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穆王要过府用饭,杜大夫人大吃一惊,又想到可能是杜娇荷的手艺打动了他,又是欣慰又是担心道:“府里做的吃食都是平常人家那些,王爷吃得惯吗?”

杜娇荷想到尝了的那个大团子,她最后没吃完又不想浪费,直接带回来了,掰开一点让她尝了一口。

杜大夫人对穆王也开始同情了,这平日吃得都是什么玩意儿!

打仗的时候没办法,能最快速度填饱肚子便是了,如今在京里安稳,就该舒服些惬意些。

想到杜恒义以前可能也是吃这些,杜大夫人便拍板道:“让柳嬷嬷把我以前的食谱都拿出来给厨娘,若是做不好,就叫大姐儿动手。”

给穆王做饭,杜娇荷也不算失了身份。

自然不会让她做一桌,那不就要累坏杜娇荷了?

只做上一两个菜,就算是一个,那都是精心准备的。

杜娇荷看着菜谱有些泛黄,上面是杜大夫人亲手写下的绳头小字,字迹娟秀,也不知道是收了多久的宝贝。

杜大夫人看着有些怀念:“刚成亲的时候,我想吃点家乡菜,杜府的厨房却不愿意做也不会做。后来你爹出钱在院子里弄了个小厨房,不大,却能让我自个偶尔做点吃的。这菜谱还是你外婆身边的嬷嬷过来口述,我亲自记下的。”

就算是亲家,直接送个厨娘过来也不妥当,偏偏她不识字,只能派嬷嬷背下后过来口述。

隔着一页页的菜谱,杜娇荷就能看出外婆对杜大夫人的拳拳爱女之心。

可惜外婆在杜大夫人出嫁后没两年就病去了,没两月外公也撒手人寰,他们就得杜大夫人一个女儿,没个兄弟帮衬着。

要不然杜老夫人也不会一直磋磨杜大夫人,不就看她娘家没人好欺负了吗?

杜大夫人有些担心如今的杜娇荷,如今只有病怏怏的她在,杜时耀年纪又小不能给大姐撑腰,嫁的又是位高权重的穆王。

以后穆王若是不喜欢杜娇荷,或是欺负她了,就算有娘家人在怕也不敢去讨公道的。

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杜娇荷尽可能得了穆王的喜欢和宠爱,再趁机生下麒麟儿,往后便无忧了。

杜娇荷听着杜大夫人絮絮叨叨地叮嘱,一片慈母之心。

她反手握住杜大夫人瘦削的手安抚道:“娘亲一直在,就是女儿最大的依靠了。”

杜大夫人听得眼圈一红,含泪笑着点头:“你不怕麻烦,我就一直好好的,看着你和青莲出嫁,再看着时耀娶媳妇。”

“好,回头娘亲给小弟挑个彪悍点的媳妇,才能让别人不敢欺负我们。”

听了杜娇荷的话,杜大夫人破涕为笑:“怎的要彪悍点的,就不怕她反过来欺负时耀和我了?”

“若是个拎不清只知道窝里横的,娘亲哪里会看得上,小弟也是。”

杜娇荷这话说得烫贴,杜大夫人笑了,催促她去厨房做准备。

柳嬷嬷去打下手,忍不住道:“许久不见夫人笑得这般开怀了。”

杜恒义时常不在家,杜老夫人是个爱说规矩磋磨人的,杜二夫人也不好相处,娘家人接连去世,杜大夫人在杜府过得不痛快,除了杜恒义回来会笑笑之外,反倒哭的时候要多。

她躲着藏着不想让儿女担心,杜娇荷却是一清二楚,才会代替杜大夫人去“孝顺”杜老夫人的。

杜娇荷一边把洗好的鹅用香叶腌制好,头也不抬道:“娘亲离开杜府,只会越来越高兴。”

老御医私下跟她提过,杜大夫人的病始终不能好其实是心病,经常郁郁寡欢,积少成多才叫身子骨虚弱至此。

杜恒义战死对她的打击就像是压垮了最后一根稻草,才会让杜大夫人衰弱下去。

要是解不开心病,她怕是很难好起来。

如今离开杜府,不用被杜老夫人磋磨,杜娇荷的亲事又订下来,杜老夫人对穆王很满意,心情好了,面色也好了不少。

杜娇荷瞧着鹅肉腌制得差不多,加入葱姜放入锅中用大火煮,水开后放入红曲米,让烧火丫头改为小火煮闷。

柳娘子这会儿进来道:“二房那位姑娘过来了,瞧着来者不善。”

杜娇荷让柳嬷嬷留下看火,擦干净手才慢吞吞去花厅,杜春钰已是等得不耐烦了:“杜姐姐好大的架子,我特意登门送礼来,居然把客人晾这么久,这就是大房的规矩吗?”

坐在角落的杜青莲忍不住开口:“杜妹妹这话,说的好像我就不是招呼你的人了。”

她这么大个人坐在这里,杜春钰除了杜娇荷之外就看不见了吗?

杜春钰瞥了杜青莲一眼,压根没把这个懦弱的她放在眼内。

杜娇荷让奉茶的丫鬟直接退下:“春钰妹妹不请自来,我怎么也得换身衣裳过来招呼。还是妹妹一个人过来,得要我娘出来招呼你吗?”

真让杜大夫人出来招呼,杜春钰一个小辈哪里来那么大的脸?

杜春钰气得要死,抬起下巴道:“我跟德福王大婚在即,就在下个月,这是请帖,大伯娘和两位姐姐务必光临。”

杜娇荷挑眉:“妹妹怕是忘了,我家孝期还没过。”

大婚之日请戴孝的人家过去,杜春钰这是怕德福王和太后不生气吗?

杜春钰笑吟吟地道:“我倒是忘了这事。”

杜娇荷面色冷了下来:“妹妹贵人多忘事,自然不记得身上穿的头上戴的都是我爹爹送回杜府的银钱,说起来二老爷什么时候把月钱送过来?若是二夫人没在算不清楚,我就让两个嬷嬷过去帮忙。”

也不知道杜春钰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或许是穆王下聘浩浩****的队伍叫杜家人瞧见了,甚至可能是太后那边有人透露给她知道。

不管如何,杜娇荷是压根不想二房过来打扰他们清净的日子。

杜春钰看向她的眼神带着鄙夷:“大姐姐的眼皮子也太浅了一点,如今都是穆王的准王妃了,怎的还记挂府里公中那点银钱?”

想到原本这个王妃是自己的,如今被杜娇荷捡了去,杜春钰就有几分快意。

她对穆王没什么感情,杀气腾腾的,地位虽然高,但是皇帝看他不顺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收回权力,哪里有德福王这个太后的亲子来得风光?

老夫人说得对,如今皇上都要避让太后几分,太后才是权力最大的那个人。

杜春钰想着德福王对她不好,太后肯定会怜惜自己几分,以后谁都不敢忤逆,就连大房的人以后指不定也得对她巴结讨好。

杜娇荷冷笑:“这是我爹爹挣来的钱,我怎么就不能用了?反倒二房一直用着,良心也没见不安不说,如今连我爹战死的事都能忘记,真是忘恩负义!”

她叫来柳娘子、朱夫人和张嬷嬷,吩咐道:“跟着春钰妹妹回去,把这些年属于大房的钱都从公中拿回来。要是老夫人阻拦,你们就说是春钰妹妹的意思,妹妹都要跟德福王大婚了,哪里看得上这点银钱,眼皮子哪里有那么浅?”

刚才杜春钰说的话丢了回来,她气得要死却无处反驳。

要不肯给,那就是自己眼皮子浅了,给了她也肉痛,只求杜老夫人主持公道了。

杜老夫人见杜春钰带着几个嬷嬷回来,又听她私下哭诉几句,气得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好不容易知道大房搬去哪里,她明明让这丫头过去跟杜娇荷缓和关系,最后反而闹到这般田地!

公中大部分的银钱都被杜老夫人拿去四处打点把杜二老爷捞出来,如今没剩多少,账本拿出来,自己这张老脸就挂不住了!

但是不给的话,杜娇荷那丫头真可能不管不顾到处嚷嚷,到时会倒霉的就是杜春钰了!

德福王虽然糟糕,可是想攀附太后的家族不是没有,想送女儿过来的更多,并非只有杜春钰合适!

要不是德福王远远见过杜春钰一面,亲口说要她嫁过来,太后也未必会点头。

要是名声不好,太后就有理由直接给德福王换个王妃!

杜老夫人估算了公中的银钱,忍痛把私房都贴过去,却还是不太够。

只得让柳娘子先拿上一部分,剩下的往后再送过去。

柳娘子原本有些不乐意,一看就知道是缓兵之计,出了这个门,有没往后就很难说了。

张嬷嬷却明白事情不能做得太绝,这次杜娇荷提出来也是因为看杜春钰不顺眼,给二房一点教训。

真把人逼急了,谁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杜娇荷只想过清净日子不让二房的人再来打扰,给点教训就是了,以后杜春钰怕是不敢再登门。

登门一次就要一次钱,看她还敢不敢来!

柳娘子转念一想只觉得痛快,便带上这部分银钱打道回府了。

杜娇荷以为她们能拿上一百两都算不错了,谁知道杜老夫人那么大方。

朱夫人笑着催促柳娘子去做账册,闻着厨房的味儿夸道:“真香,王爷有口福了。”

炖了足足一个时辰,杜娇荷瞧着鹅骨都酥了,便知道可以出锅的。

骨头酥软,鹅肉一撕便下来了,淋上自家做的酱汁,可谓色香味俱全。

只留下鹅脯,其余的分了分,送去给杜大夫人、杜青莲和杜时耀尝一尝,还有在场的几个嬷嬷。

嬷嬷们吃了就赞不绝口,肉质酥软香嫩,丝毫不肥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