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府老爷子千翰进四十大寿在即,千府里会了诸多宾客,千府属于有名望人家,尤其大房夫人钟雅慧那边,那是当今萧太后的母家,亲戚中不少是皇亲国戚,花园里一早就搭起了戏台子,只等午间请戏班子上去唱呢。
而千殊、千异、千意遥,自然是被钟雅慧与百凤仪捉去在前厅候客了,只撇下意荏孤零零一人儿在后院里。
意荏心想千翰进平日里待她不薄,他四十大寿自己怎么也该做些什么讨他欢欣。
自家祖母七十高寿的时候娘亲曾做了成百上千个寿桃祝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祖母当时高兴地可是连后槽牙都能看到,今日若是自己做个喜庆的寿桃,想必也能讨千老爷子开心吧。
意荏想着就从后院跑到了老远的西边厨房里头,今日厨房里菜肴丰富得很,丫鬟侍从们皆是忙忙碌碌的,端着一个个碟子进进出出,意荏走到门口就被二夫人房里的从怜丫鬟给拦了下来。
这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从怜的刻薄劲儿是丝毫的不输给自家的主子,提着意荏的衣领就将她往外推去,“今日老爷大寿,闲杂人等不要乱闯不相干的地方。”
“从怜姐姐,意荏只是想做个寿桃给老爷,不会打搅大家做事的。”
“寿桃?那是哪门子上不去台面的东西?也敢做给老爷?”从怜一听,更是目中无人的嘲讽起了意荏。
意荏只道自己出师不利,平日里碰不见二房那边的人也就罢了,碰见了也只好躲躲,今日却连躲都没得躲,意荏很是沮丧,从怜愈看她愈不耐烦,想到自家夫人吩咐的,抬手便推了意荏一把,意荏毫无防备的跌坐在了地上。
“走开些,别在此处碍眼!”
“不知是谁世风日下,竟做起了奴才欺负主子的事来呢?”此时,远处一道清丽的嗓音传来,大夫人房里那最喜好穿着碧色衣服的丫鬟缓步走来,她先是扶起了意荏之后便与从怜对峙起来。
“我只是公事公办,这次老爷大寿将膳食交给了我们夫人办理,我们可不能出任何一点岔子。”
“这千府大小事向来是我们夫人在料理,荏姑娘是我们夫人名下的义女,我竟不知你一个小小的丫鬟敢欺负到小姐头上了。”
意荏心里充满了感激之意,不曾想过平日里也不很待见她的从情在关键时候也会来替她说话,还是说单只是因为想跟二房过不去而已呢?
“从情姐姐。”她试探着叫了从情一声试图阻止她跟那从怜继续吵下去,从情却是听不进去,反而你一言我一语的更凶地跟从怜吵了起来。
作为事件起因源头的意荏反被二人晾在了一边,意荏颇有些无奈,只好钻了空自己往厨房里去,寻了厨娘问道,
“厨娘姐姐,可有面粉团子?”
“有的,荏姑娘要做什么?”
“我想为老爷做很多个寿桃。”意荏不好意思地答道,小脸颊粉鼓鼓的伴着羞赧的笑意,让人难以拒绝她的请求。
厨娘便答,“荏姑娘竟有这份心意老爷必定会高兴的,奴婢这就去给你准备团子拿来。”
“谢谢厨娘。”意荏匆匆跑去洗净了手,爬上张椅子两腿悬空摆着,看似心情不错。
待厨娘备好了白米面粉,意荏循着记忆深处娘亲的手艺熟稔地捏了起来,厨房里其他丫鬟看着好玩,待手里的活做完后也一并过来凑热闹。
“想不到荏姑娘小小年纪手这样巧,长大后怕是要了不得了。”
“要不老爷夫人怎待荏姑娘这样好呢?”
意荏知晓这些姐姐们都是在夸她,心里美得不行,一会儿竟哼起了小曲儿,两条小腿极有节奏的晃动着。
隔了一会儿外面两人才结束了争吵,从情拿着大夫人吩咐的糕点便去了前厅,从怜满脸丧气地从外头进来,见意荏被人围得结结实实轮番夸赞,一个不悦嗤了一声坐到了另一边。
一个时辰过去,意荏一张粉面上全沾了面粉灰,一身新衣裳也脏的有些看不过去,一整排娇艳饱满的寿桃罗列在框里只等下锅蒸熟,意荏满心欢喜,趴在灶上守着那些寿桃,要亲眼看他们出锅,连脸都顾不上擦洗。
厨房里其他丫鬟一部分去了前厅帮忙,也不剩几个了,那个叫从怜的磕了一地的瓜子,这会儿手里的瓜子没了便又冲着意荏走来。
意荏以为她又要找茬,急急忙忙从椅子上下来躲远些。
便见从怜绽开一个生硬的笑来俯下身拿帕子在意荏脸上拭了一把,态度谦和了许多说道,“荏姑娘去洗把脸吧,奴婢替你看着……”
“真的?”意荏质疑地问道,唯恐她人一走,从怜会拿了她辛苦做的寿桃扔掉。
“是真的,傻姑娘,方才那么多人瞧着你做桃子,我能对你的寿桃做什么不成?”
意荏心想也是,踟蹰着向从怜赔了谢礼,匆匆跑出去寻井水,从怜便挑着这个空档从身上拿出包东西来……
意荏毫无防备,等净了手回来见从怜若无其事坐在那里,当真一副认真替她看着的模样,她心里还觉得格外感激,早已默默将从怜待她的不好抛在了脑后。
“谢谢从怜姐姐。”
“大约已经熟了,我遣几个丫头随你一道送去给老爷可好?”
“嗯。”意荏点了点头,踮着脚看从怜替她揭开灶,热气扑面而来,个个寿桃都泛着光泽在腾腾热气中宛如驾着云雾一般,不知道的,还当真以为是仙桃了。
意荏欢喜的不行,急急忙忙捧过最大的那一颗当做宝贝似的,而从怜遣过来的几个丫鬟也各自端了盘子出去。
这时候已近午宴,所有的宾客都落了座,大戏台子上戏班子已经开了场,唱的是《八仙贺寿》,千老爷子眉开眼笑的直夸千殊安排的好,亲戚子女们一一奉上贺礼,千老爷子高兴之余想起了意荏,便嚷着要人叫意荏过来,岂不知意荏已在后头,回头一见,满眼的粉寿桃,千翰进惊喜地满面红光,眼看着意荏跪地叩了几个头,送上贺词。
“祝老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