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远京城西,临光门。
寸思一个人,悄悄行到了城门之下。
如今他一改往日的装扮,就连身上的银饰也已被尽数卸下,着着一身黑衣,甚至连面都蒙着,隐在夜色之中,根本无人发现他。
他抬头望了望高耸的城墙,而后微微伏低了身子,下一瞬,他便蹿了上去,双脚不停地踢踏城墙,直直上去了不知多远,竟是半点声响也未发出。
然而行到约莫二十六七尺的位置时,他却是慢了下来。
又行了近三尺后,眼见他就要掉下来,他却将双手往腰后一掏——
左手掏出了一柄小匕首,被他猛地向侧上方一掷;右手中则多了一条长长的钩绳,而他将其往上一抛。
就在匕首直直插入了一个守卫的脖颈、那人应声倒地的同时,绳索末端的钩子也准确地钩中了城墙,且悄无声息。
位于寸思正上方的卫兵被倒下的同伴吸引了注意,登时就要往那边去,丝毫不曾注意到那上了墙的钩子,而寸思便迅速趁着这功夫,轻功一踏,借着绳索的力量,直接跃上了城墙。
翻过去落地的瞬间,两柄匕首同时从他双手而出,方才那个跑去查看同伴情况的卫兵,并着寸思右侧离他最近的那个守卫,同时倒了下去。
寸思的动作虽然无声无息,但卫兵倒下的声响却并不小,更远处的守卫立刻发现了异样,他们顿时警觉起来,仔细环视了一圈后,终于发现了隐在黑暗中不甚显眼的寸思。
“有刺客上墙!”一个卫兵高喊,“警备!”
话音未落,左右两侧守卫便握紧了手中的枪,就要冲着寸思冲过来。
然而他们刚行了几步,却见寸思顷刻间掏出了个什么东西,向着左侧扔了过去。
定睛一看,是个小罐子。
那小罐子并非冲着卫兵们而去,相反,还偏得有些厉害,若说能砸中什么,顶天了也就能砸中他们前方的火盆,是以守卫并未减速,只是呼喝着向前而去。
而打头的卫兵刚行到火盆旁边时,那小罐子也果真命中了火盆,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有什么粉末四散而出,下一瞬,便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冲击力,火光冲天,伴着巨响。
就好似有什么东西猛然炸开了。
左侧向着寸思发难的几个卫兵被那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在地上翻滚,有人的衣物甚至因此裂开,火焰在地上燃烧着,灼着他们的皮肤。
下一瞬,星星点点的火光便划过了夜空,虽然微弱,但却密密麻麻——
都是带着火的箭!
“有人攻城!”卫兵立刻大喊,“临光门外有人攻城!需要支援!”
而此时,寸思正和右侧冲过来的人缠斗在一起。
呼延钥看到了他的信号,带火的箭已然袭来,而寸思如今要做的,就是在这城墙上逗留,吸引敌方的注意力。
士兵们的枪冲着寸思飞速刺击,而寸思又偏生不是个擅长近身格斗的,好在……他轻功了得,一般人倒也很难伤到他。
如今他踏着轻功左躲右躲,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断。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冲到前方来的卫兵越来越多,同时向着他发难的也越来越多,他的步子便被迫变得越来越快。
好在他时不时地,还能掷出几把匕首,一击就让某几个守卫直接毙命。
且他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的守卫战着战着,莫名其妙就倒了下去。
次数多了,有的人甚至有些惊慌,四下张望着偷袭是自哪个方向而来、倒下的人又是伤在何处,奈何若不细细看,根本不会发现,是有蛇、蝎和蜈蚣悄悄钻进了人的衣领里。
而许久之后,寸思终于听见,城下似有人马奔袭而来的声音。
看来是有人带着撞车和云梯来了。
这就是薛小莞最后的安排。
她寻唐晟要了几辆撞车,其中三辆在此,而呼延钥会分出几队人马,部分护车攻击城门,部分试图借云梯攀上城墙。虽然人数不会太多,但若寸思能在墙上牵制卫兵,或许能有部分人成功上墙,乍一看便定有猛攻之势。
但寸思到底只有一个人,守军自然也不会分出太多人对付他,而撞车刚行到城下、云梯刚搭上城墙,就已有卫兵在墙上结阵,要往下头射箭、扔石还击。
见状,寸思立刻就要上前。
然而下一瞬,两杆枪的枪尖就冲着他直直袭来,他心道不好,立刻受身闪躲,然而因着他在此处已应付了对方太久,那两人仿佛早已料到了他的躲闪方式,枪尖瞬间换了方向,再次冲着他的面门而来。
两人不断向他使出刺击,迫使他只能步步向后退去。
而在猛地靠上墙壁的瞬间,寸思便意识到,自己已是退无可退。
然而对方的枪却没有停下,甚至还有一人也加入了对他的围堵。
眼看枪尖临近他鼻尖不过咫尺,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鸟鸣,而后寸思就看到,一只苍鹰猛地袭来,尖锐的鸟喙啄向了正前方那人的眼睛。
是呼延钥的鹰。
“啧。”寸思忍不住发出了些许声响,与此同时,他猛地将身子一沉,而后立刻运起了轻功,等他直起身来时,他已经穿过了左右两人的枪杆,左右手伸直,捏住了那两人的脖颈。
两人本还想立刻收枪回击,然而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他们已根本没有那力气。
再看寸思,如今牙关紧咬,双目瞪圆,眼侧青筋暴起,似是狠命运了内劲,不过片刻之后,他双臂一个用力,那两人就飞了出去,砸中了后头正向着他而来的守卫。
而那两个被他扔出去的人,原本双腿还扑腾着,下一瞬,便直接咽了气,脖颈上是两个青黑的手印,面颊是青紫颜色,仿佛中了奇毒一般。
这番动作也不过是在几个呼吸间完成,但寸思却喘着气,仿佛用了大力气。
但他没有停下,有巨石已经向着自云梯而上的人落了下去,而墙上人的攻击还未停止,眼见一人又举起了手中的石头,寸思一咬牙,冲了出去——
而后那巨石便正正落在了那人自己的头上,寸思是站在他身后,手中那把他常用的匕首直直插入了那人的后颈。
然而他没有喘息的时间,刀一拔,便又要向着下一个人而去。
寸思就这般在墙上,一边应付着向他而来的攻击,一边尽可能阻止守军冲下方发难。
不多时,寸思便清晰地听到,下头传来一阵一阵的撞击声,撞车已开始攻击城门。
而直到有人从云梯登上来时,寸思才终于舒了口气。
有第一个人上来,后续便会容易些许。
但……
守军如此多,呼延钥一共也不过一万人,这般下去可不是个办法。
虽说薛小莞说过,城西不过只是做做样子,并非要直接攻下……
眼见又有枪尖袭来,寸思一个闪身躲过,而后他将手中匕首往腰间一收,确认登上城墙的友军已在逐渐增加后,便不再管顾此处,而是踏着轻功,一边避着攻击,一边向着城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