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水缸里,有几条鱼儿欢快的游着,放置着冰盆的屋子里,生生让沈婉清出了一身的冷汗。

蒋家明知道半个月前自己去玉郡王家参加宴会,对荷花过敏一事闹得人尽皆知,却还是给她下了私贴让她去参加赏荷宴。

至于蒋家下贴这回事,自己压根没收到一星半点的消息,又怎么会在自己私贴在自己和整个清芜院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辗转到莹儿手里。

鱼缸里的鱼儿突然波动极大的翻了个身,然后又恹恹的一动不动了。

沈婉清的心里冰火两重天炙烤着,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焚烧个一干二净。

至于怎么到七妹手里,又怎么会让她整个院子里的人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只能说有些人手眼通天。

这府里终归还是踏上了其他高门大族里凉薄的本性,人心真是一个难测的东西。

也怪她,太过高估这些藏在阴暗处,不择手段用龌龊手段去毫不留情伤害自己亲人的败类们,太过凉薄的感情。

虽然,她今日并没有目睹沈婉莹落水的一幕,但是这日子选的却真是不错,沈婉漫领着自己出去,转移了整个清芜院的视线。

又恰巧水荷的弟弟高热不退,更是算准了水荷不在以后,陪着沈婉莹去蒋府的会是桃绿那个一心有着自己小心思的丫鬟,正方便了他们动手。

沈婉清浑身发寒的同时,心里快速的高度旋转起来。

沈婉莹出了事,对谁有利?

四叔正得圣眷,脸红他的人比比皆是,更不提上个月,四叔正好惩戒了蒋氏远房一个小族贪污一事。

要说这事和蒋家毫无关系,她是绝对不信的。

还有沈婉漫,好巧不巧挑着今天的时间约她出去,更巧合的是,正好碰到蒋诗蕊在那无理取闹。

绊住了自己一天,原本想着,她应该是和褚钊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协议,如今看来,那也只是自己的猜测。

恐怕蒋家这场宴会才是重点,而目的,就是给沈家一个教训,准确来说是给四叔一个教训,让他手不要伸那么长。

头中的思绪乱如麻,来回在沈婉清的脑海里穿梭,搅得她整个人十分恍惚。

水荷早已经悄然退出去,这丫头始终对今日自己的失职耿耿于怀,简直跪在沈婉莹的**,给沈婉莹祈福。

沈婉清在侧厢房坐了一会儿,纤长的指腹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好一会儿,猛的起身,一双锐利的眸子划过那双名贵的耳瓶:“翠竹,扶我出去,我要见见桃绿。”

翠竹与青枝两人闻言,小心翼翼的扶着沈婉清出了侧厢,又急匆匆搬来一把椅子。

桃绿被扣在院子里,正被几个婆子扣住肩膀,浑身狼狈的跪在地上,脸上依旧挂着几分不服的神色。

轻慢的脚步声,让桃绿抬起那颗布满污垢的头颅,在瞥见那双明显是府中嫡小姐才能够穿用的丝缕勾绸芍药鞋的时候。

她的眸中闪过一丝浓重的怨气。

“小姐!你不能这么对我!桃绿没有做错什么?您自己不小心掉进水里,不能牵连我。”

桃绿说的理直气壮,沈婉清方才被按压下去的太阳穴,又突突的跳动起来。

以前给莹儿处理了一个燕子,竟没考虑到,这原本在莹儿面前服侍的奴才,压根就是眼里没有主子的东西。

对面的人显然对沈婉莹院里得情况摸的一清二楚,她并不想怀疑这府里的哪个人,毕竟古话说的好。

打断骨头连着筋,这府里每一位都是她的血脉亲人,可如今事实摆在面前,容不得她不去怀疑。

“闭嘴!小姐也是你能这么嚷嚷的?”刘婆子当即给了还在为自己辩解的桃绿两大嘴巴子,直扇的她半张脸倾斜。

“桃绿......你家里有个赌鬼父亲,为了避免你和唯一的妹妹被打,你狠狠心,把自己和你妹妹桃红买进了我沈家为奴...”

沈婉清也不着急,坐在青枝为自己准备的椅子上,将自己知道的东西慢悠悠的说出来。

桃绿猛抬头,一双不甘的眸子里,满是惊恐:“六小姐...什么意思?”

“桃绿,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是天下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今日不说,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心甘情愿的告诉我。”

沈婉清说的平静,院里的任何人却能听出其中的狠辣,桃绿浑身一个哆嗦。

死死的咬唇,一双手握成了拳头,面上的不甘与愤愤不平,顷刻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六...六...六小姐...,您说...说什么,...婢子不清楚...”

桃绿依旧嘴硬,言语间远没有了前面的底气十足。

“沈府不需要不听话的奴才。”沈婉清清润的眉眼,因为桃绿的死不承认,染上了狠厉的颜色,眼尾的胭脂更深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威严异常。

“六...六小姐......难不成...难不成要屈打成招...?”桃绿抬眸,一双晶亮的眼睛毫不畏惧的瞪着沈婉清。

“刘婆子,把桃绿和桃红一起,发还给他父亲,我们沈府要不得这种欺主的恶奴。”

沈婉清已经失去了猫捉老鼠的耐心,心里难得生起了偌大的火气。

果真是她伪装太久,让这些人认为,没有了男眷的国公府,就是一只没了牙的老虎,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沈婉清话落,刘婆子动作利索,绑了桃绿就往外拖,桃绿一张脸,早在沈婉清话落的同时,就苍白的不成样子。

要看自己的身子就要被拖出碧波院,桃绿的神经终于崩溃:“六...六小姐...,我...奴婢...奴婢说...”

沈婉清回头,冷厉的望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桃绿,侧身对翠竹道:“翠竹,把她知道的都给我撬出来。”

翠竹神色严肃,碎步走到刘婆子面前。

“醒了!小姐醒了!”水荷喜极而泣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沈婉清猛的回头。

冷厉的神色尽数融化,一张柔美的脸蛋上,被沁出的细碎泪珠晕染开来,仿佛一朵极夜里一现的无双优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