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11月2日。

黄振祥一一联系专家组的成员。

从中央卫生院抽调宋千教授为病原组。

黄振祥为流调组。

王文为病理组。

丘喜,以及从中央人民医院抽调来的侯昌,两人为临床组。

从中国科学院调来昆虫学专家——邓潘,作为昆虫组。

从中国科学院调来动物学家——夏平,作为动物组。

每个专家又带着各自的学生。

再加上每个组带的设备仪器、实验耗材、实验动物……

浩浩****一行人。

11月3日。

专家组启程。

交通出行工具——绿皮火车。

经过跟铁路部门协调,专家组带的物资单独放在一个车厢。

火车出发,一路向北,穿过城镇、农田、丘陵、河川、森林……

车窗外,风景变幻。

车厢内,一行人在讨论这次疫情的情况。

现在大家的讨论都是推测,之前有去过八家子林区处理过出血热疫情的黄振祥和陈新被围在中间。

大部分人对流行性出血热的认识都局限于文献,很少人见过真实的病例。

黄振祥跟大家详细讲述在八家子林区的经历,陈新跟着附和一两句。

尤其讲到医院里病人发病时的样子,几个学生都好奇地听着,还有人追问:“这病真跟文献记载中的一样?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重症病人的确如此。”

几个学生被吓得脸色发白。

黄振祥又安慰说,“也有轻症病人,文献中有记载,人为感染之后,志愿者们的症状轻重各不相同。”

“为什么同一种,有人得了会死,有人却很快痊愈?”有学生疑问。

“这可能跟个人体质和病原体特性有关,就像流感,有人感染不舒服几天之后很快康复,有人却会引起严重症状,导致死亡。”黄振祥解释。

宋千在一旁也提出自己的见解,“每种感染性疾病都有这种情况,这就是病原体在人群中的致死率问题,有的病原体致死率低,有的致死率高,目前来看,流行性出血热就是这种致死率高的。”

“宋教授,您觉得这个病的病原体是什么?”学生中又有人问。

“彼得里谢娃教授认为病毒和立克次体都有可能,我们这次去的目的就是找到这个病的真凶。”

邓潘:“还有传播这种致命疾病的媒介昆虫,也要弄清楚。”

夏平:“这病原体的宿主动物是什么也是我们此行的目前。”

……

人群还在讨论。李招娣悄悄退了出来,往另一车厢走。

陈新发现,也悄然起身,跟了上去。

“招娣,你去哪儿?”

“给小可爱们喂食。”

另一节车厢内。

因为车窗密闭,鼠尿的骚味迎面扑来。

李招娣吸了吸鼻子,“这群家伙新陈代谢还挺快,早晨出发时刚换的垫料,现在气味又出来了。”

陈新跟在李招娣身后,看着她从车厢一角的包裹里拿出一袋碎长条形的饲料。

这是饲养小白鼠和豚鼠的特制饲料。

每个笼子放入半勺饲料,里面的小白鼠立刻过来进食。

笼子里有碎木屑垫料,一个笼子里养着一窝小乳鼠和一只母小白鼠。

当母白鼠出窝觅食时,可以看到浑身通红的小乳鼠在碎木屑里挤在一起。

大部分小乳鼠被碎木屑覆盖,几只露在外面的可以清楚看到圆滚滚的肚皮上有一团白色。

这是小乳鼠吃进胃里的奶,因为肚皮太薄,没有毛覆盖,所以从外面可以清楚看到胃内容物。

“这些小乳鼠出生几天了?”陈新跟在李招娣身旁,时不时搭把手。

“都是出生第二天的乳鼠,等到了疫区,刚好用来分离病原体。”

李招娣给实验动物喂食的时候,特意观察它们的健康情况。

进食和精神状态良好,没因为火车的颠簸出现惊恐不安现象。

“这一窝乳鼠大约有多少只?”陈新好奇地问。

“不一定,多的有十几只,少的只有五六只,大多数在七到八只左右。”

“这小白鼠还挺能下崽儿,虽然有白化病基因,但生育能力一点没受影响。”陈新随口感叹。

“这是经过多代纯化的,性状稳定,最适合用做病原体分离。”

给小白鼠笼子加完食,又给豚鼠笼子加饲料。

豚鼠个头比小白鼠大,模样也更可爱。

“这个豚鼠长得怪好看的,之前上大学时,老师用它做过免疫学实验。”陈新盯着豚鼠欣赏。

“豚鼠还有个俗名——荷兰猪,很多人把它当宠物养。”

陈新微笑,想用手逗笼子里的豚鼠。

“别动!”李招娣声音严厉。

陈新立刻缩回手,“这些豚鼠不是没染毒么?”

“豚鼠胆小,我是担心你吓着它们,再说,你又没带手套,万一把你身上的细菌传给它们,影响实验结果。”

李招娣一切都以实验动物为先。

陈新意识到自己不带手套接触实验动物这个举动不好,主动自我批评,“是我习惯不好,下次一定注意。”

李招娣给所有动物笼子加过饲料,又开始加水。

每个笼子配套一组喝水装置。

白色的塑料瓶身,加上铁质的吸管,倒置挂在笼子上。

人工饲养的实验动物都会这样喝水。

“几十个笼子,这次带的实验动物不少啊。”陈新一眼望去,车厢内动物笼子摆放地密密麻麻。

“这已经算少的,出发之前跟图里河那边联系过,当地也有实验小白鼠,不过数量也不多,我和宋教授初步估算一下,他们的再加上我们的,应该也够用。”

陈新想到之前曾见过研究所的实验动物房,里面还养着几只实验猴子。

“这次怎么没带猴子出来?”陈新问。

“猴子这么高级的实验动物,带出来不好伺候,而且如果能用小白鼠和豚鼠分离出病原体,就不用猴子,否则成本太高。”

陈新又想到之前看过的一篇文献,日本当年曾用“猿”做过孙吴热病原体研究。

“招娣,那篇用‘满洲猿’研究孙吴热病原体的文章,你看过么?”

李招娣停下手中动作,神色气愤,“ 731用中国人做实验,丧尽天良,毫无道德底线可言,还敢明目张胆地把实验过程和结果发表出来,这是他们罪恶的证据!”

又有学生来车厢查看仪器情况,听到气愤的语气,好奇地问:“什么罪恶的证据?你俩聊天怎么聊得像要吵架?”

陈新笑着解释,“咱们李招娣同学正在为历史发声,为‘实验动物’鸣不平。”

“哦?李同学又提实验动物纪念碑的事了?”

李招娣所在的研究组平时用的实验动物最多,她提过几次在研究所花园里立一处实验动物纪念碑。

她写了一份倡议书,实验组长宋教授、其他几个实验组的组长以及研究所里的大部分学生都被她动员地在上面签了字。

倡议书已经交到办公室,正在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