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离开朝凤宫,众妃嫔便开始叽叽喳喳的聊着在里面时所提到的选秀,刚才在里面坐着的时候谁都下意识的对选秀一事闭口不提,毕竟这事尚未有定论,可等出来,就一个个都聊起来,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只是大家虽在言论此事,可有人还不忘提起如今盛宠的苏婉韵,忽然妃嫔中有一个人酸溜溜的说:“我倒觉得大家对选秀一事应当看开些,反正如今苏容华最得宠,除了有孕的皇后和马宝林外,谁都见不到皇上,那选不选秀没有太大的差别啊。”

众人这么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一下子话题又回到了苏婉韵身上,你一句我一句,诉着对苏婉韵的不满。

陈妃一袭宝蓝宫装,衬得她如水般柔静,抚了抚鬓,淡淡的笑着,“行了,众姐妹们要说便说吧,本宫先回了,昨儿夜里没睡好,得补补觉。”旋即向方淑妃行了告退礼,欲走。

金充媛朗笑道:“大白天的,陈妃姐姐补什么觉啊,还嫌晚上夜不够长吗?”

众人一听,又想起了那些无眠又漫长的夜晚,皆脸色一暗,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倒是陈妃先笑出了声,“瞧充媛妹妹说的,夜晚漫长,就寻点事情做呗,总好过傻傻的从黑夜等到天亮强吧,再说日子是自己过的,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顿一顿,又说:“明知等不到,又何必等。”

话毕,便扬长而去。邱充媛也随之告退,紧跟着她走了。随即,众妃嫔也就散了,谁都没将陈妃的话放在心里。

长长的宫道,和往常一样脚步声凌乱,赵贵嫔和周婕妤静静的走着,宫人们无声的行礼避让,倒让两人生出几丝厌烦,她们两人的关系一直不错,周婕妤的弟弟娶了赵贵嫔的妹妹,两人又住在一起,两人早已绑在了一起。

周婕妤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的说:“赵姐姐,选秀一事……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不过是她们姐妹之间的较劲罢了,与我们没多大关系,”赵贵嫔侧着脸看向她,见她脸色不好,便晓得她的介意什么,含着一抹苦笑,“自打进了宫就知道有选秀也有礼聘这些制度的存在,太过介意就不好了。而且我认为刚才陈妃说的话不无道理,明知等不到还去等,只会让人觉得你太傻而已。”

周婕妤撇了撇嘴,“可是……”她很固执,但有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固执什么,“你或许忘了,去岁的大封六宫都没我们两个的份,若非马宝林,估摸着宜安宫要成为被人遗忘的宫殿了。”

“遗忘也不是头一回了,”赵贵嫔淡淡的说着,似乎她并不在意这些,“就是因为遗忘,因为没有,才能让你在宫里平安活下去。再说了,我们去争什么,就算争来了,也不知道要给谁,何必呢,别到头来,为他人做嫁衣。”

“姐姐的意思是说?”

两人对视,眼波流转间,已然心照不宣。

没多久,便到了宜安宫,宜安宫虽然是一座很冷清的宫殿,但却是一座格局很大的宫殿,比任何妃嫔宫殿都要来的大,也显得空旷。两人说笑着去了马宝林的初云阁,却看到青孜候着外面,一下子明白过来,皇上正在里面陪她。

“给贵嫔娘娘请安,贵嫔万福,给婕妤嫔主请安,婕妤安好。”青孜一见她两结伴而来,忙着请安,只声音压低了几分。

周婕妤有些不满,微微蹙着眉,倒是赵贵嫔虚扶一把,“起来吧,可是皇上在里头陪着马宝林?”

“正是呢,奴才这就进去通报。”还没等赵贵嫔拦住他,青孜已经进去了。

只稍一刻,青孜出来,请了两人进去。

秦之羽见她两人来,只觉得她两心善来看马宝林,可身边坐着的马宝林脸色异常,不知在想什么,只是她们进来的时候起身站在了一边。

一番行礼,四人坐在一起,谁都不说话,有些尴尬,赵贵嫔有心为周婕妤争取,含笑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尴尬与沉默,道:“刚刚还说起宝林妹妹一个人无趣呢,落霞说要来陪,哪知皇上来了,早知这样便不该打扰的。”

秦之羽一时竟忘了落霞是谁,脱口而出一句,“落霞?”

马宝林暗自偷笑,可偷笑之余有点兔死狐悲之感,虽然她不知道周婕妤的名字,但随便一猜就知道必然是周婕妤的名字了,周落霞。而赵贵嫔有些尴尬,她也不好说是周婕妤的名字吧。

周婕妤利落的起身,笑吟吟道:“回皇上,落霞乃嫔妾芳名,周落霞。”

见秦之羽尚在沉思,赵贵嫔连忙接过,“落霞可是好名字呢,‘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①’必然是这个意思吧?”话音刚落,心里却升起哀恸,终究是落霞,而非彩霞,与落霞匹配的也只是孤鹜。

秦之羽笑着点头,“是好名字,霞光从天而下。”却没搭理周婕妤,抬眼笑着看赵贵嫔,“朕若没记错,贵嫔叫芳华吧?”

此刻的赵贵嫔真有点欢喜了,她以为皇上必然不会记得她的名字,和落霞一样将她彻底遗忘在角落,微微福身点头,“是,皇上还记得啊,臣妾还以为您忘了呢。”

“怎么会,朕怎会忘了自己妃嫔的名字呢?”

一下子赵贵嫔的心情从云端跌入泥淖中,看来也不是对自己特别啊,也算不得失落,只是更加清醒了而已。轻轻称是。

秦之羽又说了两句,便离开了。而赵贵嫔和周婕妤又陪了好一阵才走,尽管马宝林显出一副很不耐的样子,但她们还是把戏演足,赵贵嫔倒没生气,周婕妤却呕得要死,一进赵贵嫔住的漪澜殿,便抱怨起来,而赵贵嫔只是听着而已,并不插话。

皇上记得赵贵嫔芳名一事很快被传了开来,其实并不是很大的消息,但口耳相传竟成了赵贵嫔将要得宠的事。此事传入长信宫缘然居,苏婉韵为此砸了一个镂空红漆花瓶,对此很不高兴。

赵贵嫔身边的堇墨入漪澜殿,见周婕妤还在,有些欲言又止,赵贵嫔便催她,“有什么事说吧,婕妤又不是外人,还有什么事是她不能知道的。”

堇墨说:“皇上记得主子芳名一事被传了开来,只是传到后来成了主子即将得宠,奴婢去查了消息出处,是马宝林的宫女传出去的。”顿一顿又说:“苏容华那儿为此砸了一个花瓶。”

赵贵嫔顿时一愣,这都能传成即将得宠?这都能推至风口浪尖?一旁的周婕妤噗嗤笑出声来,“恭喜姐姐呀,即将得宠。”其实她这话也只是调侃,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挥挥手让堇墨下去。

“不是一名字吗,至于吗?记住又怎么样,忘了又怎么样,日子还不照过。”赵贵嫔很不解,在自己眼里根本不足为奇的小事,在别人眼里却成了一件大事,轻描淡写的说。

周婕妤心里不是滋味,脸上真心为她高兴,“你还真信了皇上的话?你以为皇上真的能记住所有妃嫔的名字啊?能记着你,你该高兴了。”

赵贵嫔反倒很不屑的来了一句,“记着名字,又不是记着人,在他眼里只有苏容华、只有苏婉韵,就算记着名字,也不过是死物。再说,往后妃嫔只会越来越多,谁又能保证他一定会一直记着我的名字呢,何况我又不要他记着我名字。”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姐姐是在跟皇上赌气,闹别扭呢。”

赵贵嫔睨了她一眼,不可否认她确实在和皇上赌气,闹别捏,否则几年前她又怎会一夜间失宠呢,只是这个赌气的时间太长,长得当她想要去讨好时,他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女人。可如今回想起来,她仍然不觉得那晚的自己错了,只一味怪帝王无情而已。

周婕妤见她失神,拉了拉她的手,她入王府比较晚,并不知道赵贵嫔与皇上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偶尔听到赵贵嫔是一夜间失宠的,轻声询问:“姐姐,你该不会真的在和皇上闹别捏吧?”

“说什么呢,谁敢和皇上闹别捏啊,不要命啦?!”赵贵嫔立刻否认了她的话。

堇墨再次入殿,跑到赵贵嫔跟前,脸上笑着说:“主子,刚才彤史处女官来报,皇上今儿翻了您的绿头牌。”

周婕妤显得比赵贵嫔她自己还要高兴,相比即将侍寝的赵贵嫔却没那么高兴,拉着她的手,“姐姐,还真是要得宠了呢。”又想起一事,“姐姐慢慢准备啊,我先回去了。”然后出了漪澜殿。她们两家乃姻亲,谁得宠都一样,因此周婕妤对赵贵嫔侍寝之类的并没有敌意,甚至乐的她能得宠。

“话还没说完呢,这风风火火的性子……”随后赵贵嫔淡然的吩咐着堇墨准备晚膳和沐浴的事。

①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出自王勃《秋日登洪府滕王阁饯别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