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内。

薛聿文此时正愁眉苦脸地在屋中踱步。

如今大理寺的各个房间,除去几间摆放重要卷宗的屋子外,都被安置了人,朝中官员,凡是和东方阳明不对付、又有些名望的,大部分都在此遭到了控制,比如良国公项康文及世子项元思,就连只任闲职的安王唐载贤竟也被关了进来。

薛聿文其实很早就被禁在此处了。

三四个月之前,圣上突然扔过来几桩大案,全是与当时的中书令东方阳明及兵部尚书东方阳广两兄弟有关。

陈铮早查过不少东西,不多时,就被扯出来许多陈年贪腐案,有了这些罪证,圣上直接暂罢了他们的职位。

这很明显,是想釜底抽薪。

然而因着东方家手握重兵,薛少柏去往玄水,陈锋的军队却还未来,是以也不能立时行动,大理寺还在继续查,也继续为东方家添上几笔罪状。

不过当时说是查,却也并不紧急,东方家这么多年来干的腌臜事不胜枚举,真要细查,夜以继日天天查,也能查上数月,釜底抽薪的借口而已,牵扯出太多世家,反会让朝势更加动**,是以大理寺依旧是正常点卯,每日到点归宅,与寻常无异。

可就在约莫两个半月之前,上头却突然下了令,要求严查,且紧急,甚至要查……关于十一二年前的废太子谋反一案。

这就叫薛聿文有些疑惑了。

而他察觉到不对劲,约莫是在三五日后,圣上龙体欠安,太子监国,与此同时,代掌中书令之权的良国公和代行兵部尚书之职的信王唐晟也双双称病,告假数日。

薛聿文意识到不好后,便理解向陈铮求请,着大理寺上下官员也先告假,最好是能离开远京,让家眷先暂离也是好的。

哪知还未有动作,大理寺上下就全都被困在了其中,对外是宣称,他们是在奉圣命没日没夜查案,然而实际上,就是软禁,且对方还用了他们的家眷作威胁。

大理寺中多是文官,许多人连点拳脚功夫都不会,其中出身世家之人,外头一样有人,是以最后薛聿文便选择了静待。

没想到这一等,却等来了太子唐旭谋反、遭到东方阳明镇压的消息,还等来了一众其他文官,就连被诸位寄予厚望的良国公和良国公世子也入了内。

且各方都被分开软禁,薛聿文便是想问问情况,也没有法子。

早知还不如太子谋反那日找机会逃了呢,薛聿文记得,那日的守卫好像夜里是突然减少了些许,直到第二日白天才又有新增。

又等了月余之后,薛聿文终是有些坐不住了。

他总觉得,再不行动就要变天了。

尤其这几日,远京城内似乎又有了什么动静……

而就在此时,薛聿文突然听得外头传来了响动,似是有人奔进奔出,他立刻奔到了窗边,凑过头去,妄图听得清楚些。

然而听了好半天,他也只听到守卫来来回回,不见有什么其他动静。

又等了好一会儿,就在薛聿文已经准备放弃的时候,外头倒是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就算我父亲与东方丞相有些过节,他如今已年过七旬,一生都在为大祈操劳,眼下他病重,便是连回家见见亲人都不行吗?!”

是良国公世子项元思的声音。

之后便有人立刻答了什么,语气有几分为难,还带着些许劝慰,但因着声音不大,具体说了什么,薛聿文听不太真切。

“你们到底有没有人性!”而那人的话似乎还未说完,项元思便又喊道,“安王太妃病重,身着诰命服带着王妃到此,你们便愿让王爷出去,那我母亲也是诰命夫人,是不是只要她也穿着诰命服来,便能让我父亲得见家人了?!”

薛聿文一琢磨……

听这意思……安王太妃病重,为了见儿子一面,竟然穿着诰命服,带着儿媳妇跑到大理寺来了?

好巧不巧……良国公也病了?

怎么可能呢!

安王太妃应是未被软禁,就算被软禁,恐也是用了什么法子,跑过来了,而她在外头,消息终归更灵通些,会到此来闹事,没准……是发生了什么。

那薛聿文的感觉便没有错,如今确实得做些什么。

想了想,他转回了身去,向着屋中几位大理寺的同僚开口:“各位,你们谁会武?一会儿若外头闹得更厉害些,我们干脆破门冲出去怎么样?我的武艺一般,若有助力恐会好些。”

其余人一听,面面相觑。

大理寺正盛开诚率先摇了摇头,而后几位主簿和评事也摇了摇头,最后薛聿文只能看向了大理寺卿陈铮和大理寺丞陈岭。

陈岭一看薛聿文瞧他,笑了笑:“薛大人,我不会武……”

而陈铮也莫名其妙地道:“你别看我,我也不会。”

“不是,你们……”薛聿文一噎,“你们不是陈家的吗?”

“谁告诉你陈家人都打打杀杀的?”陈铮微微皱着眉,撇了撇嘴,然而语气里却似有些不好意思。

那还真就是一众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既如此……

薛聿文想了想,叹了口气:“那我看看一个人能不能出去。”

话音刚落,就听外头又是一阵骚乱,薛聿文也不再耽误,运了劲就向着那屋门撞去。

第一次……没撞开。

薛聿文也未放弃,退了几步,又重新撞了上去。

到第三次时,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门终于应声而开。

然而因着薛聿文这次近乎用尽了全力,门又突然大开,他一时没能收住力,脚下还一绊,直接滚了出去。

而受身翻滚了两圈后,他立刻又意识到不妙——

似乎有人向着他发动了攻击。

薛聿文连忙想起身,准备格挡反击,然而抬眼一看,却愣住了:

“王爷……?”

“亲家公……?”安王唐载贤正双手举着一柄长枪,就悬在薛聿文头顶,看上去像是硬生生止住了,而后他便立刻将枪放下,伸出一只手将薛聿文拉了起来。

他身后还跟着良国公世子项元思,手里也拿了柄枪,再后头还有一干别的朝中要员,手里没有家伙,且因被守卫追赶,正四处逃窜,场面十分热闹。

甚至就连……本该病重的项康文,也拿着个瓶子,似是想往一个侍卫头上敲。

薛聿文颇有些惊讶,忍不住开口:“王爷,这是……?”

然而还未等唐载贤回答,就有个守卫冲了过来,唐载贤立刻闪身,而项元思是冲上前来就要去攻人下盘,那人连忙侧身躲避,薛聿文见状干脆上前一步,捏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手中的枪夺了下来。

“不错,现在你也有了。”唐载贤笑了起来,“既然亲家公也会些武,不如……一起冲出去?”

薛聿文立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