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4月5日,清明节。

八家子原始森林。

这里离大海林有四百多公里,地理位置靠南,同期温度高一点。

虽然只相隔四百多公里,但两个林区分属不同省。

大海林里的雪还未完全融化,南边八家子森林中的雪已经融化干净。

八家子伐木场内的工人们比冬天时更加忙碌。

最近伐的木头多,经常到天黑才能回到营地。

营地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存在,早在伪满时期,这里就是一个重要的伐木场。

这片伐木场的历史悠久,营地内的设施也在逐步改善。

这里有公共浴室,有厨房,12公里外还有一个保健站。

工人们统一安排住公共宿舍,就是一些木头屋和篷布搭起的帐篷。

最近来这里的工人增多,木头屋不够住,又临时搭起几间帐篷。

工人们把这些木屋或帐篷叫做“公舍”。

李定微,一个35岁的东北大汉,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来八家子林场工作已经近10年。

最近,伐木场工作量增加,但他却忙碌地很开心。

几天前,伐木场来了一批新工人,分配到各个公舍。

其中一个叫赵财的年轻小伙子被分配到李定微所在的五公舍,两人成了舍友。

赵财也是本地人,年纪20出头,年龄虽轻,但手脚勤快,嘴甜会说话,正对李定微的脾气。

所以,两人很快成了好朋友。

赵财初来乍到,对伐木场周围环境不熟悉。

李定微自愿充当向导,白天伐木时给他说林子里的情况,晚上睡觉时就聊伐木场里发生的趣事。

十几天的时间,两人变得比亲兄弟还亲。

4月12日,傍晚。

跟往常一样,两人随着伐木队从林子里下工回到营地。

吃过晚饭,其他工友陆续回公舍旁边的公共浴室洗澡。

李定微拉着赵财去公舍,准备趁天还早打牌消遣一会儿。

有工友打趣两人,“又不洗澡啊。”

李定微把没吃完的饭倒进公舍旁一条土沟里,朝那人啐了一口,“跟你一样天天洗?洗成老娘们那么白?”

“不洗澡,长虱子!”

李定微不觉得身上长虱子有什么不对劲,“大家都是糙老爷们,长点虱子怕啥?你一个大老爷们,还怕虱子咬啊?”

那人气呼呼地小声嘀咕:“哼,自己不爱干净还不喜欢别人干净。”

李定微盯着那人,得意地笑:“长得跟个老娘们似的,有那时间不如回去打牌唠嗑。”

赵财也跟着笑,“李哥豪爽,我那里还有两瓶二锅头,咱打牌喝酒去。”

“行,我这儿还有一包花生米,正好用来下酒。”

夜里,公舍帐篷里还烧着火炉子。

按照往年惯例,这火炉子要等5月份之后才会熄灭撤掉。

火炉子的烟囱因为老旧,不断有烟漏出。

公舍内,烟雾缭绕,潮湿闷热,两人打牌喝酒,身上开始冒汗。

李定辉脱了棉衣,光着膀子出牌。

赵财也学着李定辉的样子,光着膀子,一口二锅头,一口花生米。

夜已深,两人玩了几局牌,两瓶二锅头喝光,花生米只剩下几颗。

困意来袭,两人简单收拾一下,把空酒瓶子和花生壳扔进床铺下,李定微嫌热,甚至把自己的棉衣也扔到床下。

熄灯,各自钻进被窝。

夜深人静,公舍内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人类入睡,老鼠开始出没。

几只山耗子从地洞里钻出来,循着食物的香味找到床铺下的花生米。

李定辉的棉衣口袋里还有几颗花生米,一只老鼠钻进口袋将花生米拖出来,直接蹲在棉衣上啃花生。

不消一会儿,花生吃完,老鼠在棉衣上留下两粒老鼠屎。

吃完床下的花生,老鼠又循着气味窜到**。

之前在赵财的床铺上打牌喝酒,花生壳碎片散落在**。

老鼠在赵财的铺上溜了一圈,闻了闻花生壳,撒了泼尿,又溜到床下。

“咯吱咯吱……”老鼠吃东西的声音,伴着呼噜声,直到天亮。

天微亮,清晨的曙光透过窗户照进公舍帐篷内。

虽然4月中旬,但森林里的清晨依然寒冷。

经过一夜,公舍帐篷里的火炉子奄奄一息,气温也降下来。

“阿嚏!”

李定微人还未醒就先打了个喷嚏。

昨晚睡觉没穿衣服,半夜还踢了被子,早晨被冻醒。

“俺的棉袄呢?”李定微光着膀子,眯着朦胧睡眼在**摸索。

最后从床底下把棉袄给拖出来。

披上棉袄,两粒老鼠屎掉在他脸上。

“呸!”他把脸上的老鼠屎抹掉,大骂:“死老鼠又来偷花生,外面的剩菜剩饭不够吃么?”

赵财被动静吵醒,伸手摸床头找他的棉袄。

枕头边和棉袄一角湿了一块儿。

帐篷漏水?赵财第一反应。

可是昨夜没下雨啊。

凑过去一闻,一股尿骚味儿。

妈的!别是老鼠跑过来撒尿吧?

李哥身上有老鼠屎,那他这边有老鼠尿也不奇怪。

两人的床铺相邻,李定微起床,赵财也跟着起来,都对老鼠抱怨一通之后,又跟往常一样端着饭盒去厨房吃饭。

吃完早饭,跟着伐木队进山伐木。

李定微挥着斧头砍树,没砍两下就累得气喘吁吁。

他面色潮红,眼睛也发红,好像宿醉未醒一般。

“李哥,你咋了?昨晚喝的酒,现在还上头么?”

“不知道,不应该啊。”李定微已经没心思管是不是酒的问题,他现在难受的厉害。

“李哥,你别是冻着了吧?俺早晨起来的时候觉得冷,你还打喷嚏了。”

“嗯,可能是感冒,回去喝点姜汤发发汗。”

当天傍晚,回到营地,赵财特地跑去厨房让人煮了一碗浓浓的姜汤,带回公舍给李定微喝下。

第二天早晨,李定微难受地起不了床。

他面色红的比昨天还厉害,浑身都是紫红色的小斑点,而且额头滚烫。

赵财急了,找人用车将人送去12公里外的保健站。

保健站的医生平时只处理一些感冒发烧、吃坏肚子的小毛病,可眼前这个病人,呕吐不止,呕吐物黑褐色。

这是呕血啊。

除了呕血,还头痛、腰痛、腿痛、晕眩……

听说最近隔壁林区流行森林脑炎,死亡率很高。

眼前这人的症状比森林脑炎还严重吓人,保健站的年轻医生应付不了。

“你们快把病人送去八家子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