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华宫里陈昭仪伴着邱贵姬、于贵姬正在说笑,没多久,进来一个女史,身后的宫人们捧着数匹布料,三人见此有些不明。

“拿到这里来做什么?”

女史恭敬的回:“回娘娘,这是近日新进贡上来的布料,尚宫局让奴婢先送来您这里,由您先挑选。”

三人面面相觑,尚宫局一向严守宫规,不可能做这样糊涂的事,连太后皇后都未曾选过,一个昭仪又怎么可以乱了规矩先行挑选呢?

陈昭仪望向那女史时多了几分探寻,目光深邃,淡淡的问:“太后和皇后选过没?”

见她语气里存着几分不怒自威,女史一下子慌了,跪下道:“奴婢…奴婢不知。”

“不知?”陈昭仪呵笑几声,声音清脆悦耳,“那本宫问问你,你是怎么从宫女做到女史的啊?”

邱贵姬明知这事是尚宫局以布料来巴结她表姐的,认为这是好事,起身移步过去看了女史身后的数匹布料,样样皆精品,叹一声,“这布料倒是不错。”又回了原位,在陈昭仪耳边小声说:“表姐收了吧,若怪罪下来也由尚宫局担着,您会有什么事啊。”

女史讪讪的不敢说话。

陈昭仪瞄了她一眼,虽然她说的是对的,但她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没去理会她,只让女史先送去两宫太后那儿,按着规矩办。

女史见此也只能答应下来,颤颤巍巍的退下。

邱贵姬有些不高兴,宫里的物品都有定数的,她虽为一宫主位,但能用的东西不算多,也不算好,因此常常靠她表姐接济她,她刚才说那话就是希望她表姐能收下布料,然后送她一匹,可现在肯定得不到那样的布料了,轮到她选得什么时候了,估计又只剩几匹素色的布料,有些埋怨她,“表姐,怎么不收下?反正上头责问起来也是尚宫局的错,你权当不知道不就好了。”

“事情也许没那么简单,”于贵姬到现在才说话,“尚宫局绝对不会错了规矩的,很可能是有人以尚宫局为名义,故意让昭仪姐姐犯错的。”

陈昭仪点点头赞同了她的话,“没错,我正是有此担心,才没收了布料。”

邱贵姬两手撑着脸,无奈的说:“你们总是把人想的太坏,表姐你是九嫔之首,又得慈裕太后欢心,谁敢让你犯错。”

陈昭仪有些无奈,她这个表妹一贯就是有了好东西不顾别的了,从小到大都这样,吃了多少亏都没记住。于是点了点她的脑袋,说:“拜托,我的好妹妹。现在是在宫里,我们身处尔虞我诈、机关算尽的后宫之中,你这个想法太过简单了吧。再说,连慈裕太后都没有选过,若我先选,她知道了,会不怪罪我?”

邱贵姬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然后嘿嘿的笑几声,才将这事给打发过去。

今儿个荣国夫人进宫看望皇后的日子,朝凤宫里难得热闹,装点一新。

苏婉瑛穿的喜庆,躺在贵妃榻上,小腹微微隆起,淡淡的忧伤却在眉宇间散开,和整个人不太相称,看着堇素忙碌的招呼宫人做事,略觉无趣,又觉得阵仗太大,便开口嘱咐一句,“堇素,差不多就行了,荣国夫人也不是头一遭来。”

堇素一听觉得奇怪,从前皇后唤荣国夫人为母亲,从未这样唤过她,总觉得生疏了些,放下手头的活,赶到她身边询问:“娘娘这是怎么了?荣国夫人不常进宫,总该有个大点的阵仗啊!”

“没什么,阵仗倒不必了,洒扫都就行了,反正荣国夫人也没多少功夫就回去了的。”苏婉瑛只觉得一口一个‘荣国夫人’喊着烧心,简简单单一句再没别的话。

堇素有些弄不明白,昨儿外头递牌子进宫,皇后还好好的,还念叨母女好久不见,是该好好说会儿话,可现在又这般,索性也不多嘴,只应声称是。

没多久,荣国夫人由如妗引着缓步而来,苏婉瑛头一次坐在殿里,没有出殿门相迎,荣国夫人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在殿外廊下候着,和如妗一道闲说几句,了解一下自己女儿的身体及饮食,听一切都好,便心安了。

苏婉瑛还没传话,却见苏婉韵携婢子款步而来,荣国夫人请安,“臣妇给小主请安,愿小主福寿安康。”

“荣国夫人快快请起。”苏婉韵倒是和善的扶起她,相比里头还未传话出来的苏婉瑛,她显得亲和不少,只是荣国夫人只起身微微退后一步,询问她,“小主是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吗?”

阳光照在苏婉韵的脸上,显得柔和,双眸灵动,微微颔首,“晨昏定省已过了时辰,不便打扰皇后娘娘,只是荣国夫人难得进宫,我想请了您聚聚,因此这才来此。”

怎么入了宫反倒不知礼数了呢?苏婉韵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荣国夫人反倒觉得她一入宫哪哪儿都不对,暗叹一声,旋即释然,“臣妇今日入宫是来探望皇后娘娘的。”

言下之意是她不会跟苏婉韵去聚的。苏婉韵虽听得明白,但她也是没法子,不得不这样做,只好命自己的贴身宫女堇月通报一声,如妗在外头也看不过去,欲出言阻止,但见堇素开门而出,堇素脸上不郁,淡淡的说:“皇后娘娘说了,既然苏宝林有意与荣国夫人一聚,那就等你们聚完,荣国夫人再来吧。”

“这……”荣国夫人晓得自己女儿生气了,还想说什么,却被苏宝林请走了。

堇素和如妗微微摇头,相视一眼,匆匆入内,安抚生气的苏婉瑛。

如妗免不了当着她的面抱怨几句,“娘娘,这苏宝林也忒不知趣了,您也是,还真同意让苏宝林请走荣国夫人,真是的……”

堇素正给苏婉瑛切水果,听到如妗的抱怨,连忙出言轻斥,“娘娘跟前,怎么能这样说话呢,规矩都忘啦?”

“我才没忘呢。”如妗也是大胆了几分才这样说的,见皇后没生气,冲着堇素吐了吐舌头,丝毫不在意。

苏婉瑛见此一笑,接过堇素手里的水果吃起来,“等着看吧,我这个好妹妹啊,指不定又有什么花招呢,看着吧。”这些天她虽然一直躲在朝凤宫里养胎,也不处理宫务,但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什么都知道。

堇素对她的心思可以猜得,可也没别的法子,只好细心宽慰,“娘娘,荣国夫人未必会答应宝林小主的呢!”

苏婉瑛也不知道她母亲会不会答应,或者说逼着她答应,而对于苏婉韵的事并没有头绪,想了想,便放下了,只等着她母亲过来说话。

约莫两个时辰,荣国夫人再次入朝凤宫,候在廊下等着传召,这回没见苏婉韵过来。

如妗没了好脸色对她,但到底是皇后的亲娘,也不敢怠慢,只命宫人进去回禀,苏婉瑛刚想着用膳,便请了荣国夫人一道用膳,荣国夫人也不敢推脱,谢了恩入座,可她也不敢随意动筷子,吃得战战兢兢,食之无味。

苏婉瑛见此,到底是母亲,又见面三分情,没了刚才的生气,便关心她的身子,“母亲,这是怎么了?莫非是身子不利索?怎么都没见你用膳?”

“有劳娘娘挂怀,一切都好。”

如妗话里有话的说:“既如此,夫人还是快些用膳吧。咱家娘娘还想着好好和夫人聊几句,再送夫人出宫府呢!”

荣国夫人听出了几分意思,匆匆吃了几口,待苏婉瑛放下玉箸,她也放下了。

苏婉瑛让宫人撤走膳食,然后才和自己母亲攀谈起来,一一询问了家中人事,听得一切都好就安心了。

荣国夫人又将苏清嘉的妻子颜氏的意思告知苏婉瑛,说她愿意和离,请苏婉瑛做主,如此苏婉瑛便请荣国夫人带话,“那就请母亲带话回去,既然三弟并不喜欢本宫指婚的颜氏,那本宫就命两人和离。”

荣国夫人一一应下,与她寒暄了几分,才将方才苏婉韵和她聚时说的话一一道出。

没想到苏婉韵倒打一耙,竟和荣国夫人讨主意说:苏婉瑛有心害死慈裕太后,但她自己又不肯动手,想着让她来动手,她不知道该如何做?这才找了荣国夫人来商量这事。

荣国夫人起初听的时候也不信,但架不住苏婉韵说的天花乱坠,又加上她知道慈裕太后不喜欢苏婉瑛,因此苏婉瑛想害死慈裕太后也是情有可原的。

苏婉瑛一听简直要气个半死,她当时只是想着让苏婉韵知难而退,却没想到苏婉韵倒打一耙,让事情越来越复杂,对她这个妹妹也是失望致极,“若非她想让我帮她除去如今得宠的罗美人,我又怎会为了让她知难而退说这种话,一旦事发,可知这是什么后果?再说,难道母亲也不信我吗,我是这种人吗?”

荣国夫人当即哑口无言,她细细想想确实这些年她虽过得不易,但手上却没半条人命,更不信想着要害死慈裕太后,反倒是苏婉韵有这个可能。苏婉瑛见她不说话,又说:“还请荣国夫人自己去告诉苏宝林,做人不要太无耻,想要让人当爪牙,也别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还有不要不懂规矩,让人对苏家的家教贻笑大方就不好了。进了朝凤宫规规矩矩请安,别把本宫的寝宫当成自己的寝宫进出不用报备,既然自己有意想成为妃嫔,那就规规矩矩做好妃嫔,别以为自己还身处苏宅。若非本宫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早治她一个不敬皇后的罪名了。”她也是气急了,才说了这些话,也再没心思和荣国夫人亲香,旋即命堇素好生送荣国夫人出去。

荣国夫人知道她女儿的性子,见她着实气恼,也不敢再说别的,只由着堇素引着出去。却见朝凤宫外,苏宝林在不远处,应当是在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