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尘醒来的时候，按住自己的额头有些发疯。
虽然有准备，可是这种无论如何都抓不住的虚无感，还是让他恼怒。他盯着自己的一双手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又从手中流失了。
“嘿嘿嘿，清醒了么？”金老头儿兴冲冲的跑过来，“快去前殿，可热闹了！”
“跟我有关么？”
“当然，魔族来人啦，给你提亲的！”金老头儿歪着脖子想，“听说还来了个精致的小娃娃，可爱的紧。走走，咱们快去看看。”
这臭老头儿真是无聊死了，什么都喜欢凑热闹。
忘尘被拉着去了前殿。
前殿的确挺热闹，并且泾渭分明。
左侧是子衿，她前头还有俩空位，貌似是给自己和老头儿留的；右侧是昨天见过的离歌，那个娃娃，还有一个穿青衣的女子。
穿青衣，这是谁啊？
忘尘揉揉太阳穴，觉得那里要爆炸了。
老头儿拉着他坐下来，看着对面乖巧的小小念开始发呆。天啦噜，这谁家的小孩儿，太可爱了吧？
小小念感觉到对面一个老头儿一直眨眼看自己，他拉拉娘亲的手，轻声问道：“娘亲，那个老头儿是谁啊？”
青莲小声回复道：“金镶玉，是现在高位上坐着的那位的爹。‘”
“哦。”退休的老干部啊，玉帝的爹，那应该官不小，小小念想。
玉帝觉得自己屁股已经坐不住了，这什么阵容？那个青莲，是忘尘的前妻吧，这前妻带着儿子，给自己的情敌提亲，提亲对象是自己的老公？
这过家家呢？
他咳了咳：“嗯，你们都说说吧，找朕来所为何事啊？”
离歌起身道：“回玉帝，我请嫂子过来向玉帝提亲，想跟忘尘上仙结为秦晋之好。”
玉帝心里腹诽，嫂子，你知道人是你嫂子，你还想嫁给你哥哥？！
他勉强严肃道：“不知忘尘上仙意下如何啊？”
忘尘正在研究对面的青衣女子，这女的是离歌的嫂子？听玉帝叫他，他很有兴趣的对青莲道：“你是她嫂子？那你相公在哪儿呢？”
青莲没说话。
还是个有脾气的，忘尘对离歌道：“你怎么找你嫂子来，你哥呢？让他来见我！”
“咳咳咳，噗哈哈”金镶玉听他这么发问，已经笑得不行了，这娃，是真忘了还是故意的，能不能别这么搞笑？
离歌面上也有些红，可问话的人是粟梵，她也不好发怒。只用眼神看青莲，叫你来是让你发挥作用的，不是看戏的！
青莲看着这出闹剧，莫名觉得好笑，她见离歌眼角都抽筋了，但并没开口的打算。
她觉得这个离歌也是脑子不对劲，自己跟她算起来还是情敌吧，怎么就觉得她一定会帮忙呢？
她继续淡定的给小念念喂吃的，对投过来的目光无视。
小小念嚼完了嘴里的葡萄，突然站起来，蹬蹬蹬的跑到忘尘身边。
忘尘看着他，良久道：“爹爹。”
忘尘眨眼，看着眼前人和他相似的眉眼，捏捏小家伙的脸，答道：“哎！”
小小念点点头：“爹爹你以前叫粟梵的，你知道么？”
忘尘挑眉，摇头。
小小念道：“爹爹不是要找离歌姨姨的哥哥么？你就是啊，你以前是魔都的小魔王，喜欢我娘，后来为了救我娘亲的命才变成上仙，而且失忆的。”
见忘尘没什么反应，只好指指青莲：“她叫青莲，是我娘亲。离歌姨姨知道一切真相，但是她喜欢你，所以让我娘亲来做媒。”
离歌掩在袖子里的手在哆嗦，她的指甲盖掐的紧紧的，几乎渗出血来。
“粟念！”
“嗯。”小小念答得轻快，“我叫粟念，念想的念。”
忘尘睫毛轻轻动了动，对粟念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做呢？”
粟念眨眼，看了青莲一眼，道：“娘亲说你既然想忘了她，那她也就不打扰你了。你想快活的话也可以，只是我到底是你的儿子，离歌本是我的姨姨，想问问以后怎么称呼合适？”
忘尘扯嘴：“跟她有什么关系？我做事向来有始有终，既然有了你，跟你娘亲，自然是看不上别人的。”
“哦。”不顾离歌惊得站起，粟念淡定无比。
半晌很苦恼的道：“可是娘亲说好马不吃回头草，所以既然爹爹先不要我们了，那便这样就好。”
青莲挑眉，她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忘尘笑了笑，笃定的很：“那是因为那棵草不好吃。”
“你好吃？”小小念似乎很苦恼，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嗯，那还用说。”忘尘上仙莫名自信。
“那好吧，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粟念说完，戳着自己的手指头就要往回走。
刚刚转身就被忘尘抓住了衣领，把人抱了起来：“带我去认识认识你娘亲。”
粟念挣扎了两下，后来就无比乖巧的顺从了。
“娘亲，抱！”粟梵从忘尘怀里探出身子，往青莲怀里钻。
青莲看着方才自作主张，现在满脸讨好的小念，有些心疼。
说到底，自己从未给过他一个完整的家，孩子不过是不想爹爹被抢跑罢了，有什么错呢？
她心一软，把孩子接过来，亲亲他的额头。
粟念在她怀里就像是个乖宝宝，一点不见刚才张牙舞爪的样子。
忘尘觉得母亲可真是个会创造奇迹的生物，他眼见着这娘俩马上就要沉浸在母慈子孝的戏码中了，终于不甘当观众，咳了咳：“我带你们去我住的地方看看？”
青莲点点头，小念是想看的吧。
离歌眼见着这一家子马上就要大团圆了，瞬间像个惊弓之鸟蹿了起来：“你们不能走！我才是今天的主角，是我来提亲的。”
忘尘挥袖转身，仙气肆横，颇有些傲慢道：“那又如何？我答应了么？再说我有老婆有儿子，为什么要你这个小三？”
他说完徒留一堆看戏的人，揽着母子二人就往无妄仙府走去。一边走还一边介绍这一路的景致，颇有耐心的样子。
到了无妄仙府，他便把自己扔在了秋千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对面的母子。
他的记忆出现了断层，不过凭借他聪明的大脑不难猜出，昨天他遇见了这对母子，只是关于这个女人的记忆，除印咒发挥了效力，消除了。
他为这个女人在自己身上下了除印咒，有趣，为什么呢？
自己如此害怕想起这个女人，是怕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还是担心一旦记起来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忘记一个人大概是从她身上受到伤害居多吧。
这么说这个女人给自己带来过致命的伤害？
“你怎么了？”青莲见粟梵一个劲的掐自己的太阳穴，难掩关心道。
忘尘这才意识到自己想的太过入迷，头又开始疼了。
抬头望进一双圆圆的眸子里，他微微眯起眼睛，喃喃道：“我应该曾经很爱你吧。”
因为单单你这么看一眼，我便能感受到发自内心不受控制的欢喜。
以我的审美，居然觉得你很美。
这不正常。
青莲呆滞了一下，苦笑，是啊，曾经……
她回过神来，眼前这人不是粟梵，是一个叫忘尘的上仙，是个熟悉的陌生人。更何况，忘记自己，是他的心愿，她该帮他达成的。
她冷下脸来，看向一边对几颗药草很感兴趣的粟念：“小念，我们回家吧。”
“生气了？”忘尘调侃。
青莲扯扯嘴角：“有什么可生的，你不惹人生气就不是你了。”
忘尘一瞬间愣了一下，正要发脾气，就听青莲嘀咕：“不过让人开心的时候更多啊。”
忘尘仰头看着已经走远的青莲的背影，突然就伸出手去，摸不到……
这种感觉跟梦里那种抓不住的，无能为力的，空虚的，害怕的感觉好像……
粟念正在揪那几颗药草：“娘亲，这几颗药草跟咱们梵窟百草园的那些好像啊！”
青莲拍拍他的头：“不一样的，只是长得像而已。你看这颗是寻星草，治疗内伤的，我们院子里那颗叫闭月须，虽然也是治疗外伤的，但是更适合魔族人的体质。”
“哦，如果吃错了怎么办？”
“吃错了会要命的。”青莲点点他的鼻头。
“哦，怪不得这药草在凡间的时候卖的很好。”粟念想起在凡间的药店，那里的药卖的很好。
青莲笑了笑：“嗯，能卖很多钱，然后用这些钱去买吃的和生活用品。以前我还是个凡人的时候，就用这个生活来。”
“哦，那我回去要在园子里再种上一些。”粟念笑的弯起嘴角。
“好啊，娘亲跟你一起种。”青莲笑了笑。
忘尘觉得脑海中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等他想要细细追究的时候头又不合时宜的疼起来。
忘尘看着这个背影未经思考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你愿不愿意陪我找回失去的记忆？”
青莲拉着小念的手停顿了一下，不知怎么的，眼里就溢出了悲伤，她二世为人的时候，粟梵是不是也像她一样患得患失，既高兴她活着，也悲伤自己被忘了个彻底？
粟念感受到自己被握着的小手捏的有些疼，他仰头看看娘亲，看见她眼里的泪，心里有些不舒服，可还是压住了。
“爹爹如果愿意的话，不妨来梵窟，我跟娘亲住在那里，你以前住的地方。”他说完，拉拉娘亲的手，“娘亲我饿了，我们回去吃饭吧。”
青莲点点头，腾云驾雾而去了。
忘尘掐掐额头，梵窟？粟梵，粟念，青莲，除印咒……
忘尘攥紧拳头，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想起来，不管当初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但是现在他想知道。
忘尘抓起笔，把刚刚发生的事记下来。有的用字，有的用图，好在他画技还不错，基本上画了个大概。
他刚刚撂下笔，就见金镶玉走了进来。
老头儿见他还挺忙，赶紧问：“瞎忙活什么呢？”
忘尘瞄他一眼：“那位走了？”
老头儿撇撇嘴：“你都走了，人家还留着干什么？不过说起来那个小娃娃倒是很和我胃口，看着不争不抢的，把该是他娘亲的都弄过来了。”
“那是，我儿子。”忘尘骄傲的很，他说着就站起来往外走，“我先走了，这段时间可能在梵窟住着，有事别去找我啊！”
他说完拿着刚刚完成的大作消失了。
“不肖子孙！”老头儿大发雷霆，踹地跺脚。
忘尘才不管他，他感觉自己走的毫无留恋，相反对即将要去的地方居然充满了一丝丝期待和小小的忐忑。就跟丑媳妇见公婆，或者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