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穆王发话,第二天掌柜就率先上门来。
是个中年汉子,跟朱先生也是认识的,在花厅见面,杜娇荷就把朱先生叫上。
两人寒暄几句,掌柜就给杜娇荷送上厚厚的账本。
杜娇荷注意到他的左手臂有一道很深的疤痕,从手肘一直到手腕,当时怕是深可见骨,好了之后依旧不太灵活,拿账本的时候左手一看就是使不上力,难怪会被留在酒楼的。
她翻看了几页账本,上面条目写得清楚明白,就知道掌柜不是不用心,而是厨子的手艺可能真的不太好,才留不住客人。
“厨子也一并跟着小的过来了,就在门外候着,不如让他给杜姑娘做几道拿手菜试试?”
掌柜这建议十分好,尝过后就知道厨子的手艺究竟在哪里。
厨子借用了府上的厨房,没多久就做出三道菜。
两荤一素,热腾腾的摆上,瞧着卖相还不错,怕是下过功夫的。
尤其刀工极好,以前估计是使刀的,只是以前用刀是砍敌人,这会儿动刀是做吃的。
杜娇荷每道菜尝了一口,第一道是酱肘子,比起厨娘的手艺就差远了。
一是卤汁太新,不够入味,二是煮的时辰不足有些硬,她差点就咬不动,费老大劲才咬下一小口,咀嚼好一会儿才能咽下。
第二道是蒸鱼,腥味没完全去掉,虽然不重,却叫舌头敏感的杜娇荷有些受不住,灌了两杯水才好一些。
第三道就是豆腐皮,里头包着碎肉,瞧着一个个像元宝一样倒是好看。但是肉的味道不够入味,豆腐皮又蒸的老了一些,叫这道菜外熟内生,实在可惜了。
掌柜见杜娇荷一个个试完后就没个笑,便知道厨子的手艺没能叫她满意。
好在杜娇荷也没多责备,毕竟厨子是半路出家,能做到这个地步肯定是下过苦功的。
她索性让厨子再去厨房,叫厨娘指点一番,自己也给了几个意见。
厨子反复做一道菜,做得好了才下一道。
还是这三道菜,有厨娘指点后,味道就好得多了。
午时的时候暮景然过来看着桌上的菜式,就知道是酒楼的厨子做的:“他的刀工极好,一下就能瞧出来。”
能不好吗,厨子以前是刽子手,一手刀工极好,被他送去审讯敌人。
实在不肯开口的,穆王索性让厨子凌迟。
未必都弄出人命,反正削一段时间愿意开口就停下,不愿意就继续。
每片肉都能一样厚薄,若非厨子后来被御史攻讦,暮景然为了保住他的性命秘密送回京里来,就在御史的眼皮底下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
厨子刀工好,厨艺就一般了。
暮景然尝了一筷子,倒是点头道:“比起之前要好多了。”
杜娇荷笑着夸道:“厨子很有天赋,被厨娘指点几下就能做得有模有样了。”
以前是自个摸索着来,很多细节不清楚才做得不够好。
如今有经验的人点出来,厨子简直是举一反三。
暮景然也笑:“看来酒楼不用关门了,就是这味道还远不如杜姑娘。”
他自然不舍得让杜娇荷亲力亲为去管酒楼,那要掌柜的做什么?
只是得穆王夸奖,杜娇荷辛苦小半天也是高兴的。
她夜里翻看着菜谱,琢磨着给酒楼增加点新菜式,再让厨娘指点厨子。
除了菜式之外,点心和酒水也得添上。
这时节开始酿酒,桂花酒是再适合不过,时间却不大够,味道怕是不够浓郁。
不过酒楼里的酒水都是烈酒,女眷过去却不能喝,还不如寡淡点的桂花酒。
说做就做,杜娇荷发动丫鬟婆子们去摘了满满一院子的桂花,又是清洗又是晾晒,院子里热热闹闹的,还传到围墙另外一边去。
暮景然素来喜静,管家听见声响忍不住来问道:“王爷,要不要小的让隔壁安静一些?”
“不必,他们这是忙乎什么?”他是喜静,这会儿听着隐约的笑声和欢快的谈话声,嘴角微微一勾。
管家答道:“杜姑娘想着给酒楼添上桂花酒,这是在指挥丫鬟婆子们晾晒桂花入酒。”
杜娇荷答应下来,就开始尽心尽力谋划,丝毫没一点敷衍。
暮景然原本也就一时兴起把酒楼送给她,杜娇荷这性子一板一眼,就跟小夫子一样认真严肃。
应下了就费心去办,就连他去蹭饭,每一顿都是精心烹调,没一丁点的怠慢,怕是要累坏自己的。
不过都是为他用心,暮景然想想后,心情却是不坏,反倒有几分雀跃。
没有谁会不喜欢杜娇荷这样的,事事为他着想的人。
“等桂花酒酿好,我得跟杜姑娘讨要一壶尝一尝。”
穆王素来只爱烈酒,对这种甜软的花酒毫无兴趣。
管家知道若非这是杜娇荷亲自酿的酒,暮景然哪里会尝哪怕一口?
忙活了一个月,桂花酒才算可以喝了。
杜娇荷打开一个小酒坛,院子里都分了分,每人都有一口。
杜青莲喝了后就想讨要第二口:“好喝,喝着甜丝丝的也不醉人,姐姐再倒一点吧?”
说是不醉人,她双颊却是红彤彤的。
杜娇荷点了点杜青莲的额头:“桂花酒刚喝不醉人,后劲却厉害得很,莫要贪杯。”
不过她还是顶不住妹妹的撒娇,又给杜青莲倒了小半杯。
杜大夫人只抿了一口,赞不绝口:“时间不长,放到明年口感便更好了。”
杜娇荷笑着点头,忙碌一月酿了不少。
到底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太少,抽空帮忙,也只酿了十几坛,放酒楼怕是撑不过半个月。
她颇为头疼,只能找到穆王:“王爷之前提过,有些将士回来后家里没人,身上有旧伤不好干活,不如都让他们集中起来,在京郊买个大院子来酿酒?回头酒好了,送去酒楼卖掉,银钱就能平分。”
暮景然讶异:“平分?杜姑娘倒是大方。”
他带的士兵上战场,伤太重的救不活,能撑过去的都是顶天的汉子。
一直养着他们也没什么,就是太埋汰人了。
一般的营生又不适合,穆王也有些烦恼,好在杜娇荷这就给自己出了个好主意。
杜娇荷见他惊讶,却不像是不乐意的,大着胆子道:“酿酒可不简单,要蒸要晒,光是院子那么多下人动手,一个月下来也没几坛子,酒楼那边肯定是供不上的,去别的地方采买又放心不下,自己人酿造的再好不过了。”
“不是说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暮景然笑笑,“自己人”三个字很得他心。
他一向护短,当然盼着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将士以后也能堂堂正正活着,而不是无所事事的废人,日子长了,倒叫人消磨了意志。
“好,这事就有劳杜姑娘了。”穆王直接摘掉腰上的玉牌塞到杜娇荷的手里,解释道:“有这个在,可以动用王府里的银钱和侍卫,需要什么只管去库房取,不够的让管家去采买就是了。”
杜娇荷乐意接这个差事,但是这个玉牌就有些烫手了,连忙婉拒:“回头院子置办好,我让嬷嬷过去教导将士们怎么酿酒就是了,这东西如此重要,却是万万不敢接的。”
“你以后就是我的王妃了,有什么不敢接的?我的事就是你的事,难道杜姑娘不想替我分忧吗?”
穆王说到这个份上,杜娇荷也不好再拒绝,琢磨着事情办好后就偷偷把玉牌还回来。
他自然看出杜娇荷的心思,不过自己送出去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拿回来的。
采买大院子的事简单,管家很快就能办好。
就是召集已经四散而去的将士需要一段时日,有柳影年去传讯了。
杜娇荷想着怎么也得一两个月才能陆陆续续把人叫过来,也开始先收拾院子,带着朱夫人和柳娘子过去。
京郊的土地不贵,她知道要容下那些将士,院子肯定不能买小了。
加上酒窖也得挖大一点,就不怕放不下。
谁知道管家领杜娇荷过去,右手一挥,说所见之处都是,院子想建多大就能多大,她直接惊住了。
朱夫人倒不意外,穆王历年来收到的赏赐不少,平日花用不多,都拿去散给属下了。
可惜跟着的部属死的多,余下那些跟他一样不是爱挥霍的,所以穆王存下来的财富非常惊人。
他一直都没数过有多少,如今杜娇荷要买大院子,就叫管家把京郊一大片的土地都买了。
除了建院子外,田地也是有的,还都是上好的水田。
柳娘子看着车窗外的田地不住点头:“管家选的这里都是极好的,将士总不能老回城里买粮食。壮汉吃的不少,来来回回跑,花费也高,还得运过来,十分扎眼。自个能种地,那是再好不过的。”
杜娇荷原本只以为让将士们酿酒挣点钱足够生活了,却没管家想得周到。
那么多的人,粮食肯定要不少,总在城里采买,的确容易被人发现,指不定会怀疑穆王聚集这么多的下属在京郊打算谋划什么,反倒不美了。
等到了院子,朱先生和柳管家已经提前到了,正分发着带来的被褥和衣物。
快要入冬了,这些东西得提前准备,总不叫这些兄弟们挨饿受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