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太少,杜娇荷暂时猜不出来,索性暂时丢下了。

酒楼的生意越发好了,两边的点心铺和酒馆休整后也重新开张。

她让人跟之前酒楼一样把余下的食材都用光了,然后请老者进去看过后再减了价钱来卖。

酒水也同样如此,平日买不起或是心疼钱舍不得买的,纷纷解囊,转眼就卖个精光。

以前没尝过就算了,尝过后让人念念不忘,怎么也会努力攒钱继续买。

掌柜原本以为这是给酒楼打个好名声,杜娇荷才压价来卖,就是要亏一段时间的银钱,却也值得。

谁知道客人非但没少,也没亏钱,反而还赚得比之前还多,他不由诧异。

杜娇荷解释道:“我们以前的客人大多是有钱的富贵人家,家里只有一点余钱的是不敢随意过来吃用的,生怕付不起饭费。”

一楼卖贵人们吃剩的,大多是穷苦人家。

不至于穷到要买吃剩的,又没有钱到能跟贵人们平起平坐的人却不少。

京城这里小康之家不少,杜娇荷这次瞄准得就是这些人。

或许他们不能每天都来帮衬,然而隔几天来吃一顿还是可以的。

客人多了,自然就没亏钱,反倒赚了。

她对酒楼的手艺很有信心,尝过后的客人哪有不会回头的?

对方想搞垮酒楼,偏偏他们反而挣钱了,幕后黑手知道后怕是要气死,掌柜看账本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只觉得准王妃手段实在厉害,原本以为是劣势,转眼就变成优势了,叫人佩服得紧。

杜娇荷却一再叮嘱掌柜要看紧后厨,免得再有人动手,儿郎们也得更谨慎小心一点,莫要松懈了,让人有可乘之机。

酒楼的事终于解决了,紧绷了几天的她总算能喘口气歇息,谁知道就有陌生人登门来,带着一个信物。

柳嬷嬷拿着东西过阿里,是一个荷包,有些年头了。

杜娇荷拿起来仔细一看,顿时惊讶道:“送荷包的人在哪里?叫进来吧。”

她想了想没让人去穆王府的内院,而是特地穿过暗门到后面的院子来见对方。

是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一张脸黑得几乎看不清五官,浑身有股刺鼻的味道。

要不是对方一再说是杜娇荷的故人,恐怕根本连大门都进不了。

小孩局促地低头,面对一身绫罗绸缎的杜娇荷更是赧然不敢靠近。

杜娇荷却急急问道:“你是汪嬷嬷的什么人?”

这个荷包是当初汪嬷嬷离开前,她亲手做来送给这位教养嬷嬷的,算是感谢汪嬷嬷多年来的教导。

这花纹很特别,是杜娇荷特地绣的,仔细看才能发现是一个隐晦的杜和汪字。

汪嬷嬷很爱惜,当年走的时候说是要贴身戴着,怎的就到了这么个小孩手里?

小孩兢兢战战答道:“我是汪嬷嬷的孙女。”

她只有六七岁,个子小小的,一路找过来实在艰辛,肚子饿得咕咕叫,小脚板也磨破了,还长了好几个水泡。

柳嬷嬷看得怜惜,带着她去沐浴然后吃东西。

杜娇荷特地请柳影年去打听一下汪嬷嬷的消息:“这位教养嬷嬷当初是被家里接回去荣养了,孙女突然送荷包过来,我想着该是出事了。”

就不知道汪嬷嬷出了什么事,她心里不免焦急。

柳影年安抚道:“我这就叫派人去查一下,姑娘稍安勿躁。”

他还让人打扫掉这个汪家孙女过来的痕迹,倒是佩服这么一个小小的孩子竟然能独自找过来,真的没有谁在背后指使吗?

暮景然不在,柳影年不得不小心一些。

等小孩洗完澡,干干净净的小脸,约莫能看得出眉眼跟汪嬷嬷有几分相似。

她等柳嬷嬷点头后才伸手拿起点心来吃,是个有规矩的小孩,显然是养在汪嬷嬷身边的。

柳影年跟杜娇荷私下说道:“这小孩先是去了杜府,知道姑娘没在那边了,有个后门的好心婆子给她指路,就一路找到穆王府这边来了。”

小孩年纪不大,倒是挺聪慧,还知道用泥灰抹黑脸,不然这么好看的一个小孩怕是路上就要被拍花子给拐走了。

“她先是跟着商队,后来混进逃难的百姓到了京郊,藏在一辆马车底下混进京城来。”

杜娇荷觉得意外,又想到这是汪嬷嬷的孙女,就没那么惊讶了。

小孩自称叫沫儿,吃饱后结结巴巴说了出来的事:“嬷嬷说到京城来找杜大姑娘,我就来了。”

闻言,杜娇荷问道:“一个人远远过来不害怕吗?没想着找人送来?”

“嬷嬷说不能让人知道,家里的叔伯都觉得是好事,又有一点害怕。嬷嬷是商队伯伯的恩人,二话不说就送我到附近,可惜商队的人不敢到京城来,好在有个娘子的女儿去了,病得不认人,非抓着我说是女儿,就一路跟着来了。”

沫儿比划了一下,笑起来嘴角还有个梨涡,似乎特别骄傲,一路还算顺利也就没怎么害怕了。

杜娇荷搂着她叹气:“什么样的好事居然叫嬷嬷担心,不惜让你独自过来的?”

“嬷嬷说杜姑娘会有办法的,我就来了。”沫儿扬起小脸,对她很是信任的模样。

小孩说了没多久揉着眼睛打瞌睡,被柳嬷嬷带去客房睡下了。

一路过来也难为这么个小孩子,幸好遇到的都是好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杜娇荷一夜辗转难眠,好在第二天一早柳影年派出去的人就回来禀报道:“有贵人上门想请汪嬷嬷去做教养嬷嬷,汪嬷嬷认为自个年纪大了想婉拒,对方却给出了很高的价钱,族人们就心动了。”

这贵人究竟是谁,只有一夜的功夫很难查探出来,却能发现族人对此守口如瓶,看来是个不能得罪的权贵。

“按照马车行走的方向,却是去京郊附近就消失了。”

对方很谨慎,车辙在半路就不见了,应该是打扫干净,生怕有人在后面跟着。

杜娇荷诧异:“离京郊大院近吗?”

探子点头,她若有所思道:“那附近有一个温泉庄子,之前不是说福王妃被送过去养病,汪嬷嬷会不会送那里去了?”

柳影年惊讶:“福王妃据说都病得下不了床榻,太后还请教养嬷嬷过去做什么?”

一个病得连走都走不了的王妃,还怎么学规矩?

太后这是要逼死福王妃,认为她规矩不够好,没死都要再学一学吗?

“事有蹊跷,可以派人去庄子附近打探吗?”杜娇荷担心温泉庄子不是那么容易靠近的,可能有重兵把守。

“不要靠得太近,应该还可以。”柳影年派去最顶尖的两个探子,庄子的确防备森严不好靠近,不过里面有人总要吃东西,就需要有人采买。

采买的东西,庄子上的人自然不乐意搬搬抬抬,总要请人去做。

探子伪装成哑巴,改头换面送东西进厨房听了一耳朵回来:“庄子是皇家别院,皇上极少过去,福王妃病了之后,太后就跟皇帝说了一声,把人送过去养病,厨娘口中抱怨刚送来的嬷嬷也病了不能干活,白糟蹋粮食什么的。”

显然汪嬷嬷果真是被送到温泉庄子这里来了,还到福王妃身边去。

杜娇荷皱眉,原来是太后的吩咐,难怪汪家族人不敢得罪,赶紧把汪嬷嬷送出来了。

汪嬷嬷会派孙女来报信,难道她去给福王妃教导规矩的事是祸不是福?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杜娇荷做了个决定:“柳嬷嬷给我送帖子到庄子上,我要去探望福王妃。”

柳影年大惊失色:“姑娘,这万万不可。”

穆王不在,她独自去庄子上见福王妃,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福王不在,只有福王妃一个女眷,难道我大张旗鼓从大门进去,他们还能留下我,不让我离开吗?”杜娇荷想了想又道:“不只有我,还有杜老夫人一起过去。就说杜老夫人想念春钰妹妹,听说她病了,想去探望一二。”

杜老夫人这时候就有用处了,探望小辈不是什么难事,不管是太后还是福王都没有理由拒绝。

柳影年迟疑着点头:“要不让张嬷嬷和阮嬷嬷跟着杜老夫人去庄子瞧瞧,姑娘就没必要以身犯险。”

他满心担忧,柳嬷嬷和绿琪也忧心忡忡,朱夫人和柳夫人赶来也拼命劝说。

杜娇荷无奈之下,只能让杜老夫人一个人过去了。

“但是我不去,老夫人乐意独自去庄子上吗?”

朱夫人笑道:“杜老夫人如此疼爱二房,爱屋及乌,肯定放心不下二房这个孙女儿,去看看不是应该的吗?”

只要他们想让杜老夫人去,后者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杜老夫人的帖子送到庄子上,没多久就落到太后手里,身边的女官小声问道:“可要让人拦着,就说福王妃的病暂时不好见风,也就不能见客了。”

太后笑笑:“总不能一直拦着不让见,反而叫人怀疑。杜老夫人想念孙女想见一见,就让她们隔着屏风见一面说几句话。”

女官很快派马车亲自送杜老夫人去庄子,老夫人百般不乐意,却知道自己不去,那就要吃苦头了。

没看杜府都在杜娇荷的掌握之下,要是惹得她不高兴,杜老夫人怕是要没好果子吃。

杜老夫人也想见见杜春钰,在她面前抱怨几句,看能不能得些好处来。

毕竟是福王妃,指缝里漏一点都是极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