对付半个人。

窜天猴看着娇小,他们两个一起联手或许能对付一个人。

杜娇荷被他排除在外,对上三个人根本没有胜算。

她却毫不犹豫道:“那就从后门走,小大夫跟在我身后就好。”

何小大夫哪里能躲在一个女子身后什么都不做,拿着包袱,左右看着后门有没趁手的武器起码能敲个闷棍。

谁知道他才低头,就见杜娇荷从腰上拿出一根鞭子,嗖的一下把冲过来想拦住他们的一个人直接抽飞。

何小大夫目瞪口呆,窜天猴已经一拳揍晕一个,三个人眨眼间就摆平了。

“走!”杜娇荷拽着愣掉的何小大夫冲向小巷里,七拐八拐,有窜天猴带路,不一会儿就离开了镇子。

何小大夫自问在镇子上生活多年,也没一个陌生人来得熟悉镇上这些小巷。

要是他自己,估计很快就会迷路了。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杜娇荷回头笑道:“就是个平常人,他事先看过这些小巷,就为了能让我们尽快离开。”

在后门那么大动静,前面盯梢的人想必很快会冲过来,他们就算再厉害,就只有杜娇荷和窜天猴能动手,却也未必能打得过那么多人,索性逃得快一点。

镇子外藏了两匹骏马,何小大夫不会骑马,死活不肯跟窜天猴同坐一马,觉得男女授受不亲。

窜天猴直接抓着小大夫的手往肚脐以下三寸一拂,然后把呆掉的小大夫拎到马背上。

“你、你是……”何小大夫惊呆了,这个看起来完完全全是个妇人,竟然是个男人假扮的?

杜娇荷上了另外一匹骏马,快马加鞭赶回村落。

看到村口躺着七零八落的尸身,何小大夫浑身一抖,杜娇荷连忙解释道:“这些是刺客,后来服毒死了,浑身是毒,我们就不好碰了,只能暂时先放在这里。”

何小大夫仔细一看,的确这些人都是中毒的迹象,还不是一般的毒,确实不易用手去碰,便松口气道:“怎么会有刺客,这里有什么大人物吗?”

“等会何大夫就知道了,”杜娇荷远远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迎了出来,连忙上前扶住:“夫君怎么出来了,不好好躺着养病?”

“听见马蹄声,猜着是你回来了,这就是请来的大夫吗?”

暮景然脸色苍白,身上收拾干净了没有血迹,却依旧遮掩不住一身的血腥煞气。

何小大夫有些惶惶然,不知道自己跟着这些人回来是不是明智的决定。

窜天猴就在最后,似乎是警惕后面会不会有人跟着,却更像是防着小大夫后悔想逃走。

杜娇荷小心翼翼扶着暮景然往里走:“这是何大夫,之前我经过镇上的时候听说何家的医术是有家族渊源,素有妙手回传的好名声。恰好小大夫遇到些麻烦,我就请他一起过来了。”

暮景然回头瞥了一眼,信得过杜娇荷的眼光,这小大夫目光清正,是个不错的人,就是身板孱弱,性子又有些柔弱。

不过这样的人心思少,才不容易背叛,他便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何小大夫恍然大悟:“原来是穆王,草民失敬了!”

他恭敬地行礼,满脸佩服道:“爷爷生前最佩服的就是王爷,因为有王爷在,才叫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之前听闻王爷遇险,不知所踪,爷爷还十分担心。”

可惜何老大夫没能知道穆王还好好的,自个就落水去了。

何小大夫打算回头拜祭的时候跟爷爷好好说一说,自己也能跟着穆王,叫爷爷不必再担心。

杜娇荷三言两语说了何老大夫的事,暮景然点头承诺道:“何老这么好的大夫,很该敬重,那些敢对他动手的人,我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

得了承诺,何小大夫感激万分,到了安置的房子就立刻着手给暮景然把脉,却被他拦下了:“先看看其他人。”

重伤昏迷的更需要大夫,何小大夫二话不说就过去查看一二:“我立刻写个方子,先把高热降下来,不然就危险了。”

可惜手边根本没纸笔,他愣了一下,直接从包袱里把需要的药材都抓了出来,窜天猴接过后就去厨房煎药,没一会儿就拿着一晚温热的汤药给昏迷的亲兵灌了下去。

动作之粗鲁,毫无怜惜小心之意,看得何小大夫一脸无奈,只好给下一个亲兵把脉查看。

一圈看了下来,从重到轻,有些只需要服用药丸就好,有些需要煎药。

能动的人要么自个煎药,要么给窜天猴帮忙。

最后何小大夫才到暮景然这里把脉,没一会就皱眉道:“王爷心口受伤,失血过多,伤了底子,怕是要温补一段时日才行。”

还得好好静养,可惜如今根本就不是静养的时候。

外面议论纷纷,都说穆王遇刺后死了,他却躲在这里没现身,必然是有缘故的。

何小大夫不傻,既然穆王不肯露面,说明还处在危险之中,便查看包袱,却发现需要的一味药材用完了。

杜娇荷急了,问道:“附近可有这种药草?”

何小大夫查看四周:“这药草并不稀少,长在温暖的水边,此地应该有。”

他带来的大多是稀少的药材,容易找的都没带上,所以给亲兵很快就用完了。

“我去附近看看,或许会有。”

暮景然挥手让窜天猴跟着何小大夫去附近找药草,杜娇荷则留下陪着他。

她轻声问过,得知暮景然还没用饭,亲卫也是,便去厨房瞧了瞧。

村落原本有人住,村民余下的粮食不算少,被刺客毁掉了大部分,余下小部分也吃用了一半,剩下得更少了。

这几天暮景然带着亲卫又吃掉了大部分,只余下薄薄的一层。

难怪暮景然没吃,这是不能吃了,粮食已经快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