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没想到皇后居然敢拂袖离去,众妃嫔既惊讶又免不了幸灾乐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祈祷皇后为此失宠,而秦之羽似乎也很震惊,在他的记忆中苏婉瑛还没有这样不给他面子的时候,他知道苏婉瑛肯定很生气他,但更多的是懊悔,当初就不该制两支金簪。当时的他真的很生气,那个时候刚得知她和睿王曾经好过的事,尽管是曾经,但还是受不了,所以他失去理智的命人制差不多的两支金簪。
原本他想跟着去朝凤宫,但发现这事根本就无法解释,而两人此时也需要冷静,便直接回了兴德殿处理国事。
等到秦之羽走远,杨顺仪笑出声,竟敢当着众妃嫔的面说:“看来皇上对皇后娘娘也不过这么回事啊,我还以为皇后娘娘多得宠呢。”
金充媛转头看了她两眼,冷笑几声,旋即道了声告辞,施施然走了。她可不愿同这种没脑子的人待一处。
她一走,其他妃嫔也纷纷携着婢子走了。
陈妃和邱昭媛一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两人走在一起,身后的宫人们退得老远。终于邱昭媛忍不住开口,“方才姐姐为何要向着皇后说话,皇后身边的堇素还…赌你的气呢…”
“向不向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就算皇后出事,也落不着我们的好。”陈妃淡淡一笑,侧脸看向邱昭媛,“你以为没了皇后,便不会有别人压着我们了吗?”
邱昭媛起初还觉得她的话没道理,试图辩解,“姐姐可马上就要升为贤妃娘娘了,若没了皇后,那您就是……”旋即突然明白了她的话,“姐姐的意思是容华?”
陈妃呵笑如兰,日光下静美的容颜让人移不开眼,“你说刚才杨顺仪和蒋采女的话,有没有道理呢?”
她其实早就明白了,没有了皇后,她仍然成不了皇后,而成为皇后的人必然是苏容华。而她不愿意苏容华为后压制于她,所以适时帮助皇后对她来说无所谓。
之前邱昭媛对她们的对话很不在意,甚至觉得皇后拂袖而去有点小题大做,但现下经过陈妃的提点,她突然在意起来那些话,想了许久后说:“难道姐姐的意思是若没了皇后娘娘,那么苏容华必然是下一任皇后?”
“不会罢。”邱昭媛见陈妃微微颔首,仍旧有些不相信,还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其实我认为是不会的。这个‘没了’的意思,可以理解成为病死,也可以理解成为被废。如果是前者,那么病死在嫡妻元后上,元后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又是皇太子的身份,那继后怎么可能还是苏家的女儿呢,如今苏家这个外戚已经隐隐超过许家了,若继后仍是苏家的女儿,那皇上不怕外戚专权吗?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怕外戚专权,皇上绝对不会让苏家这个外戚再做大的。可如果是后者,必然是皇后做了什么不能容的事,那这样,难道苏家不会被连累吗?苏容华不会被连累吗?我想是会的。一旦连累,又怎么会再立为皇后呢?”
陈妃认真思索了一番,“也许根本不是立为皇后,皇后的象征是玉如意……”
“也许皇上曾有意纳苏容华为妻子。”
“可皇上当年是亲自求娶皇后娘娘的,”陈妃仿佛已经想明白了,附耳过去,“我倒觉得在皇上的心里早就将苏容华当成妻子了,所以下一任皇后未必不是苏容华,不管是病死也好,还是被废也好。”
两人互视一眼,旋即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说的继续走着,但两人都心照不宣,也许风雨欲来,只是这风雨里她们始终会帮皇后,因为那个疯了的于贵姬,只有让苏婉韵永远失去她想要的东西,那才是真正的报仇。
而回到朝凤宫的苏婉瑛只怔楞的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堇素就这样静静的陪着她,没多久,殿门吱呀一声开了,苏婉瑛以为是秦之羽,站起来去看,可终究让她失望了,进来的是如妗,转而继续坐下。
如妗也觉得奇怪,走到堇素身边,拉着她的衣服,眼神示意堇素,发生了什么事?
堇素只将她拉到一个角落,将慈宁宫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如妗,如妗简直不敢相信这天底下还有这种龌龊的事,直到堇素再三点头,才相信了。
旋即,如妗跑到苏婉瑛身边,哽咽着抱怨对他们的不满,絮絮叨叨许久,却未见苏婉瑛有丝毫的动静。如妗和堇素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不对劲。
堇素正要唤苏婉瑛,正听见苏婉瑛问:“如今的我,已经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是该爱还是该恨?也不知道将来的生活要怎么过?”
“娘娘,您恨她吗?如果恨,那就做的绝一点。”
苏婉瑛突然抬眼,看向方才说话的堇素,她有些奇怪为何堇素会这样说,这话可不像稳重的堇素说的话,旋即恢复如常,“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恨谁,是该恨她,还是该恨他,又或者应该恨自己?”
顿一顿,闭目又想起那些往事,方笙漾的死、于贵姬的疯、自己的替身……这些,她最恨的还是苏婉韵,如果不是她,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既生瑜,何生亮?一行泪滑落,良久才说:“也许,我还是最恨苏氏。不是因为她,我会成替身吗?不是因为她,我会被欺骗吗?不是因为她,我会爱上一个把我当成替身的男人吗?不是因为她,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堇素走到苏婉瑛跟前,突然握紧她的手,坚定的说:“那么娘娘,是时候该反击了,有的时候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迎向她探寻的目光,“人还是要对自己好的,整日活在痛苦中,倒不如放下那些包袱,轻松、有目标的活着,恨不能解决问题,只有反击才能解决心中的恨。”
如妗忙拉了拉的衣袖,叫她不要再说,见堇素没有反应,跺着脚埋怨道:“你这不是教娘娘……害人吗?”
堇素道:“就苏容华这样的人,要不反击一次,只怕以后朝凤宫难以得到平静。所有的妃嫔及她们的宫人都听到杨顺仪和蒋采女的话,我想过不了多久宫里就会传开了,这让娘娘的面子往哪搁?还有,若不反击,旁人只会觉得娘娘懦弱无能,那不是和善。”顿一顿,“就算不说这个,宫里本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若不害人,难道等旁人来害吗?”
“是啊,不反击一下,旁人都以为本宫不在了呢。”苏婉瑛突然开窍,一味的和善只会让人觉得那是懦弱,那是无能。她身处的地方是后宫,就算没有苏婉韵还有别人。淡淡的说:“我怎么就忘了,这是个后宫啊,后宫里的女人不就为了一个男人而争斗吗?”
“不只为男人,也为儿女,也为家族,但很少为了爱情。”
苏婉瑛冷笑如冰霜,“我原以为我是特殊的那个,我儿女双全,儿子是皇太子,苏家又是鼎盛之家,儿女家族都不缺,我就想要爱情,一份真挚的爱情,可现在才知道,那是异想天开。”
如妗心疼苏婉瑛,她们相处很久,她的小姐什么性子她很清楚,道:“小姐,失去了再找回来就好了。”
“失去?我从未得到过,又何来的失去。”苏婉瑛悠悠叹了口气,眼里又闪过一丝复杂,“不过这声小姐,我格外舒心。”
没多久,殿外响起叩门声,苏婉瑛略微收拾收拾,朝外喊,“谁啊?”旋即打开了殿门出去,见是青孜,他打了个千儿请安。
苏婉瑛道:“免了,公公怎么会来,可是皇上有什么事?”
青孜笑着谢恩,觉察出此时的皇后心情不好,便只说明了来意,“回皇后娘娘,皇上命奴才前来送娘娘一个东西。”立刻殷勤似的奉上盒子。
苏婉瑛命如妗接过,“有劳公公,代为传话,本宫很喜欢。”她压根没看盒子的东西,直接胡诌的说着,反正青孜也不是个傻的,知道该怎么说。却听见青孜又说:“皇上还邀娘娘晚间往爱柔亭说话。”
顿时苏婉瑛想起了那个夜晚,那个知道自己是替身的夜晚,那样的痛苦,她不想受第二次,便立刻出声回绝了青孜的话,“本宫今儿有些不太舒服,想早些休息,还请公公代为传话。”旋即示意身侧的堇素递上一个丰厚的荷包塞在青孜的怀里。
青孜微微一掂量,立刻笑逐颜开,“是,那娘娘好生休息,奴才便去回话了。”旋即打了个千儿退下。
苏婉瑛转身回了殿里,如妗将盒子奉上,却听她冷冷言,“不过就是个替代品,是个赝品,看它做甚,直接收了进库房,往后这等赝品,不必再见天日了。”
此话一语双关。
其余两人都明白什么意思,只互相对视一眼,不再多劝。
“整日里,给我希望,又让我失望,这样日子有什么可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