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雪音买了一兜子蔬菜,来到了郁千秋的两居室,泡在厨房做饭。现如今,她对郁千秋的感情不如当初那么纯粹了。
加入冰雪奇迹俱乐部后,袁宏对她也很好,可是他拉来的资源是有限的,换句话说是不怎么靠谱的,上次给她谈下来的大女主戏,合同都签了,开机前一个星期导演打来电话,说是女一号换成了投资商的女儿。韩雪音感觉自己被耍了,或者是自尊受到了伤害,不怎么搭理袁宏了。
韩雪音愤愤不平地洗着菜,嘟囔着:“什么破导演,竟然说我笑得不够甜,纯属胡说!”
这天郁千秋没有训练,早早回来了,进门发现门厅的灯亮着,愣了一下。
最近他和韩雪音的关系不怎么明朗,见到她一脸笑容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还真有一点不习惯。
两人站在门厅里对视,一时尴尬无言。
韩雪音来的时候精心打扮过,本着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的外形容貌不及莫锦俐。莫锦俐胸大腰细、肤若凝脂,自己如果是男人,也会选莫大美女。莫锦俐说得对,红颜知己可以有很多个,妻子却只能有一个。青春如同鲜花一样,过季凋谢,人不会永葆青春,青春是可贵的。
韩雪音送上一束洁白如雪的栀子花,说:“栀子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和一生的守候。它从冬天开始孕育花苞,直到夏天才会绽放。栀子树的叶子四季常青不会凋谢,栀子花看似不经意的绽放,却是经历了长久的努力与坚持,所以栀子花的花语也有坚强的含义。”
郁千秋不置可否,转身去客厅为自己倒了一杯水,说:“你不是不打算和我一起跳冰舞了吗?”
韩雪音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千秋,我的原生家庭不好,父母离异后我跟着母亲生活,母亲从小就让我练冰舞,想让我在冰舞这条路上发展。但她脾气不好,人又刻板,我想要的东西,除非有利于我的冰舞事业,否则什么都不会买给我。我又特别想要,所以只好自己想办法挣钱。”
郁千秋听着只觉心疼,讷讷地说:“你都开始拍广告了,应该不缺钱了。”
韩雪音哭得更厉害了,断断续续地说:“在冰舞表演拿不到奖牌的情况下,我做过展会上的模特儿,我特别怕没钱,没钱就没有安全感……那次是我不好,我不该和你赌气不上冰场比赛。”
郁千秋走到桌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皱眉说:“你知道你错过的是一场什么样的赛事?你差点让我没法上冰场。还好林冰蝶代替你上了冰场。”
韩雪音知道自己和他赌气,伤了彼此的感情,但她也知道郁千秋心软,只要自己示弱就可以博得他的同情。
“千秋不要生气了,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为难了。那次是我太任性、太不懂事了。我的出发点是基于我爱你,但是我又没有信心,所以我才那样威胁你,我怕……我怕……”
她哭得梨花带雨,脸上精心化的妆都花了,郁千秋却觉得这是她最漂亮的时候。他抬手抚摩着她的长发,温柔地说:“我不会让你再过那种生活。”
听了这话,韩雪音把郁千秋推到了墙壁上。
郁千秋立即反客为主,嗔怪着:“你这是干什么?我毕竟是个男人!”
两人纠缠着一步一步走到床边。郁千秋不发一言深情地看着她。白衬衫牛仔裤勾勒出他的宽肩窄腰长腿,他居高临下地将她牢牢笼罩。
在这个暧昧的时刻,韩雪音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韩雪音不情愿地从**起来,接听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袁宏的声音。韩雪音嗯嗯地答应着,然后挂断了电话。
郁千秋眸光深深,对她说:“我会想办法说服我的家人,让他们接受你。”
他当着韩雪音的面,拿出手机给姐姐郁梦夏打了通电话。
翌日,郁千秋在法国餐馆订了一张桌。
郁梦夏看到郁千秋点的菜式,不由自主地展开笑颜,说:“马赛鱼羹、鹅肝排、巴黎龙虾、红酒烩山鸡、沙福罗鸡……这么多法国菜!爸爸不是停了你的银行卡,收了你的车钥匙吗?你哪里来的钱请我吃法国餐?”
“我有体育奖金,还有杂七杂八的通告费。”郁千秋殷勤地起身为她拉开椅子。
郁梦夏动作熟练地拿起刀叉,说:“法式菜一般吃半熟或直接生食,烧野鸭一般三到六成熟即可食用。知道你吃不了六分熟的食物,八成熟的这里也可以做。”
“真不知道鹅肝和鱼子酱有什么好吃的!”郁千秋说。
“这个是情调,你不懂!法国人对菜肴的要求很高,讲究选料严格,加工精细,花样繁复,从而保持食材的原汁原味和营养均衡。菜式崇尚精美,讲究款式搭配、颜色组合,还有饮食环境与就餐氛围,对吃的里里外外都追求美感和意境。”郁梦夏吃着鱼羹说,“我觉得你还是和莫锦俐更般配。”
“我不喜欢莫锦俐!”郁千秋说。
“你为什么不喜欢莫锦俐?明明莫锦俐各方面的条件更好。韩雪音这个姑娘虽然还不错,但是到咱们家这个层次就不行了。”
郁千秋垂下眼帘,说:“莫锦俐各种做派太贵族化、太精致了,她的人我看看还行,在她身边生活我可承受不起。”
“瞧你这点出息,你也是郁家继承人,怎么就不能娶莫锦俐?”郁梦夏说,“还有,你的审美太变态了,莫锦俐那种大美女你不喜欢,反而喜欢韩雪音那种村花一类的女孩子。”
郁千秋神情不悦,说:“什么叫村花?姐姐认为我这么没有眼光?我是真心实意喜欢她,我轻易不求人,这次我希望姐姐你能帮帮我。”
见他这么坚持,郁梦夏点头答应下来:“我虽然并不喜欢韩雪音,不过你如此坚持,我也不忍拒绝。算了,只要你喜欢她就行,我试试看能不能说服爸爸接受她。”
郁千秋诚心实意地说:“姐姐,谢谢你!”
郁梦夏莞尔一笑,说:“我放弃了自己心爱的钢琴演奏事业,进入商界做了公司的执行董事,整天言不由衷地与商人打交道。千秋,你干脆别跳冰舞了,进入公司,我们姐弟俩联手一起把公司做得更好。”
郁千秋失笑,说:“姐,你又来了。你已经走错了,放弃了自己心爱的钢琴演奏事业,还要拖我下水吗?”
郁梦夏不禁莞尔,说:“你早已经脱离了马斯洛的生存层面,站在了精神需求层面。”
郁千秋说:“每个层面的人都值得尊重,没钱的人在生存层面拼命找活路,有着可以一眼看见的红尘烟火。有钱人在精神层面游弋,寻找的是所谓的精神满足感。”
郁梦夏感叹:“人啊,人与人之间的差别,简直比人和猪之间的差别还要巨大。”
郁千秋眸光暗沉,字斟句酌:“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精神世界里的国王,尼采曾说过,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郁梦夏说:“好吧,我帮你!我到底心疼自己的弟弟,所以注定拗不过你。我们约好了,明天你带着韩雪音到家里来见一见父亲。”
郁家是处事低调的大财团,虽说是简单的晚宴也不马虎。
水晶杯、尼泊尔铜壶盛着各种葡萄酒、饮料;烤肉架子上放着孜然、肉酱、食盐等调味品。火树银花不夜天,庭院深深,来来往往的都是财经界大佬、名媛和明星。
有来宾看见郁千秋,悄声议论着:“郁千秋离家出走学冰舞,全都是体验生活。最后还不是得听父母的,回到家里来做个家族企业的执行董事。”
“郁家和莫家一定会联姻。郁崇的儿媳早就定了,是莫锦俐。”
“莫家那是纺织行业的大鳄,郁家要是能和莫家联姻,就是强强联合啊。”
郁千秋拉着韩雪音的手,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快步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挂着一幅挂历,纸张泛黄,显然年代久远。挂历上的美女是上一个时代的,双颊饱满,眼神明亮,是个纯天然的美人儿。韩雪音很奇怪这样的挂历为什么会挂在郁家。
郁千秋对韩雪音说:“你看见那幅挂历没有?挂历上的女人是我的母亲。她是那个年代的美人儿,是个很红的电影明星。在那个时代,她算得上每个男人心中的女神。可是她功成名就后遇到了我父亲,两人结婚了。她的美貌保持了很久,扛得住岁月的侵袭。”
韩雪音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郁千秋忽然仰头叫了一声“爸”。只见一个儒雅的中年人从楼上走下来,看起来风度翩翩。郁梦夏陪伴在他身侧。韩雪音知道来人是郁千秋的爸爸,表情立即严肃起来。
郁梦夏和郁崇一起下楼,她游说郁崇道:“爸爸,平心而论,冰上舞蹈也没有什么不好,是体育和艺术结合的高雅运动。韩雪音能够跳冰舞,说明身体素质过硬,咱家儿媳妇的身体好,这是一件好事啊!”
郁千秋愣住了,听姐姐郁梦夏这话,哪里像是夸赞,明显是揶揄。
郁崇没有理会郁梦夏,对韩雪音说道:“你家世不出色,容貌也不出众。可是我儿子喜欢你啊!我儿子喜欢冰上舞蹈,连带喜欢上了冰上舞蹈的搭档。我本来是不愿意千秋和你交往的,既然他喜欢你,我这个做父亲的就不能不开通一点了。”
韩雪音听了,顿时喜形于色,却听郁崇说:“我是答应了,但有个条件。你们两个人都必须放弃冰舞。千秋毕业后就进入家族企业就职。至于你,结婚后就应该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韩雪音连忙站起身来说:“爸爸说得对,冰上舞蹈本来就是危险系数高的运动,我们早就该放弃了。”
郁梦夏听到她这么快就称呼郁崇为爸爸了,不以为然地哂笑。
郁千秋听了,一挑眉说:“爸爸,我不想放弃自己的冰舞梦想,我还想参加一年后的亚太冰舞俱乐部大奖赛,跟我的偶像星野岚决胜赛场。将来如果有机会,我还想站在世界乃至奥运会的赛场上,与世界顶尖高手们一决高下。”
郁崇叹息:“你这是孩子气的打算,郁家是名门望族。在中国的传统里,音乐、画画是高雅艺术,而跳舞是等而下之的艺术。”
郁千秋情急,大声说:“爸爸,你这是偏见!”
郁崇不屑地说:“所谓少年意气都是不成熟的表现,千秋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有担当?我只是想让你玩几年,玩得差不多了就要回归家族企业。”
郁千秋一把拉起韩雪音,说:“我们走!”
韩雪音被扯着走了两步,挣脱开郁千秋的手,大声说:“郁千秋,你该听你父亲的安排,毕业后入职家族企业,这样我们俩的生活就都有着落了。”
“你?!”郁千秋睁大眼睛盯着她,但还是耐心给她解释,“你也看见了,我家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洞天福地,靠着长辈我们也没有什么尊严,还是要自己去闯出一份事业才好。”
韩雪音却十分兴奋,自顾自地说:“我可没有清高到视金钱如粪土。冰上舞蹈是吃青春饭的,能不能进国家队很难说,拿金牌就更难了。我要没有专业技术,过个三五年就得改行做个文秘,说是朝九晚五,其实要加班加点,薪水也不高。这种生活想想都觉得好可怕!”
郁千秋忽然一笑,说:“你最近和袁宏走得很近,他给你拉来了那么多娱乐圈的资源,哪用得着做文秘?”
韩雪音张了张嘴,心想,这件事他怎么知道了?然后发牢骚:“唉,别提啦,娱乐圈哪里有那么好进?那叫作贵圈儿!我去片场看过,连场记和编辑都是绝色美女,说是给你机会,顶多到第二轮就被刷下来了。合同都签了,开机前一周把你给换了的事情太多了。资本市场上人力很渺小,现实很残酷,不过好在我还有你。”
说话间,一位年轻模样的贵妇人走了过来,仪态万方,容貌美得竟有咄咄逼人之感。
“千秋,你既然来了,就留下来烤肉吧,你不是喜欢吃烤鸡肉串儿吗?我给你和雪音专门留了一个烤肉架子,还有几十串肉串儿。”
这个女人纯素颜,身穿一袭珍珠灰色的长裙,款式极其简单,韩雪音却在网上见过,这是今年巴黎的高定款。
郁千秋冷冷地说:“妈,您不喜欢热闹,就别管了。”
郁千秋这句话让韩雪音吃了一惊,这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的女人竟然是郁千秋的妈妈,保养得也太好了吧!
郁千秋的母亲上前一把拉住韩雪音的手,对她说:“你是千秋的女朋友吧?长得真漂亮!早就听说你了。跟我到楼上去,我给你一样首饰。”
郁千秋揽住韩雪音,对母亲说:“妈,您不是说自己最近身体不好吗?回去休息吧!”
郁千秋的母亲眨了眨眼睛,委屈得像是要哭出来:“千秋,一会儿,就一会儿时间好不好?我送她一件首饰。”
郁千秋迟疑了一下,郁千秋的母亲拉着韩雪音上了楼,进了房间。
韩雪音上了楼,见房间全是欧式家具,布置奢华。
郁千秋的母亲一脸神秘地打开了自己的首饰匣子,里面有各种金银首饰,各种款式的白金项链,镶嵌着带纹理的珊瑚戒指。她让韩雪音随便拿几样走。
韩雪音一眼看中了一款新出品的卡地亚手镯。
郁千秋的母亲看出韩雪音的心思,把这只卡地亚手镯套在她的手腕上,微笑着对她说:“卡地亚手镯是爱的象征。你的手腕真白,戴着这个手镯更显得肤色白。”
韩雪音抚弄着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赶紧道谢。她心里狂喜,脸上的笑意都绷不住了。18K玫瑰金镶嵌四颗裸钻,卡地亚官网上价值四万人民币。
郁千秋的母亲微笑着说:“卡地亚的东西我们是不戴的,太没有品位,也不上档次,我们只戴纯珠宝。”
郁千秋来找韩雪音,见她尴尬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对韩雪音说:“走,下去烤肉。”
韩雪音起身和郁千秋下了楼。两人走下楼梯,走过一条陈列着世界名画和艺术品的长廊。前面就是露天宴会,各种形状的水晶杯流光溢彩,烤肉的香味扑面而来。
韩雪音看到墙壁上一幅油画,问道:“这幅画叫什么名字?”
郁千秋说:“这幅画的名字叫《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往哪里去》,作者高更,是高仿品,真迹在美国波士顿美术馆。”
“哦哦。”韩雪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韩雪音又劝说郁千秋:“我认为你就应该听从父亲的安排,这样我们会比现在过得好。”
郁千秋困惑地说:“雪音,我说过了,我不喜欢企业管理,我喜欢的是冰舞。”
韩雪音眨动着睫毛浓密的大眼睛,说:“在家族企业里任职,有保障又轻松。”
郁千秋神情颇为恼怒了:“我实在是不懂你的追求。我不想靠在父亲身上做米虫。再说,我不喜欢企业管理这一行。”
韩雪音颇为不解地问道:“你在自己家族的公司里做董事,有什么难?”
郁千秋眉毛一挑,说:“公司的核心是什么?是领导力。我姐姐郁梦夏,本来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钢琴演奏家,现在进入了商界骑虎难下。她每天费尽心力发展渗透自己的势力,每天搞公关搞得自己心力交瘁的,一点也不快乐。总之一句话,公司我绝对不会去。我要做一个优秀的冰舞者。”
韩雪音生气了,大声说:“如果你不接受你父亲的安排,那么我们就分手。”
郁千秋皱紧眉头,有点生气了,说:“韩雪音!你太任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