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中了魄月的锁魂爪,命已去了大半,他挣扎着坐起来闭目养神。

鬼穴他自然是熟悉的,只是多年不见,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暗暗运气,他发觉根本提不上力来。

“还不死心呢?”魄月的声音响起,伴着嘲讽,还有一丝快意。

雾都笑了笑:“当然不死心,活着是件很美妙的事情,我难得找到这样一件让我感兴趣的事情,怎么着也得有始有终才好。”

魄月冷笑:“美妙?你倒真敢说。你一个鬼,居然想享受人类的生活,你有没有点自觉?”

雾都抬头:“什么自觉,为鬼族之崛起奋斗终身?我只是普通的鬼,又不是大罗神仙,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你看人间这话说的多好,你真该学学。”

魄月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你是摄魂族最有潜力的,如果当初你上台,鬼族兴许早就复兴了,你居然逃了,现在还跟我炫耀你在人间的生活,哼,雾都,你这是逼我杀你么?”

雾都咳了咳,脖子被掐住,很不舒服:“复兴?哼,英雄不是谁都做的了的,长了一张这样的脸是我自己的本事,但不是我的错。摄魂之术以吸食别人的魂魄而生,我雾都怎么可能依附别人而生?!这种法术我又怎么可能学?你们老讲究复兴,那我倒要问问,打倒魔族,打上天族,能得到什么呢?天下是有了,但究竟能剩下几个活着的族人享受呢?你自己么?”

魄月的手紧了紧,又松了松,站起身来。

白言一直靠在门边上听,他见魄月神色有犹豫,笑了笑:“你倒不愧是个人物,一张嘴能把事情说得颠三倒四。照你这么讲,没本事的就该受欺负,受欺负完了还不许反抗。那魄月做的不也一个道理,把魔族和天族的拿下,也是有本事的欺负没本事的,强者为王的本质一样的。”

雾都看看他,眼睛眯了眯:“哼,你所谓的强者,该不会靠的就是你们两个吧。打仗不是儿戏,背负的是所有鬼族的命,你想的太轻了。不是只要你活着,只要你站到了最后,就等于你的部族站到了最后。生死是大事,谁也无权代表,谁也无权替代。”

魄月一言不发,就在白言以为他被说动了要放弃时,却见雾都像个破布一样被掀了出来。

雾都的嘴角流出血来,没有墙壁的支撑,他连坐起来的力量都没有。

“哈哈哈”魄月狂放的笑了两声,轻蔑的看向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雾都:“想拖延时间?”

雾都咳了咳:“呦,怎么看出来的?”

魄月笑了笑:“鬼族天性自私,你说的如此大义凛然,怎么会符合我鬼族的品性。不过拖延时间又有什么用呢,你觉得会有人来救你?”

雾都也不辩解,倒是很欣慰的点点头:“自然,就算是天下都抛弃了我,她不会。我的徒弟我最是了解的。”

“哼,那就看看是小兔子快,还是我的身手快,今天就让你看看你一直看不上的摄魂术会怎么弄死你!”

他说完就对着雾都的天灵盖拍去,这一掌雾都跟本就逃不过去。

不过有人挡!

“师父!”

青莲发挥了自己逃命的速度,像个真正的兔子挡在了雾都面前。雾都也反应过来,忍着巨大的疼痛抱着青莲想偏转一个方向。

魄月自然注意到,可他的掌风一向快,已经要碰到青莲身上。

“小兔子!”他赶紧撤掌,强劲的法术让他自己都吃不消,吐出一口血来。

白言盯着青莲的背影若有所思。

见两人居然逃过,眼神冰冷,聚起一掌就要拍过去。这俩人今天非死不可!

“白言,不要!”魄月着急,可一时间不能运气,只能干瞪眼。

关键时刻,一个红衣女子突然出现,她双掌向白言推出,红色的法术膨胀,像是漫天的梅花,美不胜收。

好强的法力!

白言被迫收掌。红衣女子捞起两人,一个起落已经消失不见。

该死!白言怒视着几人消失的方向,就差一点,想到魄月刚刚对那人的称呼,他心中的不甘更加强烈。这个女人必须得死!

梵窟

鸾红衣将几人带到梵窟,命令管家清音去库房拿些上品的魂源石。这魂源石与鬼族魂源池的功效虽然不一样,但是固本精元总是没错的。

青莲还被师父抱在怀里,她赶紧起身:“师父,你有没有事,感觉怎么样?”

雾都觉得五脏六腑都要废了,他压住想要喷出来的血,安抚的笑了笑。

鸾红衣已经听粟梵说了这件事情,不过真正看到还是很惊讶,这样的雾都不是她认识的。

不过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她给雾都把把脉,皱起眉头。

青莲一直专注的看鸾红衣的表情,见此心中着急:“仙女,我师父他怎么样?”

果然,不管经历多少年,有些东西还是不会变的。

鸾红衣接受了这个称呼,道:“你师父他很危险,他现在只剩一口气了。”

青莲着急:“那怎么办,仙女姐姐,你有没有办法能救救我师父?”

鸾红衣似笑非笑的看向雾都:“想不到,你收了一个这样的好徒弟。”

时隔五百年,雾都看向这个女人,当年他从鬼族逃出来,一路都在被同族追杀,被眼前女子所救,本以为遇上了爱情,却又重新踏入了另一个陷阱。

好像都是命,看看青莲,他笑了笑,好在有这个糊涂的小家伙,他现在难得清醒。

他对青莲道:“你先出去,为师有话跟这位夫人说。”

红衣挑眉,青莲不解:“师父,你要瞒着我做什么事情?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

雾都冷下脸来:“为师的话不管用了?”

青莲最怕师父这种表情,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没来由的不安,仿佛如果自己踏出了这个门,便永远失去了师父。

她难得硬气了一回:“我不出去,我就要在这待着,都这个时候了,你们有什么事情不能当着我说的。”她突然转头看向鸾红衣,“还没问过,仙女姐姐是哪家的啊?多谢救命之恩。”

鸾红衣笑了笑:“粟梵没告诉你么,我是他娘亲。”

“啊?这么年轻?”青莲震惊,也有些羞赧,这算是未来的婆婆吧。有了这层身份,她对鸾红衣多了些亲切感,说话也大方起来,“那您知道我师父想做什么吗?”

在雾都制止的目光中,红衣笑道:“你师父怕你为他丧了性命,所以才阻止我告诉你搭救他的办法。”

“您有办法?”青莲很惊喜。

雾都咳嗽,似乎要阻止鸾红衣。

鸾红衣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生死有命,你不让她知道,又如何知道她的选择?路都是自己选出来的,就算你是她的师父,也无权剥夺她尽孝的权利。”

她说完看向青莲:“你现在应该知道你的身上有你师父一半的修为,只要把你这半身修为传回给你师父,那么你师父就重新有了半身修为,就死不了了。”

见青莲急忙点头,便打断道:“听我说完。你的命本该在五百年前就没了的,之所以能活下来,全靠这半身修为,如果给了你师父,你必死无疑。”

青莲收回笑容,看了自家师父一眼,慎重道:“把我的修为给了师父,师父就会没事吗?”

见鸾红衣点头,她笑了笑:“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五百年什么的,但是,能救师父就好。我的命是既师父给的,还给师父也是应该的。我没意见。”

“混账!你当为师是死的么?”雾都大怒,面上那半张面具也折射出冷硬的光来。

青莲苦笑:“师父,你把我养这么大,总不能连孝道都不让我尽,就舍得死吧。我这个算是提前尽孝。”

雾都冷下脸来,他捂着左胸:“你若是敢这样做,我就下去陪你,在下头骂死你这个不肖子孙。”

青莲给他师父拍拍肩膀,一时说不出话来。

雾都这才喘过气来,缓了缓神色道:“听师父的话,当初给你这半身修为,既是为了赎罪,也是为了报恩。给了你就是你的了,你若还给我,是陷我于不义。再说,我哪值得你这样做?”

他说后边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有什么想说的但是忍着没说。

青莲看了她师父一眼,笑了笑。

雾都愣神,这个笑容,跟小家伙初次学会刀法,得到他夸奖时的笑容一样。他正要说话,却感到后颈一阵疼痛,然后晕了过去。

青莲把怀中的师父放好:“反正徒儿不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多一次也没什么关系哈。”

鸾红衣刚吩咐人去看看粟梵有没有时间过来,就见青莲一个手刀砍了过去,挑眉。

青莲站起身:“伯母,我师父的性命就拜托您了。”

鸾红衣看看她:“那你怎么办?我并非为了试探你的忠心才这样讲的,救她,你必死无疑。”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师父给的,还给他也是应该的。”她声音清越,眼神中充满了认真,“只是师父醒来之后,还麻烦您这位旧友开导一番了。”

“你师父他会听我的?”

“师父见你的时候眼神都变了,应该是暗恋您的吧?您说的话一定管用。”青莲调笑。

鸾红衣也笑了笑,小姑娘真的很聪明,想到自家儿子,她有些心塞:“那粟梵呢?我儿子等了你五百年,他也没有对不起你,你就这么不管不顾的死了,我儿子怎么办?你不怕他想不开啊?”

青莲心里一痛,若是以前,青莲最放不下的一定是师父,粟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