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他要去哪里?

叶贞怔住,伸手擦去秦漠寒唇边的血,可那血却越流越多,止都止不住,甚至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

“不要!”

叶贞从睡梦中惊醒,而窗外仍旧是一片漆黑。

她心乱如麻,后背更是渗出了一层冷汗,连被褥都浸湿了。

想到那六个黑点,想到梦中从秦漠寒身体里涌出的鲜血,叶贞头皮发麻,无端生出恐慌。

难道秦漠寒真的出事了……

一股冷风吹到脖颈,叶贞打了个激灵,便听到一声极轻的落地声。

有人!

她心中微惊,想要出声,却被人点中穴道,扛在肩上。

叶贞发不出声,又不能动,思绪飞快旋转。

是谁?

叶贞心中虽惊,却很快平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倒要看看是谁居然敢在闺学内掳人。

思绪翻飞之间,那人已经将她带进了一间厢房。

她扫了眼厢房上躺着的男人,微微一怔。

居然是秦漠寒!

此时的秦漠寒面无血色,眉宇间凝聚着黑气,显然是中毒的症状。

叶贞心头一颤。

他真的中了毒!

“叶小姐,得罪了。”

她还没回过神来,暗卫便在她指尖飞快地划出一道血口。

滴落的血迅速被人用碗接着,由一个大夫模样打扮的人仔细分辨后,再行从药箱中拿出了一瓶瓶药。

这是……鹤顶红,鸩毒,乌头?

随着一瓶瓶药被拿出,叶贞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这一年来便是用毒续命,也见过了不少毒,而这瓶瓶罐罐的,无一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而这大夫,居然要把药用在秦漠寒身上!

“唔唔唔!”

叶贞皉目欲裂,大夫吓了一跳,立刻解释。

“叶小姐放心,此乃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

什么毒要用见血封喉的毒来攻?

叶贞心惊肉跳,眼见黑血从秦漠寒身上放出,她的视线也跟着模糊。

等到秦漠寒的气息平稳了,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嘴里的血腥味。

“叶小姐,我现在便送你回去。”

暗卫刚要将叶贞带走,床榻上的秦漠寒便幽幽转醒。

当他看见僵立在一旁的叶贞时,先是愣了一秒,继而大怒。

“放肆!”

“小人该死,但王爷您病危,白日又耗尽内力为叶小姐……”

“闭嘴。”秦漠寒冷脸打断暗卫的话,又喘了口气,才对叶贞歉意道。

“叶小姐,让你受惊,是本王的错。”

“……”

秦漠寒亲自将她送回了房,没让任何人察觉。

他离开时,叶贞终是没忍住,垂眸道:“马场的事,多谢殿下。”

“不必言谢,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被宋嫣然针对,是我的错。”

“……”

秦漠寒变了。

她认识的秦漠寒,从不会认错,也不会道歉。

可自从她回了京城,秦漠寒便总是对她认错。

她眼睛有些涨,垂在袖中的拳头紧了紧:“殿下所中何毒?”

秦漠寒微怔,继而朝她笑了笑:“毒已解了,叶小姐无须忧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重复了一句:“殿下所中何毒?”

“……”

回应她的是秦漠寒一闪而逝的身影。

叶贞望着男人消失的方向,愣了片刻,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原本以秦漠寒的功夫,她决计是跟不上的。

可这一次,他却走的十分踉跄,像是随时都会摔倒般。

她的心不由自主的收紧。

他这是怎么了?

这样就叫毒解了?

秦漠寒只觉心口撕裂般疼痛,脑海中全是叶贞,可他越想靠近,她就越远。

“别走,阿贞,别走……”

胸口的疼痛越来越明显,他终于体力不支地跪倒在地,却没想到有人却扶住了他。

他抬眸看着来人,突然笑了,像个得了糖般的孩子。

“阿贞,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我等了你好久……”

叶贞呼吸一滞,眼眶骤然涌现出湿意。

而与此同时,暗卫也迟迟赶来,看见秦漠寒此时的模样,大惊失色,立刻伸手去扶,却被他躲开。

“滚开,我的梦境,只需有我和阿贞!”

他的梦境……

原来他以为这一切都是做梦……

秦漠寒脸色苍白,死死地攥着叶贞的手,笑容赤诚。

“阿贞,我们回家。”

眼前的男人瞳孔里只有她,像是等了此刻很久很久。

“他们都说你死了,我才不会相信。你怎么会死,你答应过我,要和我白头偕老,儿孙满堂的。”

秦漠寒每说一句,唇角的弧度便上扬一分。

“他们说我疯了,我怎么可能疯了,他们只是见不得我们好,他们只是嫉妒我娶了这世上最好的女子。”

“以后我们会有很多,很多的孩子,你教女儿舞枪,我教儿子练剑,谁都不能欺负了他们。”

这一刻,叶贞恍惚地想。

这或许是她的梦境。

否则她怎么能听到秦漠寒说这些话?

否则她怎么听到这些话,还会心热?

她的心,早就应该凉透的啊……

秦漠寒死死地攥着她的手,就像攥着他的命。

“阿贞,你是我的妻子,是不是?”

“……”叶贞没有说话。

“阿贞,你是我的妻子,是不是?”

“……”叶贞依旧沉默不语。

身旁的暗卫看不下去了,出声恳求道。

“叶小姐,王爷发病了便是如此,还请叶小姐,应王爷一声,就算是骗,也了了他的心愿。”

叶贞看着眼前的秦漠寒,闭上双眼,缓了好久才喘过气来,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

“寒王殿下,寒王妃已经死了,这世上,再没有叶贞。”

这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秦漠寒眼中破碎的希望。

顷刻,碎裂的干干净净。

叶贞起身,将手从秦漠寒的掌心挣脱而出,转身离去。

而秦漠寒望着那抹决然而去的背影,颓然地垂下眸子。

纵使是骗,她都不愿。

纵使是骗,都不愿啊……

而叶贞回到自己的房间,背靠着墙壁,缓缓滑下,殷红的血顺着唇角留下,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白色的衣衫之上,犹如绽开了朵朵殷红的花。

叶贞,你没有资格,从你走上这条路开始,你就没有资格了。

一夜未眠,她睁着眼到了天亮,却听外间传来消息。

秦漠寒,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