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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些天,陈小鱼没联系谢之瑞,尽管知道他没有错。

周四早上,楼下前台打电话说有位叫谢之瑞的先生找她时,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谢之瑞主动约会,还是上班时间,难以置信。

宽敞的一楼大厅,谢之瑞正专注的看着展板上的图片,那是公司简介及一些活动照片。

小鱼疾步走过去,看见他盯着自己的获奖照片,解释道:“我写的文案,年度点击率最高。”

谢之瑞:“哦,可不可以让我欣赏一下。”

“不可以,”小鱼斩钉截铁。

他不会喜欢她写的剧本,最近写的是霸道总裁追傻白甜女孩的脑残剧,花样宠溺女朋友,题目是《成年人的童话》。

比如女孩上班迟到了,对他说:“老板,对不起,路上堵车,我迟到了。”老板佯装生气说:“我的车不堵,要不咱俩换换。”“好呀好呀。”女孩高兴的接过钥匙,递给老板一张公交卡,说:“老板,公交地铁随便坐。”第二天,老板还是早早的来到办公室,女孩不解,老板扔过来一堆车钥匙,自豪的说:“我又不是这一辆车。”绝对神转折,点击量破千万。现代人压力很大,看这样无厘头的作品,就是轻松一笑。

谢之瑞不会喜欢的。

带他来到会客区,忍不住问道:“找我有事?”

“约会。”他肯定的语气。

小鱼不相信的睁大眼睛,在他脸上逡巡,看不出任何情绪,哪像约会?

小鱼:“上班时间?”

“咋,不去?”话有点咄咄,但语气很轻,眸色一簇亮光,清晰照见脸色微红的小鱼。

似乎被施了法,小鱼乖乖的上了他的车,好奇带她去哪里。

阳光和寒风一扫而过,他不言,她不语,内心有点翻江倒海,第一次被约,第一次坐他的车,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聊什么。

好在,车很快就停在一栋老旧的小区前,门口,一些大爷大妈围一起闲聊,谢之瑞看都没看小鱼,说道:“下车吧。”

小鱼被下了盅似的,自己开了车门。

他蹲在一个大爷身边,大爷戒备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小鱼一眼,准备想躲,他笑容可掬的说:“大爷,她是我妹,爱上了老董家的儿子,跟您打听一下,他们家啥情况?”

“哪个老董家?201的?”大爷热心:“他们家儿子精神有问题,姑娘还敢嫁?”

不等小鱼说话,谢之瑞抢过话头,对她说:“听见了吧,不能嫁。谢谢大爷。”

说着拉起小鱼,回到车上,才解释道:“特困户走访,你别介意。”

“拿我当道具,顾倩呢?”心里不悦。

“她请了病假。”

“他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小鱼冷哼

“喜欢我的人多了,我喜欢才算。”

他走路带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小鱼知趣的跟在身后。

刘青发来语音,那件事后第一次联系小鱼,不知道又是何事,点开,声音清晰传来:

“怪不得你不喜欢姓谢的,真不给面子呀,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这样死板,将来也不会有发展。”

小鱼没想到刘青会说这个,回道:“本来不爱,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应该爱了,坚持原则不好吗?非得徇私舞弊?他说的没错,让你们家老李送外卖吧,一个月一万多,比当经理挣的还多。”

刘青又发来语音,小鱼没再听。

谢之瑞瞳孔收缩,嘴角扯起一丝笑:“我要为国家守护好每一分钱,保证都用在最需要救济的家庭,不会看谁的面子。”

小鱼淡淡回道:“我知道。”是这个理儿啊。

然后,又陪他去了街道,派出所,都是调查老董家的困难程度。最后,叩响了董姓人家的门。

进门前,他把手机递给小鱼,要她全程录像。

小鱼第一次这样的来到陌生人家,老太太坐轮椅,儿子脸色枯黄,眼内无神,一看就是病态,看见他们进来,没有打招呼,躲进房间。

谢之瑞上前一步,躬下腰,说道:“阿姨,我受民政局委托,下来核实走访,顺便来看看您。”他详细问了老太太家里的情况以及她儿子的病情,并做了记录。然后对老太太说:“阿姨,我帮您儿子联系一下医院,他看着也不是很重,说不定可以治好呢。”

老太太激动的双手抓住轮椅扶手,瞠目不敢相信,而后千恩万谢送他们到门口。

善良总是让人感动,小鱼再看谢之瑞,觉得工作中的他阳光明媚,温和体贴。

不禁说道:“真是好人。”感觉语气有点谄媚,所幸继续谄媚:“好人一定好报。”

谢之瑞双眼弯了弯,听出她蜻蜓点水的表扬,也不计较,礼貌,和气,认真,微笑:“这是我的工作,我想让你了解我。”

小鱼心里轰隆隆有雷声滚过,主动让她了解他,怎么听着有点示弱呢。

从他的那个女同学,到刘青那件事,她基本断定他正直,向上,有责任心。现在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家庭,愿意伸出援手,说明他善良,热情,这样的他,了解的没错吧。

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收起脸上的表情,认真的回应:“有啥了解的,‘立大志,明大德,成大才,担大任,努力成为堪当民族复兴重任的时代新人,让青春在为祖国,为人民,为人类的不懈奋斗中绽放绚丽之花’,我说的没错吧。”

陈小鱼都没想到自己出口就说了这段话,当时就看过一遍,那是国家领导人在视察某大学时对大学生讲的话,当时羡慕那些大学生来着,没想到一直没忘,而且对谢之瑞说了出来。

看来,是把某人放在了那个高度,希望别失望才好。

“你知道这段话?”他眼里熠熠生辉,脸上呈现喜悦。

小鱼垂下眼眸:“国家对当代青年人的要求,我是媒体人,怎会不知。”

“以为你不会关心这些。”

在他印象里,陈小鱼应该是泡吧,逛街,喝酒,美容,大概什么是责任,理想,担当都不知道,而眼下,小鱼张口就说出这段话,让他对这个大自己两岁的女人刮目相看,再次隐约感到她骨子里的向上,和一般女孩子的不一样。

想起当初她那身打扮,老实说第一次见面他都没看清她长什么样,那妆浓的,根本看不见本来面目。

他没反对,原因简单,太不般配,父母这一关都不会通过,所以乐得送个孝顺听话。

回家,父母问他意见,他笑逐颜开,问:“妈,你看清她长什么样了吗?娶她有一点好,辟邪。”

老妈却说:“穿衣打扮是小事,不穿不画不就得了吗。骨子里的东西难改,好家教的家庭难找,那才决定一个人的品行和素质”。

当时,他就想到她那样的打扮与装束,是不是也不想

和他继续,所以就任凭她折腾反对,自己坐享其成。

可是,最近两次,他和她相谈甚欢,特别是刚才,能流利说出那段话,虽然这不代表什么,但是他喜欢。真的,当时心脏就漏跳半拍,大脑一道闪电,胸膛有堵墙轰然倒塌,周身发热,刹那间身体被幸福塞得满满的。

爱上一个人,就是瞬间的事。

他确定。

谢之瑞脸上浮起一个温和的笑,跟陈小鱼说:“能不能商量一下,陪我回单位打下卡,然后去吃饭。”

深冬,没有一点寒意,正午阳光暖暖的,小鱼热的脸上两朵云,回答之瑞道:“倒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