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1日。
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山顶树梢照在图里河宽阔的河面上,波光粼粼。
家住河北区主路边上的老孟睡到自然醒。
今天是中元节,已经处暑,早晚天气凉,他披上外套,翻看挂在墙上的日历。
乙未年,甲申月,乙丑日。
宜搬家、结婚、入宅、领证、订婚、安葬、入学、理发;
忌开业、开工、开张。
“咦?今天不宜开工啊。”老孟自言自语。
老伴儿李春华已经起床开始准备早饭,听到丈夫在那儿嘀咕“不宜开工”,知道他又想把挖井的事儿往后推。
“看啥老黄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咋还这么封建迷信?”李春华用教育的口气训斥。
“俺哪里封建迷信了?”老孟心虚地反驳,指着月份牌,“月份牌上标着呢,宜搬家,忌开工!”
李美华盯着墙上贴的年画看。
年画中,冬瓜藤蔓沿着竹竿架子向四周蔓延生长,一个几十斤重的大冬瓜被麻绳网套住挂在藤蔓上,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正坐在架子上修整冬瓜藤蔓。
年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冬瓜上高楼”,是这幅年画的名字。
在整个图里河居民区,几乎家家户户都会贴一张这样的年画,再配上一本小小的月份牌。
这也算是图里河人们家里最常见的装饰。
李春华最喜欢这张《冬瓜上高楼》的年画,寓意“勤劳丰收”。
每每看到这幅画,她都有力气干活,深深体会美好的生活靠自己双手创造的道理。
“没事别看月份牌,看看旁边的年画,体会一下什么是——勤劳。”李美华故意将“勤劳”两字拉长声音。
“嘿,画上姑娘长得水灵,种出来的冬瓜个头也大。”老孟故意笑嘻嘻地说。
“你还有心思看人家姑娘长得水灵?你是不是也想把我换成个水灵的?”
“咱老婆比画上的姑娘水灵多了,给个貂蝉都不换。”老孟向来喜欢这样跟老伴儿说话。
“油嘴滑舌,老不正经,赶快去干活!”李美华笑骂。
“好嘞,干活,俺先去给咱家水井选址!”
老孟拎着铁锹在房子周围转悠。
居民区内炊烟升起,整个森林市镇开始热闹起来。
路上,去周围草甸子打秧草的牛车一辆接一辆地出发,扬起一片尘土,混着清晨的薄雾,阳光下,朦胧一片。
老孟用铁锹在门口空地铲了两下,被牛车扬起的尘土呛得咳嗽。
“咳咳咳,这里不行,井如果挖在这儿,夏天压水得吃灰,肯定被老伴儿抱怨,得另选个地儿。”
老孟又扛着铁锹去了屋后,这里空阔,去年刚开辟出一片菜园,种着黄瓜、土豆、小青菜、豆角、南瓜等常见的蔬菜。
菜园西边有一个木头搭起的鸡笼,里面养着几只母鸡,家里吃的鸡蛋都从这里来。
菜园一角,有一堆枯树皮,储备在这里等冬天用来生火。
在菜园里挖口水井,既方便给菜园浇水,离屋子又近,方便洗涮。
“得嘞,就这里!”老孟把铁锹往下一铲,定下水井位置。
“喂,老孟,你在干啥嘞?”隔壁邻居老王远远地打招呼。
“准备挖井!”老孟大声回应,声音乐呵呵的。
去年老王家挖水井的时候,老孟曾去帮过忙,如今老孟家要挖水井,老王自然也想着帮忙。
“啥时开挖?到时跟俺说一声,俺来帮忙,俺可是挖井的好手!”老王热情地凑上来。
“今天就开工,你大白天的不去铁路上?”老孟也不客气。
“今天刚好休息,可以先跟你说道说道挖井的门道。”老王平时在铁路上执勤,今天轮休。
老王围着老孟选定的位置转悠一圈,点点头,“嗯,不错,这下面应该有水线。”
老王继续介绍他的经验,“咱们这里的井,最好挖到7到8米以上,之前有人挖井就到三四米,结果一到冬天就吸不出来水,井跟白挖了一样。根据经验,咱们这里冬天冻土层有三米多厚,而且最上面有1—2米的腐殖土层,下面才是黄沙石子层,所以要顺着黄沙石子层再往下挖个五六米。”
老孟频频点头,表示受教。
“咱们这里都是人工挖井,先选好位置在地上画个圈,直径1米多点,不要超过两米,差不多就行。
然后顺着圈往下挖,挖到两米左右就能见到黄沙石子层,再继续往下挖。
搭个足够高的架子,方便用人力往外倒土。
对了,俺家去年用的架子还在,一会儿给你拿过来。
一直往下挖,挖到4米左右的时候就会有水,但这时候的水很浑。
再往下挖到七八米的时候,井胚就算挖好了。
之后再在井胚内周砌上砖,放上手摇压水机,把井口用石头和水泥封好,这样井就完全弄好了。”
听着过程很复杂,但老孟之前在老王家挖井时都经历过,知道一口井完全弄好大约得用二十多天。
最近天气越来越凉,月底就是中秋节,到时会起火生炉子,要赶在那之前把井弄好。
老孟想着挖好井之后老伴儿再不会管他进林子里打猎,心里乐滋滋,脸上也笑意盈盈。
“老王啊,真是太谢谢你了,再加上我儿子帮忙,中秋节前应该就能完工。”老孟乐呵呵地跟老王估计。
“谢啥?街坊邻居的,帮忙是应该的。不用一个月,半个月就能弄得妥妥帖帖。”
老王正想跟老孟再扯一会儿家常,就听到身后自家老婆在那大喊着催吃饭,“饭好喽,不回家吃饭在那儿扯啥咧?麻利滴!”
“哎,跟老孟哥商量正事呢。”老王一边答应着,一边跟老孟承诺,“吃过早饭就过来,到时俺把架子和盛沙土的筐都带来。”
老王小跑着回家吃饭,老孟刚在地上画好圆圈,也被老伴儿喊回家吃饭。
早饭过后,老孟回到后院菜园开始干活,对着早晨挖好的圆圈往下挖。
松软的腐殖土,挖起来不费力。
等老王吃完饭赶过来的时候,老孟已经挖了近小半米。
“哎呀!俺滴天!”
老孟尖叫,一蹦老高,从新挖的坑底跳上来。
随后,几只小耗子从坑底窜上来。
小耗子个头不如拳头大,长长的尾巴,后背有一条黑色斑纹。
是一群黑线鼠,学名黑线姬鼠。
这种黑线鼠平时生活在森林边缘的草甸、谷地里,最近两年喜欢跑来人类聚居地觅食,顺便把鼠窝安在草垛、菜地、田埂里,有的甚至在居民住宅木屋里过冬。
挖井挖出一窝黑线鼠,老孟头皮发麻。
虽然他是猎手,但还是觉得老鼠这东西很讨厌恶心,在林子里遇到这些东西也是绕道走,没想到今天竟亲手挖出一窝。
老王赶来,一铁锹拍死一个,剩下的黑线鼠四下逃窜。
“开工第一天,拍死只老鼠,是不是有点晦气?”老王眉头皱了皱。
“人家开工,放炮竹烧纸钱,咱们开工,杀只老鼠来祭拜。”
“嗯,天官赐福,百无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