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9月9日。

黄牛乡医院。

修路队的小张被工友们送来这里已经是下午3时。

医院门诊大厅,很多人排队等候。

小王忙前忙后地挂了号,发现前面还有十几人等待。

小张精神状态萎靡,被工友们搀扶着从担架下来,坐在候诊大厅的椅子上。

这要按照号排队,要等到傍晚才能看上病。

小王着急,准备插队。

他匆匆跑到队伍最前面,从诊室门口向内张望。

诊室内,一名头发灰白的老头儿正穿着白大褂给病人看病。

“大夫,我这儿有一个很严重的病人,能先给我们看看么?”

小王的话音未落,就被诊室旁边正在等待的家属给推搡到一边。

“排队!没病谁来这儿啊?来这儿看病的都急!”

排队的病人及家属们对试图插队者没好脸色。

小王着急地有些结巴,“我……我朋友病得真的很重!”

他一边跟家属们解释,一边期待医生能回应一声。

被家属们推搡,诊室内医生也没反应,小王觉得插队是不可能了。

回到小张身边,小王摇着头跟工友们解释,“哎,不让插队,人太多,只能排着。”

另一个陪同工友望着候诊人群,纳闷,“一个乡医院,病人咋这么多?”

“谁知道呢?这个季节可能就是病人多,让咱们给赶上了。”

小王打量排队的病人,有几个人脸红脖子红,偶尔起来活动,动作还有些踉跄,跟喝醉酒一样,跟小张刚生病时的样子一样。

再看小张,他的嘴角又有新鲜血迹渗出来。

“小张,你的牙是不是又出血了?”小王担心地问。

小张目光呆滞,对问话没反应,一只手捂着腰,一只手捂着肚子,模样甚至奇怪。

“腰疼?还是想去厕所?”小王继续问,“要不扶你去厕所解个手?”

一路过来,小王和工友们都趁机在路边撒过尿,小张却大半天没尿一滴。

突然,小张低头呕吐。

黑褐色的呕吐物喷溅一地,有的已经溅到对面白墙上。

墙上星星点点都是暗红色的污渍,触目惊心。

小张吐血了!

还吐得候诊大厅满地满墙都是血迹。

周围候诊人群纷纷躲避。

年轻护士被大厅内的异常情况吸引过来。

“怎么了这是?”小护士也被惊得自言自语,她参加工作也有三四年时间,从没见过这么严重的血性呕吐。

小王拉住小护士,“护士同志,我朋友病得厉害,快找医生来看看!”

小护士跑去诊室把医生喊出来。

大厅座椅上的小张已经失去意识,从座椅滑下来,倒在地面上。

“来人,搭把手,把病人抬去诊室。”医生喊人帮忙。

小王、两名工友、还有两名护士、医生,合力把病人抬到诊室病**。

医生清理病人口腔,防止呕吐物反流阻塞气管。

“病人休克,建立静脉通道……”医生熟练地进行急救。

小王和工友们帮不上忙,只能在一旁看着干着急。

经过抢救,小张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随后被送去病房。

病房外,小王拦住医生询问小张的情况。

“病人情况很不乐观,体温低、脉搏高、血压低,典型的休克症状。

刚才抢救过程中再次大量呕血,而且流鼻血,皮肤、眼结膜等多器官出血,现在正在纠正出血倾向。

病人症状已经这么严重了,怎么现在才送来?”

小王担心又委屈,“他昨天才开始说感冒不舒服,谁知道今天就变成这样。”

医生一愣,病程进展竟如此之快?!

“送来医院之前还有什么症状?”医生追问。

“也没啥特别的,就跟感冒一样,头疼、腰疼、发烧,跟感冒不大一样的是他脸红脖子红,跟喝醉酒一样。哦,对了,大约三四天前,他就说乏得慌,当时只以为是在工地干活累得。”

“工地?他是做什么活儿的?”

“我们是修路队的,在黄牛村附近的秦岭南坡修路。”

“修路工人?!”医生沉思,他最近也接诊了几例头疼、腰疼、脸红、脖子红的病人。

不过这些病人都是黄牛村及附近村子的农民,现在正是收玉米的农忙季节,若不是实在病得难受,也不会来医院。

这些病人的症状跟小张类似,但症状没小张的这么严重,病程进展也没小张的快。

小王想起山上工地发现的古墓,又想起文物局周老说过很多古墓里都有怪病。

他小声跟医生反映,“医生同志,我们工地上挖出一座古墓,挖出几具死尸,当时场景很恐怖,到处是死人骨头和老鼠,我这朋友还踩断过一根死人骨头,他是不是被诅咒了?”

医生是知识分子,不迷信,当然不信鬼神诅咒之说,但病人染上瘟疫倒很有可能。

小张出血症状严重,面色由潮红色变成青紫色,难道是黑死病——鼠疫?!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医生立刻把小张的血液送到化验室。

检查鼠疫最好的方法是显微镜下检查是否有鼠疫杆菌。

医院化验室内,小张的血液涂片正被放在显微镜下仔细检查。

近千倍放大的视野内,除了血细胞,无其他异物。

没发现鼠疫杆菌,排除鼠疫。

不是鼠疫,那会是什么疾病?

修路工人还有农民,最近这种不明原因出血性疾病有开始流行的趋势。

医生将医院的情况报告给乡防疫站。

——

1965年9月10日。

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

黄牛乡医院。

乡防疫站流调人员、从市医院请来的临床专家,以及黄牛乡医院的医生们在小张的病房内会诊。

小张症状继续恶化,他12小时内没有尿,身上又出现几处新的出血斑,四肢冰凉,血压测不到。

中午12时20分。

医生宣布小张临床死亡。

与此同时,乡医院又有新病人送来。

文物局的周老和修路队的一位年轻队员是新病人。

两人都有发热、恶心呕吐、头痛、腰痛、脸红、脖子红、多器官出血现象。

市医院的临床医生想起多年前在秦岭北坡处理过的病例。

“面红高烧醉酒貌,头痛腰痛像感冒,皮肤上颚出血点,恶心呕吐蛋白尿。”市医院的医生念出这一句,推测说:“这应该是流行性出血热。”

“流行性出血热?!咱们黄牛乡从没出血热这种病啊。”乡医院的医生疑问。

“秦岭北坡几年前就有流行性出血热病例出现,现在传过来也不奇怪。”乡防疫站的人回应,“不过仅从临床症状上难以确定,最好还要有病理方面的证据。”

“我们可以对死亡病例进行尸检。”市医院医生建议立刻尸检。

当天傍晚。

小张的尸检报告出来。

两眼角膜两侧巩膜有大块出血斑。

心脏外模有散在大小不等的出血点,右心房外模全部因出血呈深紫色,右心房内膜下呈广泛性出血,心肌弥漫性出血。

肝小叶中有大小不等坏死灶。

肾脏表面深紫色,皮质变薄,髓质全面性出血,肾盂充满凝血。

胃粘膜大量散在出血斑,结肠粘膜有散在出血斑。

中脑有局限性出血,脑垂体内部出血……

小张的病理解剖报告完全符合流行性出血热的文献记载标准。

秦岭南坡黄牛乡首次出现流行性出血热疫情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