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庭园的动静太大,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国公府。
清芜院里,几个小丫鬟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听说五小姐对二夫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这五小姐脾气比以前更大了。”
跟她坐在一起的一名小丫鬟迫不及待的接上:“那也是二夫人自己愿意受着,你瞧瞧她们两可不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就是...”
丫鬟乙丙丁符合。
青枝站在不远处的廊上,静静听那几个小丫鬟嘴里的八卦,在小丫鬟们说的最尽兴的时候,一声呵斥。
“小蹄子,你们不去做活,在这里嚼舌根子呢?当心被翠竹姐姐抓到了。”
小丫鬟们如同惊弓之鸟,一哄而散,在暼到身后是青枝的时候,又松了一口气,齐齐吐了吐舌头。
胆子大的那名小丫鬟甚至还拍拍胸口道:“青枝姐姐您可吓死人。”
青枝板着脸,道了一句各自做活去,就正经的迈着步子走开了,那群丫鬟们们一拥而散。
沈婉清正坐在双莲墨鲤戏水的柔软坐垫上,手中拿着绣绷,面上一派视死如归的严肃。
在她对面,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眼神紧盯着沈婉清手底动作的老妇人。
那是母亲给自己请来的女红师傅,一位善绣技的老人。
从那日自己拿了荷包给母亲后,母亲就兴起给自己寻了这位京里出了名严格的老妇人,美其名曰抓抓自己的女红。
翠竹掀了帘子进来的时候,手上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后面紧跟着的,是捧着一盘新鲜瓜果的青枝。
两人动作极小,轻手轻脚将东西放在桌上,正要退下去,老妇人发话了。
“替你们姑娘收了绣绷,一上午了,该歇歇吃点东西了。”
沈婉清眸子一亮,翠竹已经手脚麻利的上前,替沈婉清收了绣绷。
青枝扶了老妇人,坐到桌前,沈婉清规规矩矩的坐到桌上,老妇人眯眯眼:“沈六小姐不必太过拘谨,现在是属于你的时间。”
沈婉清一颗已经大了好几倍的头,终于如漏了气的气球。
“呲”的一声,被戳回原状。对着老妇人告了声失礼,沈婉清脚步匆匆出了内室。
方才她瞧得分明,青枝对她有话讲。
这才一出来,青枝已经压低了声音:“姑娘,五姑娘回来以后母子不睦的消息如今满天飞。”
沈婉清闻言,用帕子擦擦手上的汗,暗道这还真是一件奇事。
以朱氏的性子,就算她和沈婉玲有了什么矛盾,也该捂的死死的。沈婉玲自是不用提,就算脾气不好,也从没当众落过朱氏的面子。
沈婉清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沉吟片刻,沈婉清低声吩咐:“那边的动静找一个人盯着就行,你们千万要看好母亲那边,我怕她们狗急跳墙。”
两人连忙称是,休息时间只有一小会,沈婉清并不能将自己的师傅独自丢在房里太久,遂又匆匆回了内室。
短暂的休息后,又是一番不可言说的痛苦,沈婉清只得认命得承受着。
“姐姐去哪了?”沈婉玲手里摩挲着花瓶上栩栩如生的青花,目光专注。
“五...五小姐...您离开...离开以后,婢子就被派去厨房做粗活了,三小姐那里实在...实在...顾及不了。”
小丫鬟站在原地,眸里有些不以为意,摸了摸胳膊,总觉得四周环境十分阴凉,语气不由得微弱了几分。
“哦?”沈婉玲放下手中的花瓶,转身,一步一步靠近小丫鬟,站定,一把扣住小丫鬟的下巴。
“云...霞...”沈婉玲没有波澜的眸子平静的打量着这张熟悉的脸。
“这名字,还是我给你取的,我记得你入府门的时候,总受别人欺负,瘦的像只猫儿,如今成了美人儿一个。”
沈婉玲每说一句,扣着云霞下巴的手就更紧,疼的云霞眼泪汪汪。
“你说,我告诉祖母,你和父亲身边的五德暗通曲款,你觉得你这身细皮嫩肉能不能受得住?”
云霞泪汪汪的眸子猛的一震,满是惊恐的瞪大眼睛,畏惧的看着自己面前的沈婉玲。
声音颤抖起来:“小...小姐,您怎么知道...”
“我姐姐...去了哪?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沈婉玲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慢慢的不耐烦。
云霞还在挣扎:“小姐...我...婢子都告诉你,只要你放过婢子。”
沈婉玲耐人寻味的目光落在云霞的身上,目光幽深。
“我说...我说...”云霞开始哽咽。
“三小姐,被二夫人带去了严麽麽那里,学规矩。”
“看来,云霞还是觉得,我这个五小姐是傻子。”沈婉玲说的清浅。
云霞“噗通”跪下来:“小姐...婢子,婢子还没说完,我那天凑巧听到二夫人说...”
云霞身子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仿佛想起什么可怕的噩梦:“要把三小姐和五小姐李代桃僵...”
沈婉玲的手一顿:“还有什么?”眸里的黑沉越发的浓郁。
“还说...三小姐替小姐你的身份,三个月后可以...可以...去世...”
云霞说出这话的时候,头如捣蒜的磕着头:“小姐...求您,婢子狗眼看人低,您放过婢子,婢子绝对您忠心耿耿。”
缓缓放开死命捏住的拳头,沈婉玲冷眼瞧着额头已经磕红的云霞,蹲下,将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抬起来。
“我喜欢听话的丫头,回你该回的地方去吧。”
云霞如蒙大赦,连连鞠躬,口里说着感激的话,脚步飞快的从沈婉玲的房里跑出去。
在即将打开门的那刻,停下来收起自己得眼泪,又将盘上去的额发放下来,遮挡住额头上的红肿,神色如常的拉开门。
她如今是二夫人身旁最得力的丫鬟,谁也能不能看出她的落魄。
云霞走出院子,一脸傲然,似乎上一刻痛哭流涕的人并不是她一般。
沈婉玲轻轻手里爱不释手的花瓶,“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了个干净。
亲情,真是可笑的东西,沈婉玲嘴角勾起微浅的弧度